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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9

火灾现场的混乱程度超出了林尊的预期。

王记粮铺的门面已经烧塌了大半,火星子噼里啪啦往天上蹿,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街坊邻居排成两条长龙从水井往火场递水桶,效率低得离谱,一桶水传过来,路上洒一半,泼上去跟吐口水差不多效果。

林尊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

“传水的人靠太近了!前面的人往后退五步,拉长队伍,别挤在火跟前,烟呛晕了谁救谁?”他扯着嗓子喊了两声,没人理他。

武大郎提着水桶站在人群里,急得直跺脚:“林兄弟,他们不听你的!”

林尊深吸一口气,把两手指塞进嘴里,吹了一声尖锐刺耳的口哨。

整条街的人都愣住了。

“各位街坊!”林尊站到一辆板车上,居高临下,大声喊着,“我理解大家都很急,但是你们这个救法,明早之前火都灭不了。听我说三句话,说完你们要是觉得没道理,我当场闭嘴。”

他伸出第一手指:“第一,传水队伍拉成两列,一列传满桶,一列传空桶,别让空桶的人跟满桶的人挤在一起,自己绊自己。”

第二手指:“第二,别光泼水,把王记左右两边的房顶先浇湿。火是往两边蔓延的,保住邻居的房子比保住已经烧塌的粮铺更重要。”

第三手指:“第三,谁家有棉被?拿出来,泡足了水,盖在没着火的外墙上,能隔热。这是我们岭南消防队的标准作,童叟无欺,用了就知道。”

人群安静了两秒。然后一个白胡子老头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开口:“这后生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有道理就动手啊!”林尊从板车上跳下来,一把抢过武大郎手里的水桶,率先站到了传水队伍的最前端,“按我说的站,快点!”

人群终于动起来了,传水效率肉眼可见地提升了。

武大郎凑到林尊身边,脸上又是崇拜又是困惑:“林兄弟,你以前救过火?”

“游戏里刷过无数次火灾副本。”林尊抹了一把脸上的灰,顺嘴答道,然后立刻反应过来,“不是,我们岭南那边经常搞消防演习,习惯了。”

一个时辰后,火终于灭了。

王记粮铺烧得只剩四面焦黑的墙,但左右邻居的房子保住了。街坊们累得瘫坐在地上,一个个熏得跟煤球似的,但没人抱怨,反而互相拍着肩膀,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尊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喘气,白背心已经变成了灰背心,脸上抹了灰似的,满头大汗。

潘金莲提着水壶和几个碗走了过来。她先给武大郎倒了一碗,又给几个帮忙救火的邻居倒了,最后走到林尊面前,把碗递过去,什么都没说。

林尊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三口,长出一口气:“嫂子,你这水是甜的。”

“加了点糖。”潘金莲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林兄弟,你跟火有仇?”

“啊?”

“上次西门庆来,你用照妖镜;今晚救火,你站得比谁都靠前,你好像什么都不怕。”

林尊擦了擦嘴角的水,笑了一下。

“其实我怕的东西挺多的。”他把碗还给潘金莲,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怕饿死,怕挨揍,怕穿越之后活不过三章。但是怕没有用,怕也得往前走,不怕也得往前走,那还不如不怕。”

潘金莲接过空碗,看着他转身走向武大郎的背影,低声说了句没人听见的话。

“这人真怪。”

晚上,林尊躺在杂物房那张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不困,是脑子里的计划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

拜师的事必须尽快。昨晚的火让他更确定了这一点——在北宋,没有武力值就没有安全感。他能靠嘴皮子怼西门庆,能靠游戏经验指挥救火,但如果西门庆带十个家丁半夜堵他,他只有跑路的份。

天刚蒙蒙亮,林尊就爬了起来。他在院子里打了井水洗脸,冰凉的井水激得他一个激灵,精神了不少。潘金莲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灶上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嫂子早。”林尊把脸擦,走过去闻了闻粥香,“今天真香,加了什么?”

“小米和碎肉。”潘金莲搅着粥,头也没回,“昨晚大郎说你今天要上山见高人,早饭要吃饱些。”

林尊心里一暖。

早饭桌上,武大郎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搁在林尊面前。

“林兄弟,这是昨晚你说买面粉的钱。我天没亮就去西街粮铺把面粉买了,多亏你提醒,今早面粉已经涨了四成。”武大郎说着,又掏出一个青色的小布袋,比面粉袋子小得多,但沉甸甸的,“这里是两百文钱,你上山用得着。”

林尊把两百文的袋子推回去:“大哥,面粉钱我帮你省了十倍不止,这两百文你留着。拜师不用交学费。”

“那你也得吃饭住店吧?”

