高启强沉浸在联姻定计的思绪中,满心都是前路抉择,并未留意周遭动静,可我和他的整场对话,一字不落,全被角落里的老莫听了去。
老莫一直靠在楼梯口的立柱旁,默默擦拭着茶杯,看似在忙活手头的活,实则双耳始终留意着我们的交谈。等高启强彻底沉默思量时,他也停下手中动作,眉头紧锁,暗自跟着琢磨起来。
我给出的三条路,条条直指核心,可他没想到,这局竟然还有别的解法。
等高启强暂时起身,走到窗边平复心绪,老莫才放下手里的东西,缓步走到我面前,神色带着几分错愕与深思,压低声音开口:“老板,难道……还有第4种选向?”
我抬眼看向他,指尖轻敲茶桌,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深不可测的凌厉,此前的淡然全然散去,多了几分江湖狠戾。
“当然有。”
我缓缓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和老莫两人能听见,一条条说出暗藏的后手:
“第四种,投奔汉东,借力打力。
直接带着手里的人手、掌控的势力,转头投奔汉东过来的黑帮。高启强本身就是陈泰用来制衡京海本地势力的棋子,如今他反投外来势力,等于直接在陈泰眼皮子底下一把刀,到时候陈泰平衡局势的盘算彻底落空,别说拿捏高启强、安稳养老,估计连睡觉都不敢睡,生怕被里外夹击,满盘皆输。”
“第五种,投靠官方,借刀人。
把这些年攥在手里的、陈泰和程程的黑料罪证,一股脑交给警局,交给安欣。靠检举揭发,跟官方做交易,换自己全身而退。利用白道的力量,把所有对手一网打尽,不用自己动手,就能清理掉所有障碍,这是最稳妥、也最不留后患的法子。”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底气与狠绝:
“还有第六种,也是最省事的——花钱买命,我来出手。
让他给我一笔足够的钱,我亲自出面,把程程、陈泰,甚至那些跟他作对的汉东头目,全都做了。只要他付得起价钱,我能让所有反对他的人,彻底从京海消失,没人再敢跟他作对,他能一步登天,直接坐稳京海的位置。”
我轻抿一口热茶,淡淡补充:“只可惜,他付不起这个价。我的出手费用,高到他就算变卖所有产业,也未必填得上,这条路,对他来说等于没有。”
老莫站在原地,彻底听蒙了,双眼微睁,满脸难以置信。
他本以为,高启强已经陷入死局,老板能给出三条路,已是通天本事,可万万没想到,老板竟然还藏着这么多狠辣又精准的办法,每一条都能直接颠覆京海现有的局势,每一招都直击要害。
他原本只觉得老板是个安分守己的生意人,此刻才猛然发觉,自己这位老板,心思之深、手段之多、眼界之广,远比京海所有混黑道的人都要可怕,看似置身事外,实则把所有局势、所有后路,全都看得明明白白。
老莫喉结滚动了一下,良久才缓过神,看向我的眼神里,除了平的感激,又多了十足的敬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剩满心的震撼。
我看着他失神的模样,重新恢复了往的淡然,挥了挥手:“这些话,烂在肚子里,别对任何人说。”
老莫立刻回过神,重重点头,神色郑重,转身默默退到一旁,再也不敢多言,可心里对我的忌惮与信服,已然刻进了骨子里。
自打那听见我说出数条颠覆京海局势的狠辣计策,老莫看向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平里他依旧少言寡语、勤快做事,可那份恭敬之下,多了藏不住的畏惧。我每清晨在茶楼后院锻炼身体,挥拳、发力、身形腾挪间展露的恐怖身手,他全都看在眼里,快如疾风、力透千钧,绝非寻常人能企及。
再加上我深不可测的头脑,三言两语便能破解死局,玩权谋、算人心,步步都能把人算计到死,老莫心底只剩彻骨的忌惮。
他终于彻底明白,我能在京海黑白两道通吃,能让三教九流心甘情愿来茶楼落座,能安稳抽身江湖、坐拥万贯家财,从不是运气。这份身手、这份城府,放眼整个京海,都找不出第二人。往后他在我面前,愈发谨小慎微,连大气都不敢多喘,只默默做事,绝不敢有半分异心。
次午后,阳光正好,茶楼里刚来了几波客人,气氛闲散。
店门被猛地推开,安欣大步走了进来,警服皱巴巴的,眼底布满血丝,满脸疲惫,头发凌乱不堪,连追查器官命案毫无头绪,整个人都濒临崩溃。
他是得了安长林的特意提示,才直奔我这里来,整个京海,也就只有我,能给他指一条明路。
