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腾回城的消息，在半内传遍了沧澜城。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冷锋三天前跪在城主府门口认罪的事还没消停，正主就回来了。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王腾会怎么应对这场风波。
但王腾的应对方式很简单：什么都不回应。
城主府对外放出的消息是，冷锋是受奸人指使、诬陷王少，城主府正在全力追查幕后黑手。至于冷锋本人，据说已经被城主府收押，不将押送皇城受审。
这个说法骗不了聪明人，但足以堵住大多数人的嘴。
秦牧走进万药楼时，雷烈已经在包间里等候多时。
“秦公子，古河大师刚刚打听到一件事。”雷烈的表情比往常凝重，“王腾这次回来，急着要在丹道大会上做一件事——当众挑战您。”
“挑战我？”秦牧在椅子上坐下，“他凭什么觉得我会接受？”
“丹道大会的规矩——凡是沧澜城人士，任何人都可以报名参加。王腾打算在大会上公开放话，如果您不敢应战，就是承认自己是废物。如果您应战输了，他要您当场签下和离书，和叶大小姐断绝夫妻关系。”
秦牧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他的表情平静得像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还有呢？”
“还有……”雷烈压低声音，“王腾身边那个天玄宗弟子萧宁，就是前几天被您断剑退的萧云的亲弟弟。萧云回去后把断剑的事告诉了萧宁，萧宁这次来沧澜城，就是冲着您来的。”
“对了，”雷烈从袖中取出一张请柬，“今天中午，王腾在醉仙楼设宴，宴请沧澜城各大势力的年轻一辈。叶大小姐也在受邀之列。据说是为了给萧宁接风洗尘，但实际上是王腾想借这个机会向所有人展示他王家的实力。”
秦牧接过请柬，看了一眼请柬上龙飞凤舞的字迹。
“这上面写的是请叶家大小姐叶清璃携眷出席。”他念出请柬上的文字，“携眷。意思是我也可以去？”
“王腾这是故意的。”雷烈皱眉道，“他料定您不敢去——去了就是自取其辱。但如果您不去，就等于在全城年轻一代面前认了怂。无论去不去，他都能占上风。”
秦牧将请柬往桌上一丢，笑了。
“那就去吧。正好，我也想见识一下这位沧澜城第一天才，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醉仙楼，沧澜城最大的酒楼，没有之一。
三楼整层被包了下来。十几张桌子坐满了沧澜城各大家族和势力的年轻子弟。主桌上坐着王腾、萧宁，以及几位城主府的嫡系。叶清璃坐在主桌的客位，一袭白衣，清冷依旧，正和身旁的一位女伴低声交谈。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人。
“听说王少今天请了叶家那位赘婿？他怎么还没来？”
“来什么来？那种废物也敢来这种场合？”
“可请柬上写的是‘携眷出席’——叶大小姐带了谁来？总不能带那个废物吧？”
“我赌他不敢来。”
正议论间，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秦牧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独自走上三楼。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神态从容，像走进自家后院，而不是满座皆敌的酒楼。
热闹的三楼瞬间安静了几息。然后，是一阵压抑的窃笑和鄙夷的目光。
“还真敢来？”
“这废物是不是脑子被砸坏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秦牧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向叶清璃身旁的空位。那是王腾特意留的位置——叶清璃旁边，正对着王腾。
叶清璃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他坐下。
秦牧落座。
王腾的目光从秦牧进门起就一直盯着他。他不是在看一个废物，而是在看一个变数。三天前冷锋跪在城主府门口认罪，阴蛇帮赔偿十万两银子和三百把兵器，青云商会重新和叶家签约——这些事情都有一个共同的影子。
秦牧。
“秦公子真是好胆量。”王腾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请柬上写的是携眷，我陪妻子出席，有什么不对？”秦牧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当然对。只是我以为——秦公子刚刚经历青楼大火，身体还没恢复，不便出门。”
这话一出，主桌上几人发出轻笑。青楼大火已经成了沧澜城最大的笑话，王腾故意提起，就是想让秦牧难堪。
秦牧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托福，身体好得很。倒是王少——”他放下酒杯，看向王腾，“冷锋跪在你家门口认罪那事，王少是打算怎么处理？”
