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叶家柴房。
秦牧盘膝坐在破床上,掌心平摊。一枚天元丹静静躺在掌心,在月光下泛着赤红色的荧光。
他一口吞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醇厚的药力涌入经脉。吞天魔功自动运转,魔贪婪地吸收着药力,将其转化为精纯的魔气。
一个时辰后,秦牧睁开眼。
炼煞境彻底稳固。以他现在的手段,正面硬撼聚浊境毫无压力,越级斩聚浊境也不是不可能。
如今剩下最要紧的事——
查出迷神散的来源。
迷神散是皇城才有的东西,沧澜城没人炼得出来。那么背后主使之人,十有八九和皇城有关。眼下还没有直接手段接触到皇城那个层级,需要先从沧澜城内部找到突破口。
他想起阴蛇帮。
那天在正堂,冷锋拿出的假借据虽然拙劣,但有一个细节——他们事先知道万花楼赔款六万两的具体数额,而且知道以炼器坊作抵押是叶家最在意的事。这种事,要么有叶家内部的人透露,要么——
有人在两件事里都了手。
青楼血案,阴蛇帮的勒索。
如果这两件事是同一个幕后主使,那么阴蛇帮就是突破口。
窗外忽然响起一声轻微的破风声。
秦牧眼神一凝,翻身下床推开窗户。窗台上放着一张纸条,用石头压着。
展开,上面只有两行字:
“三号炼器坊,今晚有客到。冷锋会带人来。”字迹潦草,落款画着一个酒壶。
老酒鬼。
秦牧嘴角微微一勾。白天给他的那枚天元丹,这么快就开始还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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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号炼器坊位于沧澜城东郊,是叶家最大的炼器坊。白天打铁声震天,夜里却异常安静。只有几个守夜的护卫在门口巡逻。
秦牧潜入炼器坊后院时,仓库里已是火光晃动。
他无声地翻上房顶,透过瓦片的缝隙往下看。
仓库里站着两个人。
冷锋,还有他那个手臂上缠着青蛇的同伴。
在他们面前整齐码放着上百把打好的刀剑。叶家炼器坊打造的兵刃质量上乘,每把都是好钢好铁,拿到外面能卖出好价钱。
“冷哥,”那同伴搓着手,“这个月底要交三百把兵器的货,现在还差两百多。偷叶家这批,刚好够数。”
冷锋手臂上的青蛇吐了吐信子,他冷冷道:“今晚全部搬走。门口的护卫已经打点好了,动作快点。”
“那叶家那边……”
“怕什么?三天后那废物拿不出钱,叶家三号炼器坊就归我们阴蛇帮了。到时候这仓库里的所有兵器,都是我们的。现在只是提前拿货。”
“妙!这主意太妙了!上次叶家太太派人送来的两万两银票,加上这次的兵器,阴蛇帮今年都不用愁了……”
房顶上,秦牧的眸色冷了下来。
叶家太太。两万两银票。
所以,青楼血案、雇佣狐朋狗友的银钱,是从阴蛇帮过的手。而柳氏出的那两万两,是买他死的钱。
这个毒妇,比他想象的更该死。
仓库外响起脚步声,是搬货的人来了。几个黑影推着推车进来,开始往外搬运成捆的兵器。
秦牧没有立刻下去。
他静静地伏在房顶上,等所有兵器都搬上推车,冷锋和同伴走出仓库,才无声地落在地上。
夜更深了。
阴蛇帮的推车队沿着小巷往城西走。城西有座废弃的土地庙,是阴蛇帮的秘密仓库——这是方才冷锋在仓库里自己说漏嘴的。
推车队拐进土地庙后门时,冷锋忽然打了个寒颤。
巷口,一道人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
月光从背后照来,看不清脸。能看见的是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阴冷的煞气。
那是煞气,比万蛇窟里的怨气还浓。
“谁?!”冷锋厉喝。
那人迈步走来。月光渐次照亮了他的脸。
年轻,冷峻。一双眸子平静,却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平静——是看死人时的平静。
秦牧。
“你……”冷锋手臂上的青蛇突然疯狂吐信,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听说,”秦牧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晚月色不错,“你们阴蛇帮今晚要来收一批兵器。我就来看看。”
“你凭什么拦我们?”冷锋握紧手中的蛇杖,“就算你是叶家赘婿,你也没资格——”
话没说完。
秦牧动了。
不是跑,不是冲——是瞬移。
冷锋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秦牧就已经到了他面前。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探出,五手指搭在他的肩膀上,然后轻轻一捏。
咔嚓。
冷锋的肩胛骨碎了。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秦牧松开手,冷锋痛得跪倒在地。那条青蛇从主人手臂上弹射而出,张开蛇口咬向秦牧的咽喉。
秦牧连看都没看,反手一抓,精准地捏住蛇头。指尖魔气一闪。
青蛇瞬间化为尸。
下一个。
秦牧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阴蛇帮的每个打手都只挨了一招,然后倒地不起。没有人能看清他的动作,没有人能挡下他一击。
没有人能在他眼皮底下爬出一丈。
搬货的人全部倒下后,秦牧蹲到冷锋面前。
“迷神散。是谁给你的?”
冷锋痛得面色惨白:“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秦牧伸出一手指,点上冷锋的另一侧肩膀。
魔气从指尖渗入肩膀,钻进骨骼缝隙。
冷锋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那不是普通的疼,是骨头缝里每一处都在被撕咬的疼!像有无数条虫子在骨髓里钻!
“我说——我说!”冷锋尖叫道,“是王腾!王少从皇城带回来的药!我只是负责转手,给那几个狐朋狗友——”
秦牧收回手指。
王腾。沧澜城城主之子,苍澜城年轻一代第一天才。叶清璃的爱慕者,柳氏理想中的“完美女婿”。
所有线索都对上了。
“最后一个问题。”秦牧站起身,“王腾为什么要我?”
“我……我不知道……啊!”
秦牧脚尖点上他的膝盖,魔气钻入。
“我说!王少说……了你……叶大小姐就没了绊脚石……你死后叶大小姐守寡一段时间,他就能光明正大上门提亲……到时候叶家和他王家联姻,沧澜城就是他们两家的了……”
还有。
“还有……王腾好像说过……你的父母……”
秦牧的瞳孔一缩。
“我父母怎么了?!”
“我不……知道……啊!啊!我真不知道!王少只说……你父母当年在皇城出的事……和城主府有关……具体是什么他没说……我真的不知道了!”
城主府。皇城。
父母失踪的线索。
秦牧沉默了片刻。
他摊开手掌,掌心凝聚出一团魔火。火焰如跗骨之蛆,幽幽跳动。这是专门吞噬生机的魔火,烧在人身上不会立刻毙命,但会一直烧、一直烧,直到骨髓被烧穿、五脏化为灰烬。
“两条路。”秦牧语气平淡,“第一,明天你自己去城主府认罪,在公开场合坦白王腾的罪状。第二,我现在送你上路。”
“你……你不敢我……啊!”
魔火吞没了冷锋的下半身。没有烟,没有焦臭,只有无声的火焰在吞噬血肉、骨骼,最后连灰烬都不剩。
冷锋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一寸寸消失,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我认罪!我明天就去认罪!我去城主府门口跪着认罪!求你给我留条全尸!”
秦牧收回魔火。
冷锋已经昏死过去。其他人也全部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秦牧转身离开土地庙,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王腾。
这个名字,他记下了。
明天之后,沧澜城的天,要变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