安欣径直走到二楼茶桌前,一屁股坐下,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颓然:“金元宝,我实在没头绪了,这案子查不下去,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一旁收拾茶具的老莫,浑身瞬间紧绷,双手紧紧抱住手里的茶杯,指节用力到泛白,耳朵竖得笔直,一字不落地认真听着我们的对话,生怕错过任何关键信息。
我抬手提起茶壶,慢悠悠给安欣斟上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语气平淡:“想让我给你线索,可以,但你安欣,欠我一个人情。”
安欣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坚定,立刻点头:“我认!只要能破案,不违法、不违规的事,以后我帮你一次,绝不推辞!”
我放下茶壶,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直指案件核心:“我给你两个方向,照着查,必有突破。”
“第一,别盯着黑道死查,把所有精力放到医院。 黄翠翠是器官丢失致死,想要移植器官,必须先做配型,没有匹配的血型、体质,本没用。你去查她生前去过哪些医院体检、做过哪些检查,重点查医院里能接触到病人体检信息、配型报告的部门和人员,是谁泄露了她的个人资料,这才是源头。”
“第二,你盯着白金汉没错,那是她生前工作的地方,方向是对的,但徐江死了,线索断了,你再死磕白金汉没用。 回头把重心放回医院,专门查有资质做器官移植手术的医生,查所有能接触病人核心医疗资料的医护人员,挨个核查他们的个人账户、名下资产,只要有问题,资金流水必然异常,抓起来一审,立刻就能突破,整个案子就活了。”
这番话,如同惊雷,瞬间点醒了浑浑噩噩的安欣。
他原本混乱的思路,瞬间清晰通透,所有迷雾尽数散去,原本黯淡的双眼骤然亮起,迸发出惊人的光芒。
安欣猛地站起身,连句招呼都来不及打,甚至连桌上的茶水都没碰一口,转身就朝着楼下狂奔而去,脚步声急促,满心都是立刻赶回警局部署调查,一秒都不愿耽搁。
看着安欣风风火火跑远的背影,我端起茶杯,淡然抿了一口。
一旁的老莫,抱着茶杯的手更紧了,心底的畏惧又深了几分。
我足不出户,仅凭消息和推断,就把一桩毫无头绪的惊天命案,剖析得明明白白,轻易就给警方指明了突破口。
这份看透一切的眼界,这份运筹帷幄的头脑,实在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恐惧,也愈发笃定,跟着我,唯有安分守己,才能安稳度。
茶楼里再次恢复平静,可京海的暗流,因我这几句话,再次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一章把老莫的敬畏、安欣的顿悟都写活了,
安欣一路狂奔出茶楼,发动警车时双手都在颤抖,眼底的疲惫尽数被狂喜取代,之前缠绕多的迷雾,被我几句话彻底拨开,所有线索瞬间串成了完整的链条。
他一刻不敢耽搁,直接驱车冲回警局,冲进办公室就抓起对讲机,召集全队警员,当场调整侦查方向,彻底放弃对黑道势力的盲目排查,将全部警力投入到医院核查工作中。
按照我给出的思路,安欣第一时间调取黄翠翠生前的所有就医、体检记录,逐家筛查京海有器官移植资质的公立医院、私立专科诊所,重点锁定能接触到患者隐私信息的体检科、检验科、器官移植中心。
整整两天两夜,安欣带着组员不眠不休,挨个核查相关医护人员的身份信息、家庭背景,重点排查近一年的银行流水、资产变动。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家私立康复医院的检验科,终于发现了重大破绽——检验科主任张某,名下账户近半年有多笔来历不明的巨额转账,总额高达上百万,资金来源全是境外匿名账户,消费记录更是直指豪车、豪宅,与其正常收入严重不符。
而张某,正是当初给黄翠翠做过全身体检、并能接触到其配型报告的核心人员。
证据确凿,安欣当即带队实施抓捕,直接在医院将准备潜逃的张某抓获,连夜带回警局审讯。