“这张脸蹭饭。”林尊嚼着烧饼,含含糊糊地说,“实在不行就刷脸。”

武大郎不太能理解“刷脸”这个词,但看林尊的样子就知道他不会要这个钱。他只好把钱袋收回去,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粗纸。

“这是铁头他爹给我画的路线图,铁头认识周老教头的徒弟,说从南门出去,走十里山路,看到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就往左拐,再走两里就到了。不过林兄弟,铁头爹说他去了三次都没见到人,周老教头脾气怪得很,谁的面子都不给。”

“我这人有个特长。”林尊接过路线图塞进裤衩口袋。

“什么特长?”

“脸皮厚。”

潘金莲在对面噗嗤笑了一声,赶紧低头喝粥。

林尊提着一个布包袱就出发了。包袱里是三样东西:一壶潘金莲给他装的水,几个武大郎塞的烧饼,还有他昨晚趁两人睡着后偷偷捣鼓出来的一个小陶罐。

陶罐里装的东西是他连夜做的,他管这个叫“白酒一号实验版”。做法简单粗暴:把武大郎家里存的米酒倒进小锅里,上面架一个倒扣的锅盖,锅盖顶上放一个小碗,加热之后酒精先蒸发,碰到锅盖凝成液体,顺着弧度滴进碗里。这就是最基础的蒸馏原理。

实验的结果不太成功。他折腾了大半夜,蒸馏出来的液体度数大概也就三十度出头,跟现代白酒差远了,但已经比北宋市面上能买到的任何酒都烈。他拿筷子蘸了一点放嘴里尝了尝,辣得龇牙咧嘴。

如果周侗真的好酒,这玩意儿就是他的敲门砖。

山路比想象的难走。林尊穿着人字拖爬了半个时辰的山,脚底板磨出两个水泡,裤衩被路边的荆棘挂了好几个口子。不过他发现自己的体力比穿越前好了不少,也许是穿越带来的基础属性提升?

终于,在翻过第三个山头之后,他看到了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树从中间裂成两半,焦黑色的雷击痕迹从树顶一直蔓延到树,但在焦黑的裂缝里,几簇翠绿的新芽钻了出来。

“死了一半还发芽,挺励志的。”林尊拍了拍树,往左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小路。

小路的尽头是一片竹林。竹林里隐约能看到一座茅屋的轮廓,屋顶上升着袅袅炊烟,说明有人在。

林尊整了整衣襟,虽然只是一个背心加一条破裤衩,但起码净,然后大步走了过去。

茅屋前有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个老头正在劈柴。老头穿着灰布短打,袖子卷到肘弯,踩着一双草鞋,头发灰白但腰杆笔直。他劈柴的动作不大,一斧子下去,粗木头整整齐齐地裂成四瓣,净利落得像是拿尺子量过。

“老人家好,请问是周侗老前辈吗?”林尊站在院子外面,规规矩矩地抱拳。

老头没理他。又劈了一块柴,码整齐,才直起腰来看了林尊一眼。那眼神不是打量,是审视,从头发梢到脚趾缝。

“谁让你来的?”老头的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

“我自己要来的。”林尊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叫林尊,岭南人,想跟老前辈学武。”

“不收徒。”老头重新弯下腰,又劈了一块柴。

“为什么?”

“不收就是不收。”老头头也不抬,“岭南人跑到阳谷县来学武?你编瞎话也编个像样的。”

林尊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会有这个过程。游戏里的周侗支线是出了名的难刷,好感度要从零开始一点一点磨,而且周侗对徒弟的要求严苛得变态——天资不行不要,品行不端不要,吃不了苦更不要。

但是游戏里有攻略,现实里没有。他只能靠自己。

“老前辈,我不是来白学的。我带了一样东西,您看一眼,要是觉得没意思,我转身就走,绝不死缠烂打。”林尊从包袱里掏出那个小陶罐,放在院子门口的石墩上。

老头劈柴的动作顿了一下。不是因为陶罐,是因为林尊说“转身就走”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不像是在说场面话。

他放下斧子,走到石墩前,拿起陶罐,拔开塞子。

一股浓烈的酒香冲了出来,烈得老头往后仰了仰头。

“这什么酒?”老头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自己酿的,没有名字。度数大概是米酒的三倍以上。”林尊故意把“度数”两个字说得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周侗把陶罐凑到鼻尖又闻了闻,然后仰头抿了一口。

老头整个人定格了两秒钟。

然后他放下陶罐,眼神柔和了不少,看着林尊。

“小子,这酒怎么酿的?”

