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惊退萧云的第三天，沧澜城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是假的。冷锋跪在城主府门口认罪的余波还在发酵——阴蛇帮一个堂口的执事，当众承认受城主之子指使伪造借据、谋夺叶家产业，这种事在沧澜城的历史上从未发生过。
城主府没有回应。王腾也没有露面。有人说他外出历练未归，有人说他是在避风头。但秦牧知道，王腾一定会在丹道大会之前回来——因为他要在大会上当众展示他的“胜利”。
距离丹道大会还有七天。
这七天，秦牧不打算浪费。
黑石原，深夜。
秦牧盘膝坐在深渊边缘的一块凸出的岩石上。脚下的万丈深渊中，煞气如水般翻涌。三天的深渊修炼让他的炼煞境彻底稳固，距离吞戾境只差临门一脚。但这临门一脚需要的不是煞气，而是一个契机——一个让魔彻底蜕变的契机。
他摊开手掌，掌心悬浮着一团暗红色的火焰。
冥火。
三天前在深渊底部的洞中收服的这缕冥火，此刻温顺地在他掌心跳动，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冥火虽小，却是魔道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用它炼丹，丹药品阶提升一级；用它战斗，火焰可以直接灼烧对手的灵魂。
但秦牧总觉得，这缕冥火出现在黑石原深渊底部，不是偶然。
黑石原在沧澜城北门外存在了不知多少年，所有人都知道这里煞气弥漫、寸草不生。但从没有人想过——这里的煞气从何而来？为什么整个真武大陆只有这里会形成如此规模的煞气聚集地？
答案，也许就在深渊最深处。
秦牧收起冥火，站起身。月光洒在黑石原上，将那些黑色碎石照得如同铺满大地的鳞片。他闭上眼，魔全力舒展，感应着深渊底部的煞气流动。
煞气是有源头的。
就像水有源头一样，煞气也有。黑石原的煞气不可能是凭空产生的，一定有什么东西在深渊底部源源不断地释放煞气。如果能找到这个源头，吞天魔功第二层的突破就有了十成把握。
魔的感知顺着崖壁向下延伸。十丈、二十丈、三十丈……煞气浓度越来越高，魔的反应也越来越强烈。当感知延伸到百丈深处时，秦牧猛地睁开眼。
找到了。
深渊底部，有一片区域煞气浓度高到让魔都在微微颤抖。那种浓度的煞气，绝对不是天然形成的。
他纵身一跃，再次跳入深渊。
这一次下落的速度比上次更快。沿途的煞气已经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像春风拂面一样温和。魔在他丹田中舒展开来，贪婪地吸收着每一缕煞气。
落地时，脚下依旧是那片暗红色的土地。但这一次，秦牧没有去采煞晶，而是径直走向深渊最深处的一道裂缝。裂缝宽约三尺，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从裂缝中涌出的煞气浓郁到几乎凝成液态，普通人沾上一滴就会被腐蚀得尸骨无存。
秦牧侧身挤进裂缝。越往里走，裂缝越窄，最后几乎是硬生生挤过去的。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他愣住了。
裂缝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达数十丈，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紫色煞晶，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空间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黑色的石碑。石碑高约三丈，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古朴的文字。
那些文字，秦牧认识。
不是真武大陆的文字，而是仙域的古魔文。
他走到石碑前，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越看，他的眼神越亮。
石碑上刻的是一篇修炼心得——不是功法，而是一位魔道前辈留下的修炼体悟。那位前辈的修为至少在魔帝之上，却不知为何陨落在此。他在石碑上记录了自己从植魔到魔帝的全部历程，其中关于炼煞境突破吞戾境的部分，写得尤为详细。
“以煞为食，以戾为引。煞气淬体，戾气开脉。当煞气积累到极限时，引天地戾气入体，与煞气融合，方成吞戾。”
秦牧读到这里，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黑石原的煞气如此浓郁。
这位前辈陨落时，将毕生的修为化为了这片黑石原的煞气。整个黑石原，就是一座魔帝的坟墓。而这座石碑，是那位前辈留给后世魔修的遗产——不是功法，不是宝物，而是经验。对于魔修来说，一个前辈的经验比任何功法都珍贵。
秦牧在石碑前盘膝坐下，闭目参悟。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的魔芒已经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带了一丝暗金色的光泽。
那是吞戾境即将突破的征兆。
他按照石碑上记载的方法运转吞天魔功。丹田中的魔剧烈颤动，须疯狂吸收着地下空间中的煞气。与此同时，他将一缕冥火引入魔之中。
煞气和冥火在魔中相遇。
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碰撞在一起，发生了剧烈的反应。魔像是被点燃的桶，瞬间炸开。但秦牧没有停止，反而加速运转吞天魔功，将更多的煞气和冥火同时灌入魔。
轰！
魔的深处，一新的须破壁而出。这须通体暗金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戾气波动。它一出现就开始疯狂吞噬四周的一切能量——煞气、冥火、甚至空气中的微尘，全都被它吞噬殆尽。
吞天魔功第二层——吞戾。成了。
秦牧站起身，浑身上下的骨节发出阵阵爆鸣。吞戾境和炼煞境最大的区别在于吞噬能力——炼煞境只能被动吸收煞气，而吞戾境可以主动吞噬一切。天地间的所有负面能量，都成了他的食物。
他走到石碑前，对着石碑深深鞠了一躬。
“前辈之恩，秦牧铭记。若有朝一回到仙域，定会寻出前辈来历，让前辈之名重见天。”
话音刚落，石碑上忽然浮现出一行新的大字。
“吾名——黑石。若你有心，替我到仙域黑魔谷中，在我师尊墓前上一炷香。”
黑石魔帝。
秦牧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转身离开地下空间。回去的路比来时快得多，突破吞戾境后他的身法速度提升了一倍不止。
回到黑石原地面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怀中的传讯玉简震动起来。雷烈传来的消息很短，只有一句话。
“王腾回来了。带了一个叫萧宁的天玄宗内门弟子，聚灵境后期。”
秦牧收起玉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回来的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