起初张某还百般抵赖,拒不认罪,可在清晰的资金流水、就医记录面前,他再也无力辩驳,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当场全盘交代了犯罪事实。
据张某供述,他长期与境外非法器官交易组织勾结,利用职务之便,私自窃取体检患者的血型、配型等核心医疗信息,卖给地下中介,一旦匹配到合适的买家,便会联合黑道势力,将目标受害者害,非法摘取器官运往境外牟利。
黄翠翠正是因为体检配型成功,才被盯上,最终惨遭毒手,而这起案件,背后还牵扯着京海多家医疗机构的内部人员,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信息泄露—非法猎捕—器官摘取—境外转运”黑色产业链。
可案情远比想象中更为复杂,随着审讯深入、线索深挖,牵扯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不仅有医院高层、地下黑道头目,竟还一步步牵连出京海多名在职官员,这些人充当保护伞,为这条非法产业链保驾护航,收受巨额贿赂,一手遮天。
案子越查越大,触及的势力层级越来越高,安欣办案遇到的阻力也空前巨大。上头接连施压,要么要求放缓侦查进度,要么刻意扣押关键证据,甚至有人暗中威胁安欣,让他就此停手。
安欣不肯妥协,依旧铁了心要彻查到底,可终究抵不过上层权力运作。没过几天,局里下达正式通知,以部进修培训为由,莫名其妙将安欣调离岗位,勒令他立刻前往京城学习,并且当场收回他的案件侦查权,将这起器官大案,转交给了其他办案组接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背后的保护伞出手,刻意调走安欣这个刺头,想要将案子压下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安欣满心不甘,却无力反抗,临走之前,他特意绕到我的茶楼,站在门口,眼神憋屈又愤怒,对着我深深看了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攥紧拳头,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没了安欣死磕,这起惊天大案果然逐渐被搁置,新办案组敷衍了事,不再深挖背后的官员保护伞,之前抓捕的涉案人员,也渐渐没了下文,案情彻底陷入停滞。
消息很快传遍京海,孟德海、安长林看着这般局面,虽心知肚明,却也无力改变,只能暗自叹气。
而我的茶楼里,依旧一派平静。
老莫将外界传来的案情进展、安欣被调离的消息听在耳里,看向我的眼神,敬畏之中又多了几分信服,他全程看着我足不出户,仅凭三言两语,就帮警方破了惊天大案,也看透了这背后的权力博弈,越发觉得我深不可测,半点不敢生出异心,做事愈发勤恳本分。
疯驴子、道上的朋友来喝茶闲聊,说起警方破获器官案又突然搁置的事,个个唏嘘不已,没人知道这背后有我的手笔。我依旧守着茶桌,淡然品茶,对所有内情闭口不谈。
安欣欠下的人情还没兑现,便已远走京城,可我对此毫不在意。我早已料到,京海的水太深,牵扯到官场保护伞,这案子绝不会轻易了结。
看着安欣被调离、大案被搁置,我心里清楚,京海背后的势力盘错节,眼下的平静不过是暂时的,陈泰、高启强、陈书婷、程程之间的权力争斗,汉东黑帮的持续渗透,还有这桩未结的命案,身边隐忍蛰伏的老莫,京海的风,终究还是没有真正停下。
时间转瞬,来到2002年1月1,元旦佳节。
京海最顶级的大酒店内外,张灯结彩,豪车云集,安保森严,到处都是喜庆的红绸装饰——今天是高启强和陈书婷大婚的子,京海黑白两道有头有脸的人物,悉数到场祝贺,场面盛大至极。
我一早便带着老莫出门,驱车赶往酒店。车子停在酒店正门侧边的路口,我没让老莫熄火,特意叮嘱:“车子别熄火,档位挂好,随时准备跑路。”
老莫心头一紧,虽不解缘由,却还是乖乖照做,他早已习惯听从我的吩咐,更清楚我从不会无的放矢。
我整理了一下衣衫,独自走进酒店。我心里比谁都清楚,高启强联姻陈书婷,彻底撼动了京海各方势力,程程的打压、陈泰的制衡、汉东黑帮的仇视,无数人想置他于死地,这场婚礼,注定不会太平。我此番前来,从不是真心道贺,纯粹是来看一场好戏,看高启强如何收场。
进门后,我对着迎面走来、忙着招呼宾客的高启强、陈书婷,淡淡点头,随口说了句恭喜,没有丝毫停留,也压没往宴会厅深处走,径直找了最靠近酒店大门、最外围的位置坐下,时刻盯着出入口,保持着随时能撤离的姿态。
