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林若白叫了翠竹过来,给她交了个底。
“小蝶的事不声张,今天找个由头把她调走就行。”
翠竹点头,迟疑了一下。
“福晋,直接撵出去不行吗?”
“撵出去她就变成一个被冤枉的可怜人了,侧福晋再一哭,闹到爷跟前反倒说不清楚。”
林若白伸了个小小的懒腰,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膀。
“调走就不一样了。换个差事,远离正院,她传不了话也接不了信,侧福晋就算知道也没法挑理,毕竟我又没罚她,只是正常的人手调配。”
翠竹的眼睛瞪圆了两息,然后拱手比了个服气的姿势。
翠竹:(•̀ᴗ•́)
“福晋您这招,比灶上烀猪蹄还入味。”
“去吧。”
半个时辰后,翠竹在院子里拦住了正要去提水的小蝶,笑眯眯地说了一番话。
“小蝶妹妹,福晋说正院的人手够使了,但针线房那边缺个打杂的,活儿不累还轻省,你今儿收拾收拾过去报到吧。”
小蝶提着水桶的手顿在了半空,细长的眼睛眨了两下。
“翠竹姐姐,我在正院伺候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调走了?是不是我哪儿做得不好?”
“没有没有,福晋说你手巧,针线房更适合你发挥,还夸你来着。”
翠竹笑得真诚极了,像是在给人发年终奖。
小蝶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翠竹已经转身走了,留给她一个脆利落的背影。
春杏趴在窗户后面偷看,嘴里磕着瓜子。
“你看她那个脸色,跟吞了只苍蝇似的。”
林若白在屋里听到这话,轻轻敲了一下窗框。
“磕瓜子的声音小点,弘暄还没醒。”
“哦。”
春杏把瓜子揣回了兜里。
小蝶磨蹭到快晌午才收拾完东西去了针线房,临走时从后院夹道绕了一趟。
林若白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头,表情平平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只终出窗户的苍蝇。
下午,刘嬷嬷从外院回来,听说了这事儿,特意来正房请安。
她在门口站了半晌,目光落在林若白正给弘暄擦脸的侧影上,嘴角微微动了动。
“福晋,老奴斗胆说句话。”
“嬷嬷请讲。”
“您把小蝶调走不罚不声张,侧福晋那边面上挂得住,也没法翻出来闹事,但心里该明白的都明白了。”
刘嬷嬷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感慨。
“这手段比起从前可老练了不止一截。”
林若白擦完弘暄的小脸蛋,把帕子递给翠竹,直起身来冲刘嬷嬷笑了笑。
“嬷嬷过奖了,都是被出来的手艺。”
刘嬷嬷:(ˉ₃ˉ )
这话听着谦虚,但怎么品怎么觉得有一股有成竹的味儿。
处理完小蝶的事,林若白趁热打铁把正院的人手重新捋了一遍。
“翠竹,从今天起你升一等,做我的贴身丫鬟,正院大小事务你有权直接过问,不必事事请示。”
翠竹跪下磕了个头,声音有点抖。
“奴婢定不负福晋信任。”
“起来,用不着跪。”
林若白扶了她一把,转头看向春杏。
“春杏,外头的采买和跑腿你继续管着,回头我给你支个对牌,以后出府买东西不用再走侧福晋那边的账了。”
春杏两只手叠在前,使劲点头,脑袋晃得像拨浪鼓。
春杏:(ˊᵕˋ✿)
“还有一件事。”
林若白从炕桌底下翻出一张纸条。
“我娘家陪嫁的人里有个叫秋禾的丫头,早先一直在厨房帮厨,性子闷但做事踏实,翠竹你把她调到正院来,以后弘暄的常杂务由她负责。”
翠竹想了想,点了头。
“秋禾我知道,是个实诚人,在厨房了大半年一句闲话都没传过。”
“就是这个意思。”
林若白靠回引枕上,把排好的人手架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翠竹管核心信息和贴身伺候,忠心够用但需要多历练胆量。
春杏管外勤和采买,勤快嘴甜但大大咧咧得注意保密意识。
秋禾管弘暄常,老实本分是第一位。
小翠没什么问题,留着照常活。
一个坐月子的产妇搞人事管理,搁在现代那叫什么?
叫产假期间被迫远程办公。
林若白叹了口气,灌了口参汤。
入夜。
弘暄吃完最后一顿,被张嬷嬷竖着拍了嗝送回炕上。
金色光晕稳稳地亮着,小嘴巴一嘬一嘬的,看样子是要进入睡眠模式了。
但他没睡。
林若白正要合眼,脑海里的翻译频道嗡地响了起来。
“额娘,我不喜欢那个大手嬷嬷。”
林若白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的手好粗好硬,抱我的时候把我的肋肋骨都硌疼了。”
“上次她帮我翻身,手掌直接按在我后脑勺上,压得好紧好紧,脖子都歪了。”
“我不要她抱,她每次都用力气很大很大,像在搬一袋米一样搬我。”
弘暄的光晕从金色泛出了一层薄薄的灰。
灰色。不安。
林若白睁开眼睛,看着襁褓里那张小脸上微微蹙起的眉头,心口发紧。
“额娘在。”
她伸手轻轻覆在弘暄的小口上,掌心温度透过棉布传过去。
弘暄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些,灰色一层层褪去,金色慢慢覆盖回来。
“嗯,额娘的手就很好,软软的轻轻的,不疼。”
“额娘能不能一直抱我呀?不要别人抱了。”
他的小拳头从襁褓里伸出来,五手指攥住了她的一食指,攥得紧紧的。
林若白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大手嬷嬷。
粗。硬。力气大。
她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弘暄常接触的人除了她自己,翠竹,春杏,张嬷嬷之外,还有张嬷嬷手下的两个粗使嬷嬷轮班带夜。
其中一个叫赵嬷嬷。
林若白记得赵嬷嬷的手。
宽厚,指节粗大,指腹上有厚厚的茧。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眯了一下。
明天,得亲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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