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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功赘婿》 · 青岚枕月

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9

叶清璃回到叶家时,天色已近黄昏。

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也没有去正堂,而是独自站在后院的榕树下。这棵榕树是叶家最老的树,据说叶家祖上在沧澜城定居时就已经种下了。树冠遮天蔽,树粗得需要三人合抱。

她站在树下,手里攥着一样东西——今天中午秦牧离开醉仙楼时留下的。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只是一枚普通的玉佩。是他坐过的位置留下的,应该是从袖口滑落的。

她不自觉地握住这枚玉佩,指节微微收紧。

“连我都没资格替她决定,你一个外人,又凭什么?”

这句话在她脑中反反复复地响。

她以为他会避战。会找借口推脱。会像以前一样躲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她甚至想过,如果他真的被到绝路,自己要不要出面替他挡下王腾的挑衅——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叶家的颜面。

可他一口应战。不需要她挡。甚至,替她说了一句从未有人说过的话。

秦牧从新婚夜起就没碰过她一手指,被她挡在门外,只是沉默,没有多说一个字。那时她以为那是懦弱。可现在回想起来,也许沉默里有些她没读懂的东西。

“小姐。”

丫鬟小翠端着茶走过来。

“姑爷刚才从外面回来,直接去了黑石原方向。好像还带了伤。”

“受伤了?”叶清璃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奴婢也没看清。只是他路过院门口的时候,奴婢闻到了一股腥味。应该是……血腥。”

叶清璃沉默片刻,将玉佩收进袖中。

“知道了。下去吧。”

小翠走后,她依旧站在榕树下,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黑石原看看。

苍澜城的夜很黑。没有月亮,只有稀稀落落几颗星。叶清璃独自一人出了北门,朝黑石原走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也许是想确认那个人的伤是不是真的。也许是想问清楚醉仙楼上那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或者,只是长久积压的疑心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黑石原边缘,一个人正盘膝坐在碎石地上。月光透过薄云洒下来,照在那张年轻而冷峻的脸上。

秦牧。

他上身,口横贯着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像是被什么妖兽抓过。但伤口上敷了一层暗红色的药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闭着眼,纹丝不动,对周围的动静毫无反应。

叶清璃站在距离他十丈远的一块黑石后面,没有出声。她修炼的是正道功法,敛息术虽不算顶尖,但在夜色掩护下足以瞒过绝大多数修士。

她看着秦牧。

那头黑发被汗水浸透,贴在额前。的上身上,除了那三道新伤之外,还有数道旧疤。有些疤痕很浅,有些却极深,像是被利器反复划过。每一道疤都狰狞丑陋,和那张清秀的脸形成刺眼的对比。

秦牧身上什么时候有这么多伤?

她嫁给他三年,从未踏进他住的柴房,从未问过他冷不冷饿不饿。她不知道他受了这么多伤,也不知道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秦牧忽然开口。

“看够了吗?”

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意外。仿佛他早就知道她站在那里。

叶清璃从黑石后面走出来。月光照在她如玉的脸上,映出几分淡淡的窘迫——偷看被发现了,确实有些难堪。但更多的是困惑。

“你知道我在。”

“二十丈外就开始喊了。”秦牧没有睁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的敛息术很不错。但你的脚踩在碎黑石上的声音,这些石子在这片原野上会发出摩擦响动。你的频率和妖兽不同,是人。”

叶清璃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黑石。她一直以为自己敛息的很好,瞒过了所有人。

“你的伤。”

“遇到了黑石原深处的几头煞兽。了四头,跑了两头。”秦牧说得轻描淡写,“煞晶挖到三十七块,够用一阵子了。”

他在跟她解释。叶清璃意识到这一点。秦牧可以不说这些,但他还是说了,语气平和,像朋友聊天。

“我不是来问你去向的。”

“我知道。你是有话要问。”秦牧睁开眼看向她,“问吧。”

叶清璃沉默。她确实有很多话想问,但真正站到这人面前,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最后她问了一句。

“醉仙楼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

“‘连我都没资格替她决定’。”

秦牧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中取出一株药材,捏碎了敷在前的伤口上。药汁渗入血肉,伤口边缘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字面意思。”他说,“你的人生,你自己决定。你爹不行,你娘不行,王腾更不行。”

“那你呢?”

“我?”

“你是我的丈夫。名义上的。”叶清璃咬了下嘴唇,“你有资格替我做决定吗?”

秦牧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叶清璃看不懂的东西。

“叶大小姐。你三年没正眼看过我,现在忽然问我有没有资格替你做决定?我的回答是——我不知道。”

他站起身,披上搭在石头上的外衣。

“以前没有。以后也许会有。但那不是你给我的,是我自己赢来的。”

“赢来?”叶清璃一时怔住。哪有人是这么看待夫妻关系的?

“对,赢来。”秦牧说,“这世上什么东西都不是白来的。你的尊重,不是我给你当三年受气包就该得到。得靠我自己打出来。你的信任,你对我称呼的那一句‘夫君’,都需要靠本事赢。”

他顿了顿,看着叶清璃的眼睛。

“所以今天王腾说‘让清璃找个配得上的’——我不拦着。谁配得上你,你自己说了算。但你要是还没找到,我就站在这里。站到你找到为止。”

好大的口气。可叶清璃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反驳的冲动。

“你要是输给王腾呢?”

“输给他?”秦牧说,“他一个靠家族灵药堆出来的凝气境,连真正的生死都没见过。让他和我站一个擂台上,我出一招都嫌多。”

叶清璃不知该怎么接话。

她忽然发现自己来黑石原是个错误。问了那句话更是错上加错。问之前她心里有一肚子谜团;问完之后,谜团不但没解开,反而更深更乱了。她开始怀疑自己这三年是不是一直在错过什么。

“回去吧。”秦牧从她身边走过,朝沧澜城方向走去,“黑石原晚上不太平。煞兽没了,但有几窝毒蚁还在那边。踩到的话不太好受。”

叶清璃没有说话,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黑石原上。碎石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秦牧碰了碰手臂上的伤痕,口中低声数着什么。她听不清他数的是什么,只觉得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夜色里唯一可以依靠的东西。

回到叶家时,大门已闭。

秦牧随口对看门的老仆说了句“煞兽闹的”,然后径直往柴房走。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叶清璃沉默了片刻。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自己赢来的东西?”

没有人回答她。夜风中只有榕树叶簌簌,像在替谁说一个没有答案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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