落座没多久,我便瞥见在现场维持秩序、忙前忙后的疯驴子。我抬眼,对着他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神,示意他过来。
疯驴子见状,立刻找了个借口,快步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元宝哥,怎么了?”
我身子微微前倾,凑到他耳边,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这场婚礼不太平,要出大事,待会一旦有动静,立刻跑,别回头。”
疯驴子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浑身一凛,冷汗唰地一下从额头滑落,顺着脸颊往下淌。他这才猛然回过神,看向我坐在最外围、紧邻大门的位置,瞬间明白了我的用意——我从一开始就预判到危险,本没打算深入会场。
他脸色发白,还想再问,我已经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不再多言。
疯驴子强作镇定地回到岗位,可心里早已乱作一团,时刻紧绷着神经,眼神不停扫视四周,浑身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事情果然如我所料,前后不过二十分钟,婚礼仪式正式开始,主持人刚上台开口,高启强牵着陈书婷的手,正要走向会场中心。
骤然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宴会厅正中心炸开!
剧烈的爆炸瞬间掀翻桌椅,火光冲天,碎裂的玻璃、木板四处飞溅,尖叫声、哭喊声、哀嚎声瞬间响彻整个酒店,喜庆的现场瞬间变成人间炼狱,浓烟滚滚,一片混乱。
我没有丝毫迟疑,在爆炸声响起的刹那,猛地起身,拔腿就朝着酒店大门冲去,全程没有回头看一眼,动作迅捷无比。
一路冲出酒店,老莫早已把车开到门口,我拉开车门瞬间上车,老莫几乎同时踩下油门,换挡、提速一气呵成,黑色轿车如同离弦之箭,瞬间驶离酒店,朝着僻静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不远处的疯驴子,在爆炸响起的第一时间,也顾不上现场的高启强,完全按照我的提醒,发疯似的冲出酒店,混在慌乱的人群里,头也不回地仓皇跑路。
酒店内的爆炸声、惨叫声渐渐远去,车子平稳驶离险境,老莫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看向我的眼神满是后怕与敬畏。
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神色淡然,毫无波澜。
这场闹剧,早在我预料之中。京海的权力棋局,从来都是伴生着血腥,高启强想要登顶,这点劫难,不过是开始罢了。
爆炸声撕裂了元旦的喜庆,第一声巨响还在酒店大堂回荡,原本衣香鬓影的宾客们瞬间慌了神,尖叫着四散奔逃。
人们不顾满地狼藉,争先恐后朝着大门涌去,高跟鞋踩碎玻璃、西装被撕扯变形,老人和小孩被裹挟在人流中,摔倒在地后瞬间被人群踩踏,哭喊呼救声被嘈杂的喧嚣淹没,混乱彻底失控。
可谁也没想到,爆炸本没有结束。
不知是谁先惊恐地发现,每张酒桌下方,都暗藏着隐蔽的小口,里面安放的并非致命炸药,全是用烈性鞭炮改装的小型爆物。第一声爆炸刚过,这些暗藏的小炸弹便接二连三炸开,“砰砰砰!”“轰隆隆!”的巨响连绵不绝,威力不大,却震得人耳膜生疼,漫天纸屑、酒水飞溅,浓烟越发浓重,彻底掐断了所有人的逃生路线。
本就恐慌的人群彻底崩溃,没人再顾得上体面,一个个连滚带爬、互相推搡,原本盛大的婚礼现场,瞬间沦为如同灾荒逃难般的炼狱,哭喊、哀嚎、咒骂、痛哭声交织在一起,满地都是散落的餐具、撕碎的礼服、踩烂的鞋袜,狼藉得惨不忍睹。
短短三分钟,京海警局的警报便响彻全城。
案情太过重大,爆炸、踩踏、大规模伤亡,性质恶劣到极致,孟德海当即下令,全体警员倾巢而出,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呼啸着驶向酒店,警笛声划破了元旦京海的天空。
