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尊把清风寨的铜牌挂在林记杂货铺的招牌底下。
第一个发现这块铜牌的是古大爷。老头拄着拐杖在铺子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看看铜牌,又看看正在柜台后面理货的林尊。
“后生,你把人家山寨的牌子挂门口,是嫌自己命太长?”
“大爷,这不叫山寨的牌子。这叫商业信誉认证。”林尊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捆好的醒神烟,“你想啊,清风寨在阳谷县周边横行了好几年,连衙门都不敢管。现在他们的令牌挂在我铺子门口,说明什么?说明这家山寨已经正式被我收编了——不是物理上的收编,是品牌上的收编。以后谁再想动林记,先掂量掂量自己比曹阎王多几个脑袋。”
古大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但你就不怕清风寨的人自己来找你要回去?”
“大爷,曹阎王现在还在县衙大牢里蹲着呢。韩老四脸上那层辣椒皮还没蜕净。剩下的几个小喽啰,你觉得他们有胆子来?”林尊把醒神烟码进竹匾里,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再说了,就算他们来,我也不怕。我现在手里有他们的令牌,按江湖规矩,令牌在谁手上,谁就是寨主。”
“哪有这种规矩?”
“从今天起就有了。”林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事实证明,这块铜牌的效果比林尊预期的还要离谱。当天上午,原本只敢在巷子口探头探脑的几个外地客商,看见铜牌之后直接大步走了进来。一个从清河县来的布商盯着铜牌看了好一会儿,压低声音问林尊:“林老板,你跟清风寨什么关系?”
“关系。”林尊面不改色,“他们负责在城外维持治安,我负责在城里提供后勤补给。你看上什么货了?”
布商二话没说,订了五十包醒神烟,还预付了全款。紧接着又来了一拨人,有来进货的、有来打听消息的、还有纯粹来看热闹的。到中午的时候,林记杂货铺的营业额已经破了开张以来的最高纪录。
武大郎在旁边看着,扯了扯林尊的袖子,小声问:“林兄弟,那块牌子真有这么管用?”
“大哥,这叫品牌溢价。同样是一包草卷,没有令牌的时候卖十文,有令牌之后还是卖十文——但买的人觉得更值。因为他们不光买了产品,还买了一份安全感。这就是营销学的核心原理:客户买的不是东西,是感觉。”
武大郎挠了挠后脑勺,大概听懂了三四成。但他选择无条件相信林尊,因为自从林尊来了之后,烧饼铺从濒临破产变成了现金流最稳的铺子,他从被人堵门骂街变成了能一掌把人推飞好几步。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很好。
下午,林尊正蹲在铺子门口吃潘金莲给他带的午饭,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他抬头一看,一群穿着破烂的汉子正站在巷子口,大概七八个人,个个灰头土脸,眼神躲闪,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络腮胡,左胳膊吊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
林尊一眼就认出来了——清风寨的人。准确地说,是清风寨剩下的残兵败将。曹阎王和韩老四被抓之后,这群人没了头领,连寨子都被官差端了,走投无路。
络腮胡走到林尊面前,抬头看了一眼挂在招牌底下的铜牌,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林老板,我叫刘大棒,清风寨三当家。我们寨子被官府端了,兄弟们没地方去。求林老板收留。”
整条巷子安静了。卖菜的王大妈忘了吆喝,铁匠铺的赵大锤忘了抡锤,连古大爷都放下了手里的棋子。
林尊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站起来走到刘大棒面前,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你们想跟我混?”
“是。”刘大棒把头埋得更低。
“行。”林尊说了一个字。刘大棒猛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有条件。”林尊伸出一手指,“第一,不许再抢老百姓。你们以前的事我一清二楚,从现在起全部翻篇。谁敢再犯,不用衙门动手,我亲自送他回大牢。第二,你们不是白吃白喝的——你们以后就是林记的安保队,负责给林记看铺子、押货、在城外几条商道上巡逻。第三,月钱每人五百文,包吃包住。表现好的有奖金。”
刘大棒的眼眶红了,使劲吸了下鼻子:“林老板,你说话算话?”