林尊笑了笑,拉过院子里的一个树墩坐下来,不紧不慢地说:“原理很简单,酒和水蒸发的温度不一样。烧酒的时候在上面加一个冷凝装置,把先蒸发出来的那部分收集起来,就是高度酒。但是具体作起来有点讲究——火候要控制在将沸不沸的程度,太快了酒味散,太慢了出不来。”

老头听着听着,居然点了点头:“有理。”

林尊趁热打铁:“老前辈,这酒不是我吹,整个大宋找不出第二家。您要是肯教我武艺,这个酿酒的法子我双手奉上。而且以后每个月给您送一坛,管够。”

接着林尊凑上前小声说:“而且这酒补肾,壮阳的!”

周侗把陶罐放在石墩上,双手负在身后,走了两步,腰杆挺了起来。

“你之前在哪儿习过武?”老头忽然问。

“没有正式学过。”林尊老实说,“就是在家自己瞎练过一些基本功。”

“站起来。”周侗指了指院子中间的空地。

林尊心里一紧——这是要试他?他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努力回忆游戏里基础格斗动作的演示。

“打我。”周侗站在林尊对面三步远的地方,双手依然负在身后。

“老前辈,这不太好吧——”

“打我。”老头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林尊咬了咬牙,右脚往前迈了半步,一记直拳打了过去。力度他收了七成,怕真的打到老人家。

然后他的拳头连老头的衣角都没碰到。

周侗只是侧了侧身子,他那一拳就擦着肩膀过去了,整个人被自己的惯性带得往前踉跄了两步。等他站稳回过身,老头依然站在原地,双手依然负在身后,连表情都没变。

“反应还行,底子太差。”周侗淡淡地说,“不过也不是不能教。你刚才出拳的时候,脚先动了,腰没跟上。拳是从腰发出来的,不是从胳膊发出来的。记住了,下次出拳的时候,先转腰,再送肩,最后才是拳头。”

林尊愣在原地。

老头嘴上说着“底子太差”,但已经在教他了。

“老前辈,您这是——”林尊试探着问。

“我没说要收你。”周侗摆了摆手,重新走向柴堆,“不过你今天可以留下来吃顿饭。老头一个人住,偶尔也需要有人帮着劈劈柴。”

林尊差点当场笑出声。在游戏里,周侗留人吃饭就是好感度达到门槛的标志,意味着收徒任务已经解锁了。

“没问题!劈柴是吧,交给我。”林尊大步走到柴堆前,抡起斧子就劈。

他的劈柴技术比武大郎生火还离谱。一斧子下去,木头没劈开,斧子嵌在里面拔不出来了。

周侗在一旁看着,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丝。

老头叹了口气,走过来帮他把斧子,示范了一下正确的劈柴姿势,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尊后背发凉的话。

“你脚上那双拖鞋,走山路磨脚吗?”

林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人字拖——鞋底已经快磨平了,两带子之间的塑料夹片上还挂着一草。

“还行,就是有点滑。”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吃完饭去竹林里砍一竹子,我教你编草鞋。”周侗转身走向茅屋,语气平淡得像是让林尊去倒杯水。

但林尊站在原地,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周侗要教他编草鞋。不是教武功,是教编草鞋。

在周侗的收徒逻辑里,编草鞋是入门第一课。游戏里的攻略写过——周侗认为练武先练性,编草鞋磨的是心性。七天能编出一双合脚的草鞋,才有资格学他的拳法。七天编不出来,就说明心不静,心不静的人学了武功也是祸害。

而且最关键的是,如果周侗明确说不收徒,或者把林尊赶下山,那反而是正常的。但留他吃饭,要教他编草鞋,说明老头心里已经在考量了。

林尊把斧子从木桩上,朝着周侗的背影喊了一声:“好嘞!老周——不对,周老前辈,竹子要多粗的?”

茅屋里传来周侗淡淡的声音:“比你脚腕子细一指的。”

“收到!”

林尊拎着斧子往竹林走去,脚步轻快得像踩在弹簧上。脚底的水泡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完全不在意。

拜师计划第一阶段,目标达成率百分之六十。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当然了,还是黑屏没电的状态。但他对着那个黑屏笑了一下。

“游戏攻略诚不欺我。”

然后他把手机装好,选中一粗细合适的竹子,抡起斧子砍了下去。

而在竹林深处,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不是周侗。

一个穿着粗布短褐、背上背着一把猎弓的少年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看着林尊砍竹子的背影,眉头皱得很紧。

这人来找师父做什么?看他那双奇怪的鞋子,还有那身奇怪的衣裳,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少年犹豫了一下,从背后抽出猎弓,搭上一支没有箭头的竹箭,拉满了弓弦。

箭尖对准了林尊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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