现场还没完全平息,消息便已经登上京海当地新闻,电视、广播同步播报,街头巷尾的民众瞬间哗然。事件传播速度快得惊人,短短十几分钟,整个京海都知道了高启强婚礼遭遇连环爆炸的消息,黑白两道、市井百姓,全都被这惊天动静震住,议论声铺天盖地。
我和老莫的车早已驶离闹市,停在城郊僻静的路口,车载新闻里正反复播报着酒店爆炸案的实时消息,主播语气急促,说着现场的混乱与伤亡。
老莫握着方向盘,脸色发白,依旧没从刚才的惊险中缓过神,若是刚才我们晚走一步,此刻定然也陷在那场连环爆炸里,难逃一劫。
我看着新闻画面里浓烟滚滚的酒店、忙乱的救援人员、惊慌失措的人群,神色依旧平静。
用鞭炮改装炸弹,不求致命,只为制造混乱、震慑全场,下手之人分明是冲着挑衅高启强而来,既想毁了他的婚礼,又不想彻底背上多条人命、引来警方不死不休的追查,手段阴狠,又留了几分余地。
不用想也知道,此事必然是程程,或是汉东黑帮的人所为,就是要在高启强最风光的子,让他颜面尽失、身陷险境。
而此刻疯驴子,早已跑回了自己的藏身之处,浑身冷汗淋漓,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心里对我只剩无尽的感激。若不是我提前提醒,他此刻要么在爆炸中受伤,要么被卷在踩踏人流里生死未卜。
酒店现场,救援行动紧张展开,警方封锁全场、排查隐患、救治伤员,高启强浑身狼狈,礼服沾满灰尘,怀里护着受惊的陈书婷,眼底没有了婚礼的喜悦,只剩滔天的戾气与冰冷的意。
他死死盯着一片狼藉、爆炸声渐渐平息的现场,咬牙切齿,心中已然锁定了报复目标。
这场元旦婚礼爆炸案,彻底点燃了京海新一轮的腥风血雨,之前的平衡彻底被打破,新一轮的厮,已然拉开序幕。
我关掉车载新闻,对着老莫淡淡开口:“开车,回茶楼。”
车子一路平稳驶回市中心的茶楼,我推门下了车,老莫将车停好,也紧跟着进了店。
此刻茶楼里早已没了往的清闲,店员守在柜台后,满脸忐忑地听着收音机里播报的婚礼爆炸新闻,往来路过的行人也都驻足议论,整个京海都被这场惊天爆炸搅得人心惶惶。
我没理会周遭的喧嚣,径直走上二楼茶桌,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疯驴子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疯驴子的声音带着还没平复的颤抖,背景里一片安静,显然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惊魂未定:“元宝哥……我、我躲好了。”
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冷硬,没有半点多余的客套,直截了当下了定论:“立刻收拾东西,带着你手下的兄弟跑路,有多远躲多远。”
电话那头的疯驴子一愣,急忙问道:“元宝哥,至于吗?不就是一场爆炸……”
“至于?”我冷声打断他,“高启强今天大婚,当着京海所有头面人物的面,被人炸了婚礼,丢尽了脸面,他现在已经彻底疯了,接下来必定会大开戒,见人就咬,挨个清算所有仇家。你是他手下管赌场的,到时候要么被他推出去当替罪羊,要么被拉着去拼命,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我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看在徐江老大的面子上,这是我最后帮你一次。拿着你手里的钱,别贪恋这点地盘和产业,带着心腹兄弟,离开京海,找个没人认识的小城市隐姓埋名。等这边风头彻底过了,再决定回不回来。”
疯驴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呼吸变得急促,他心里清楚,我说的全是实话,高启强的性子,一旦被激怒,必然会掀起腥风血雨,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谢了,元宝哥。”良久,疯驴子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声音里满是感激与苦涩。
“挂了吧,动作快点,晚了就来不及了。”我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将座机放回原处。
