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腾跪在擂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跪过无数次——在城主府跪他爹,在天玄宗跪长老,在皇城跪那些不能得罪的大人物。但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膝盖下的青石烫得快要烧穿骨髓。
台下几千双眼睛盯着他。叶家、李家、万药楼、阴蛇帮——沧澜城所有人都看着这位曾经的“第一天才”跪在他们口中的“废物赘婿”面前。
他想站起来。他的凝气境修为还在,他的灵没有废,他完全可以用武力碾压秦牧。但双腿仿佛被钉在地上,不听使唤。
那不是恐惧。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比恐惧更深的情绪——绝望。
“第一个问题。”秦牧站在他面前,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演武场,“当年我父母在皇城,去过城主府没有?你爹跟你提过的那些事。”
全场死寂。
柳氏猛地抓住叶擎天的胳膊:“他在说什么?他父母?他父母不是死了吗?”
叶擎天没有回答,只是甩开她的手,死死盯着擂台。十几年了,他等这个答案等了十几年。当年柳大哥和嫂子去皇城一去不回,他查了三年毫无线索,连尸体都没找到。
王腾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他知道秦牧要问什么。他爹书房里那个上锁的暗格,他小时候偷偷翻出来,看到里面泛黄的卷宗——柳氏夫妇,皇城大牢,一份兵器图纸。
“我不知道。”
“不知道?”秦牧蹲下身,声音只有王腾能听到,“萧宁刚才那道灵魂攻击是你让他放的,现在他那只手还抬不起来。你爹书房里锁着什么东西,需要我亲自去城主府找吗?”
王腾猛地抬头。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像见了鬼。这个人怎么知道他爹书房有暗格?那是城主府的机密,除了他和他爹,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秦牧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第二个问题,”秦牧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捅进王腾心里,“迷神散是你从皇城带回来的。经手人是谁?那条线上除了你,还有谁?”
轰!
台下炸开了锅。
冷锋跪在城主府门口认罪时说过迷神散三个字,但城主府说那是诬陷,大家也就当是诬陷。可现在秦牧当着满城人的面直接问王腾——这等于在说:冷锋没诬陷,王腾就是凶手。
王腾的嘴角溢出一丝血沫。牙咬碎了。迷神散这条线不能碰——他在皇城为那位办事,那位说过:凡界谁碰这条线,满门不留。他不能说。说了他爹会死,他也会死。
“你我……”王腾忽然发出一声低吼,“你我去死——”
一支藏在袖中的短剑滑入手中,剑尖对准秦牧的口。凝气境修为在濒死挣扎中爆发出最后的全部力量,剑气刺破空气发出尖锐的音爆。
秦牧没有躲。他甚至没有用魔气,只是抬手捏住剑身。手指和剑刃接触的瞬间,凝气境的力量尽数被一股诡异的吸力吞掉,剑尖停在离他口三寸处寸进不得。
“凝气境的全力一击,”秦牧低头看着那柄短剑,“就这?”
吞天魔功第二层——吞戾。不仅吞煞气,也吞灵力。王腾的攻击在触碰到秦牧身体之前,灵力已被魔吞噬殆尽。剩下的,只是凡铁。
他将剑尖一手指一手指推回去。剑身反向弯折,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王腾攥剑柄的手虎口崩裂,鲜血顺手腕淌进袖口。
咔嚓!剑断了。
王腾的右臂无力垂落,脱臼。他张着嘴发不出声,眼睁睁看秦牧松开剑尖站直身体,那张冷峻面容上依旧毫无波澜。
“你爹欠的债,轮不到你来还。”秦牧微微低下头,对着跪地不起的人说,“回去告诉你爹——我改天登门拜访,带酒带礼,请他翻一翻十几年前皇城那桩旧案。若礼数不周,别怪我烧了他的城主府。”
王腾被城主府的人抬走了。面色惨白的萧宁悄悄往人群后面缩,那只发黑的手还没恢复,对旁边的人说自己要赶回天玄宗有急事。老酒鬼霍北河从万药楼观战区站起身,把惊鸿剑收进剑鞘,转身挤出人群。
王腾终究什么有用的话都没说出口。但一个跪在地上发抖的人比任何口供都更有说服力——他怕了。能让城主之子怕成这样,迷神散背后那条线比他想象的更深。
坐席区忽然响起一阵歇斯底里的尖叫。
“不可能!”柳氏冲到擂台边缘,指着秦牧声嘶力竭,“他作弊!一定是他用魔道手段王少下跪!他是魔修!你们都看见了吧他是魔修!叶家有魔修,应该把他赶出去——”
“闭嘴!”
叶擎天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往外拖。柳氏挣扎着还想再叫,一抬头看到叶清璃正站在几步之外注视着自己。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女儿对母亲的维护,只有冷。从头到脚的冷。像在看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柳氏瘫坐在地,终于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家,再也没有她的位置了。
丹道大会结束。秦牧在擂台中央站了片刻,环顾四周。叶家坐席区,叶清璃看着他;万药楼坐席区,古河对他微微点头;人群边缘,霍北河背着剑消失在巷口。
岳父还在正堂等着他解释那柄剑的来历。王腾他爹一定会报复——今之前他只是一个赘婿,过了今天他就是城主府的仇人。
那又怎样。他迈步走下擂台。
叶清璃挡在他面前。她还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可攥着衣角的手指节节发白。
“那件关于你父母的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青楼那天。”秦牧顿了顿,“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
“所以那个给你放迷神散的人现在就在城主府?”
秦牧看着她。她不是来责怪他在擂台上问王腾,而是来确认这件事的主使。这女人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清冷得不食人间烟火,是冷得能把人冻死的那种——但对敌人。
“王腾只是经手人。他背后有人,在皇城。”秦牧没有隐瞒。
沉默。叶清璃用极轻的声音说了句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话:“要做什么之前,记得跟我说。”
她说完转身,走向叶家马车。步子还是冷的,背影依旧疏离。可那背影在深秋正午的光下,不小心露出了一截没藏好的线头。
秦牧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石缝里,一枚小小的玉佩。不是丢了——是她刚才攥衣角时放下的。
那枚玉佩他认识。是几天前他在醉仙楼三楼遗落的那枚。她捡了,一直留着。直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