笑声戛然而止。
主桌上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冷锋认罪的事是城主府拼命想压下去的话题，秦牧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王腾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秦公子说笑了。冷锋的事，纯属诬陷。我城主府正在追查幕后主使，到时候自然会还我一个公道。”
“是吗？”秦牧不紧不慢地夹了一筷子菜，“那冷锋说的迷神散，也是诬陷？”
迷神散三个字一出口，王腾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旁边萧宁也放下了筷子，冷冷地看向秦牧。他是天玄宗内门弟子，自然知道迷神散是什么东西。
“秦牧，”萧宁开口了，“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说了要付出代价。”
“付出什么代价？”秦牧连头都没抬，“你是说萧云被我断剑退的代价，还是说天玄宗仗势欺人的代价？”
萧宁猛地站起来，聚灵境后期的气场轰然爆发。桌上的碗碟被气劲震得叮当响，几桌客人纷纷缩了缩脖子。
“你找死！”
“萧宁。”王腾抬手拦住他，“今天是给萧兄接风的宴席，不要动气。”
萧宁冷哼一声，重新坐下。但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秦牧身上，眼中意毫不掩饰。
“秦公子，”王腾换了一副语气，语重心长地说，“今天请你来，是想好好谈谈。你和清璃的婚事，当年是两家长辈做的主。但你也看到了，这些年你在叶家过得并不好。与其消耗叶家的资源，不如你主动放手，让清璃找一个真正配得上她的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度。
“七天后是沧澜城丹道大会。我在大会上，当众向你挑战。如果你输了，签下和离书，离开叶家。如果你赢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轻蔑：“如果你赢了，条件随便你开。但说实话，我不觉得你有赢的可能。”
全场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秦牧，等着他的回答。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替秦牧默哀。没有人认为秦牧会赢。王腾是沧澜城公认的第一天才，凝气境的修为在同龄人中无可匹敌。而秦牧——十天前还是个连后天一重都没有的废物。
秦牧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他站起来，看着王腾的眼睛。
“你刚才说，如果你输了，条件随便我开？”
“没错。”
“那我先说说我的条件。”秦牧环顾四周，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第一，你跪在叶家大门前，为你暗中指使阴蛇帮伪造借据、谋害叶家产业的行为，当众道歉。第二，你跪在冷锋跪过的地方，为你指使人在万花楼设局我的行为，当众认罪。第三——”
他竖起第三手指。
“你跪在你父亲面前，把你从皇城带回来的迷神散的来源，一五一十告诉所有人。”
话落，全场哗然。
没有人说话，因为所有人都被这番话吓傻了。这个人是疯了吗？他知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城主之子！沧澜城年轻一代第一人！他凭什么——
但更让人意外的是，秦牧还没说完。
“至于和离——那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他转头，看向叶清璃。
“连我都没资格替她决定，你一个外人，又凭什么？”
叶清璃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那一瞬间，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垂下眼帘，遮住了所有情绪，没有人注意到那片刻的失态。
秦牧转身往楼梯口走。走到楼梯口，他停了一下。
“七天后的丹道大会，我就在擂台上等着你。王腾——你最好提前准备好跪姿。”
说完，他走下楼梯，脚步声渐行渐远。
三楼安静了足足十个呼吸。
然后，萧宁一拳砸在桌上。
“这个废物！他凭什么这么狂！”萧宁一脸阴沉，“他刚才还提了断剑——就是他，那天退我哥的人就是他。”
王腾没有说话。
他盯着秦牧消失的方向，表情阴沉得可怕。
这个人十天前还在青楼废墟里等着被压死，现在已经敢当众让他“提前准备好跪姿”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腾压下怒火，冷冷地说：“放心。到了丹道大会那天，他会跪的——跪得比谁都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