站在一旁的老莫,全程默默听着,看向我的眼神愈发敬重。
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依旧混乱的街景,眼底毫无波澜。
仁至义尽,至此,我和徐江旧部最后的情分,也彻底了断。
疯驴子挂断电话,再无半分迟疑。
他此刻躲在出租屋的角落,浑身冷汗早已浸透衣衫,耳边还回荡着酒店爆炸的巨响、人群的哭喊,再想起我那句“高启强会发疯”,后背阵阵发凉。他太了解高启强了,平里隐忍克制,可一旦被触到底线、丢了颜面,必然是赶尽绝的狠辣做派。
没有丝毫耽搁,疯驴子立刻翻出自己藏好的现金、银行卡,又挨个拨通心腹手下的电话,声音急促发颤:“别问原因,收拾东西,带上钱,立刻跟我走!半小时后在城郊路口,晚了,命就没了!”
手下们虽一头雾水,但向来对疯驴子言听计从,纷纷连夜收拾细软,悄无声息地从各自住处溜出,不敢走大路,全绕着偏僻小巷赶往汇合点。疯驴子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用命换来的房子,咬牙关上门,彻底断了留恋,趁着夜色,带着一众手下,驱车直奔京海外郊,一路往省外驶去,找了个偏远的小城藏匿起来,彻底销声匿迹。
而京海大酒店的婚礼现场,早已乱成人间炼狱。
连环爆炸的硝烟渐渐散去,满地狼藉,桌椅碎裂、酒水四溅,宾客们非死即伤,哭喊哀嚎声不绝于耳。警方、消防、医护全员出动,拉起警戒线,现场被围得水泄不通,孟德海站在人群外,脸色铁青,看着眼前的惨状,眉头拧成一团,这场爆炸案,已然成了京海年度最恶劣的恶性事件,上头已然施压,要求限期彻查。
高启强浑身沾满灰尘与污渍,笔挺的礼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他死死护着受了惊吓、面色惨白的陈书婷,周身散发着滔天戾气,双眼赤红,如同疯魔一般。
大婚之,在所有江湖同道、商界名流面前遭遇爆炸,不仅颜面尽失,更是裸的生死挑衅。他死死盯着废墟般的现场,牙关紧咬,腮帮青筋暴起,心里第一时间锁定了嫌疑人——程程,还有步步紧的汉东黑帮。
不等警方展开调查,高启强已然彻底失控。
他当即联系唐小龙、唐小虎,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感情:“给我查!把程程的人、汉东那帮杂碎的据点,全给我找出来!不管是谁的,今天,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一场席卷京海的腥风血雨,就此拉开序幕。
唐家兄弟立刻带着大批人手,倾巢而出,连夜突袭程程在建工集团的办公室、藏匿的据点,砸毁场地、扣押人手,手段粗暴狠戾,不留半点余地;同时,对汉东黑帮在京海的赌场、夜店、地盘展开疯狂报复,打砸抢烧,寸步不让,双方火拼不断,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打斗、追逐的身影,警笛声彻夜不停。
一夜之间,京海彻底大乱。
黑道火拼、警方围剿、势力洗牌,整个城市都笼罩在恐慌与混乱之中,往的平静荡然无存,街头店铺早早关门,行人寥寥无几,人人自危。
而我的茶楼,却依旧是一片清净。
老莫早早关上店门,守在一楼,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警笛声、喧闹声,脸色微微发白,再一次庆幸听了我的话,始终安分守己,不沾任何纷争。
我坐在二楼茶桌前,泡上一壶热茶,淡然看着窗外的混乱夜色,指尖轻叩桌面,神色平静无波。
疯驴子跑路,躲过一劫;高启强疯狂报复,京海大乱。
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而我,依旧守着这方小小的茶楼,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着这场因一场婚礼爆炸,彻底爆发的江湖浩劫。
京海的黑道混战,已然彻底失控。
高启强红了眼,任凭陈泰派中间人几番劝说,全然不听,一门心思要清算程程和汉东黑帮,手下人马昼夜不休打砸抢地盘,火拼流血事件接连不断,街头遍地狼藉,整座城都陷入恐慌。