“我林尊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起来。”林尊伸手把他们一个个拽起来,“走吧,先带你们去后院洗个澡、换身衣服。你们这造型上街,知道的以为林记招安保,不知道的以为我开丐帮。”
潘金莲从铺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账本和算盘。她扫了一眼这群灰头土脸的山贼,走到林尊身边,翻开账本,小声说:“八个新员工,每人月薪五百文,再加上管吃、管住、管换季衣裳,一个月总成本在五两银子左右。林记现在的利润够养他们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如果利润没涨,我们就得裁人。”
“嫂子,我刚收完人你就跟我算成本,你这CFO当得也太敬业了吧?”林尊压低声音回了一句,然后转向刘大棒,“刘队长,你们以后住的地方在后院西边那个杂物间,虽然不大,但比破庙强。今天晚上先跟我们一起吃饭。我丑话说在前面——我们家厨子的手艺很好,但规矩更多。吃饭之前必须洗手,不许在院子里随地吐痰,不许大声喧哗,不许欺负邻居家的小孩。最重要的是——不许偷看我嫂子算账。”
刘大棒看了一眼潘金莲,又看了一眼林尊,非常识趣地点了点头。
晚饭是潘金莲做的。八菜一汤,摆了整整两张桌子。刘大棒和他的兄弟们吃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一个年纪最小的山贼叫小石头,才十六岁,吃着吃着就哭了,说自从上了山就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武大郎赶紧给他夹了好几块红烧肉压压惊。林尊蹲在灶房外面的台阶上端着碗独食——潘金莲留了最好的纯瘦排骨给他,汤底吊了一下午,肉酥骨烂。
他啃着排骨,忽然想起一个事。他放下碗,走到前院喊刘大棒过来:“刘队长,问你个事——西门庆之前跟你们清风寨做交易,给你们的钱是从哪儿出的?现银还是银票?”
“现银,每次都是现银,装在箱子里,张富亲自送来的。”刘大棒抹了抹嘴上的油,回忆了一下,“不过有一次张富喝多了提过一嘴,说西门庆手头的现银也没多少,最近还在筹钱,好像是要把什么店关了变卖。”
林尊的排骨停在嘴边。他慢慢嚼着肉,脑子里的CPU开始全速运转——西门庆的资金链出问题了。芸香草卷停了,货栈被封,放贷被自己搅黄,现在的西门庆手里已经没有稳定产出的。西门庆把店变卖筹现银,那他们要卖的店是什么?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当铺。
西门庆名下所有能提供正向现金流的产业中,只剩下当铺还在勉强运转。布庄虽然门面没倒,但自从自己在集市上公开曝光了芸香草卷暴利和西门家的债息之后,那边已经冷清到一天进不了几个客。如果当铺变现,就意味着西门庆已经承认自己在阳谷县的现金流支撑不住了。而一个现金流出问题的人,必然会把手头的资产尽快折旧出售,换成跑路的盘缠。
林尊把排骨啃完,把骨头放在碗里,站起来走到后院。他站在院子中间,拿出西门庆产业图谱,用炭条在之前标注的“当铺”两个字旁边连画了两个箭头,线上飞快批了一行字:下一步收购目标——西门庆的当铺。
刚画好,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尖叫声。叫声是从南边传来的,方向正好是西门庆那座气派的大宅所在的位置。林尊拔腿就往前门跑,推开铺子门,远远看见西门府方向有烧纸的烟。
又过了一阵,更清晰的消息才随着跑过来看热闹的人断断续续传了过来:西门庆在自己院子里烧了一整天账本。不只是当铺的账,还有以前放贷的借据、布庄的流水、甚至包括张富名下好几份大额的抵押契书,全烧了。灰烬从西门府的墙头飘出来,飞了半条巷子。
林尊和潘金莲对了个眼神。她缓缓放下手中的针线,他嘴角浮起一丝冷冽的笑意。
“西门庆要跑。”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