陈泰看着局面彻底失控,高启强早已不受管控,再任由他闹下去,整个京海黑道都会毁于一旦,自己的晚年安稳也将化为泡影。万般无奈之下,陈泰终于亲自下场,撕破脸面,直接与程程联手,动用自己积攒多年的心腹人手,全力打压高启强。
建工集团的旧部、程程收拢的势力、陈泰的嫡系人马,三方合力围攻,高启强瞬间陷入重围,局势瞬间反转,战斗彻底进入白热化。
而原本趁乱捞好处的汉东黑帮,眼见京海本土势力拼得你死我活,再待下去只会引火烧身,连夜收拾家底,仓皇撤出京海,跑得无影无踪,彻底放弃了这块烫手地盘。
这场大乱,终究还是波及到了我,没能让我独善其身。
茶楼的门被推开,寒风裹挟着硝烟味涌进来,孟德海身着警服,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警员。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径直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警服,放在我面前的茶桌上,语气不容置疑:“金元宝,立刻归队。”
我看着熟悉的警服,眉头微蹙,还未开口,孟德海便继续说道:“此次动乱抓捕的涉黑人员太多,看守所、拘留所人满为患,年轻警员本镇不住,已经有多人受伤,局面快要失控。市领导开会商议,别无他法,只能重新启用你。”
他指尖点了点警服肩头的标识,沉声道:“你的级别,从三级警员升为二级警员,多一道杠,待遇同步上调。”
我盯着警服,心底一片了然。
我身上有过往的污点,若非实在无人可用,警方绝不会想起我。可我更清楚,这命令,我不能不接。我手里的钱财、名下的产业,本就和黑道牵扯不清,若是拒绝,警方随时能揪住我的把柄,我之前所有的安稳都会化为乌有。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我轻叹一声,没有反驳,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一旁的老莫,对着孟德海开口:“我要他,给他弄个临时外编警员身份。”
孟德海看了一眼沉默寡言却身形练的老莫,知晓他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人,此刻用人之际,当即应允:“可以,立刻办理手续。”
半个小时候,我和老莫双双换上警服。
我身着二级警员警服,肩头的一道杠格外醒目,往闲散的生意人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凌厉冷冽的警队锋芒。老莫穿上临时外编警服,虽依旧沉默,却也多了几分威严。
两人直奔爆满的拘留所,刚踏入大门,里面便一片嘈杂,关押的涉黑人员叫嚣打闹、拒不服从,场面混乱不堪,几名年轻警员浑身是伤,本压制不住。
我眼神一冷,没有半句废话,直接上前,出手脆利落,招招制敌,仅凭一人之力,便将几个最嚣张的混混狠狠制服。极致的身手、狠厉的手段,瞬间震慑住了所有新入行、不知天高地厚的黑道分子。
而那些京海的老混混、老江湖,看清是我的瞬间,脸色骤变,丝毫不敢反抗,一个个乖乖抱头蹲下,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谁不知道我的手段,当年在黑道、警队两边都能镇住场子,身手恐怖、心思深沉,惹上我,比惹上高启强还要可怕。
不过片刻,原本混乱至极的拘留所,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员乖乖听话,局面瞬间平定。
值守的警员们看着我的眼神,满是震惊与敬佩。
我整理了一下警服,站在拘留所走廊里,心底五味杂陈。
本想彻底抽身,安稳度,可终究还是被京海的乱局拉了回来,重新穿上这身警服,再次踏入这黑白交织的漩涡之中,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场面彻底平复下来,喧闹的拘留所终于没了此前的叫嚣嘶吼,满地狼藉里,所有涉黑人员全都乖乖蹲在地上,没人敢再抬头滋事。
拘留所羁押室本就有限,此次一下子抓进来数百人,空间严重不足。我握着警棍,站在走廊中央,声音沉稳有力,穿透整个拘所区域:“地方不够,都挤一挤,全都老实蹲下,不许乱动乱吵!”
我按着势力划分,逐一清点人群——高启强的人、陈泰程程的联合势力、被抓回来的汉东黑帮残部,再加原本就羁押在此的涉案人员,整整四波人,泾渭分明。
“20人一个房间,按队伍站好,分批进去!高启强的人关东区一号、二号房,陈泰程程的人关西区三号、四号,汉东剩的杂碎关南区五号,原先羁押的,全部集中到六号!各自安分待着,敢越线、敢挑事,警棍不认人!”
我手持警棍,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这些人的心上。但凡有谁动作稍慢、眼神闪躲,我手中警棍便轻轻一敲墙面,冷光一扫,那人立刻乖乖听话,不敢有半分拖沓。
不多时,四波人马尽数被分别关押进各个羁押室,虽挤挤挨挨,却全程鸦雀无声,再无半分混乱。
看着全都安分下来,我转身看向一旁脸色苍白、带着伤口的年轻警员们,语气放缓:“都别守着了,去医务室处理伤口,回去休息,这里有我。”
几名警员对视一眼,彻底放下心来,有我在,拘所绝不会再出乱子,当即应声离去。
我搬了一张硬木凳子,径直坐在拘留室走廊正中间,正对着各个羁押室门口,不动如山,全程把控全场。
随后,我从口袋里掏出三千块现金,递给身旁的老莫:“去,买足量的烟、酒水、熟食、泡面,越快越好。”
老莫接过钱,没多问,转身快步离开。
不过半个多小时,老莫便拎着七八个大袋子回来,香烟、啤酒、卤味、面包矿泉水堆了一地,全是能快速充饥、安抚情绪的东西。
我抬眼看向各个羁押室,淡淡开口:“把这些吃的喝的,挨个房间分下去,每人都有份。”
老莫依言,逐间羁押室分发物资,原本紧绷着的众人,看着手里的烟酒吃食,全都愣住了,眼神里满是诧异,却没人敢先动手。
“都吃喝吧,折腾了一天,冷静冷静,只要安分守己,我不为难你们。”
我的话音落下,众人才敢慢慢吃喝起来,原本紧绷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拘所里的老油条、京海混了多年的老混混,早就见识过我的手段,此刻彻底安静下来,一边抽着烟、喝着酒,一边压低声音,给身边刚混黑道、没经历过事的新人,小声普及起我的过往。
“看见没,这是元宝哥,以前咱们京海黑白两道都镇得住的人,身手狠,心思稳,当年徐江在的时候,都得给面子……”
“别以为他穿警服就手软,真惹急了,比谁都硬气,可他讲道理,不胡乱为难人,老老实实待着,准没事……”
“以前多少大乱子,都是他一句话摆平,跟着他的规矩,绝对错不了……”
低语声里,全是敬畏与信服。
新人们听着这些过往,再看着端坐中间、气场沉稳的我,原本的躁动不安彻底消散,一个个乖乖吃喝、安静待着。
整个拘留所,只剩下轻微的吃喝声、抽烟声,再无半点混乱,彻底归于平静。
我坐在凳子上,手握警棍,闭目养神,却始终掌控着全场。恩威并施,刚柔并济,稳住这群人,从来都不靠一味的强硬,这份拿捏,在场没人比我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