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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7

月牙儿挂在屋檐角上,正院里的灯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卧房窗棂里透出的一线昏黄。

后罩房里,张嬷嬷刚从暖阁查完小阿哥的睡况出来,裹紧了棉袄,脚步匆匆地拐进了旁边的耳房。

屋里坐着一个头发半白,面容清瘦的老嬷嬷,正就着油灯在缝一只小帽子,针脚细密匀整,一看就是做了几十年针线活的老手艺人。

这便是林若白从娘家带来的陪嫁嬷嬷,刘嬷嬷。

张嬷嬷往炕沿上一坐,左右瞄了一眼确认没人,压低了嗓门。

“刘姐姐,我心里头有件事儿,憋了一整天了,不说出来今晚别想睡踏实。”

刘嬷嬷手里的针线没停,头也没抬。

“说。”

“您说咱们这位福晋,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刘嬷嬷的针尖顿了一下。

张嬷嬷往前凑了凑,两只手搓在一起,声音压得更低了。

“您也是看着福晋长大的,她从前是什么性子您比我清楚。那孩子在肚子里揣了十个月,她连胎衣用什么料子都没过问过一声,催她去看胎位她打哈欠,小阿哥的贴身衣物全是我和内务府的人一手办的。”

刘嬷嬷沉默地听着,手上的帽翻了个面。

张嬷嬷越说越起劲。

“可今儿您瞧见了没有?她醒过来头一件事就是奔暖阁,抱起孩子手法虽然生,可那个稳当劲儿绝不是头一回带娃的人能有的。更邪门的是那条肚兜系带,我在宫里伺候了二十多年的小主子,打的结从来没出过岔子,那个死结是谁系的我都还没查出来,她进门看一眼就知道是勒着了?”

张嬷嬷:(⊙ˍ⊙)?

“刘姐姐您说,这也太蹊跷了吧?”

耳房里安静了好一阵,只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嗤嗤声。

刘嬷嬷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抬起眼皮看了张嬷嬷一眼,那目光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块灶台上的抹布。

“张妹妹,你在宫里伺候了二十多年,我在博尔济吉特家伺候了三十年。咱俩加起来五十年的差事,你告诉我,你见过几个嫡福晋产后对孩子上心,被人说闲话的?”

张嬷嬷一愣。

“你再告诉我,你见过几个嫡福晋产后对孩子不上心,最后孩子出了岔子,被一撸到底的?”

张嬷嬷的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刘嬷嬷把帽收进针线篓子里,语气不紧不慢。

“福晋从前是什么样,那是从前。如今生了小阿哥,开了窍,知道心疼孩子了,这是天大的好事。你我做奴才的,主子变好了,该烧高香磕响头,而不是坐在这里嚼舌头。”

张嬷嬷被怼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嗫嚅了半天,最后讪讪道。

“我这不是关心嘛,又没什么旁的意思。”

“关心就好好当差,把小阿哥伺候好了,比什么都强。”

刘嬷嬷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临出门前又回头撂了一句。

“还有,那条肚兜系带的死结到底是谁系的,你查清楚了吗?”

张嬷嬷的脸色微微一变。

“还,还没来得及。”

“那就先去查这个,比琢磨福晋为什么变聪明了有用得多。”

门帘落下,只剩张嬷嬷一个人坐在炕上,表情尴尬又复杂,活像一只被主人教训完的老猫。

张嬷嬷:(눈‸눈)

另一边,正房卧室里。

弘暄已经睡熟了,裹在小被窝里,周身那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安静得像一颗刚从天上掉下来的小星星。

林若白却没有睡。

她半靠在引枕上,借着床头那盏小油灯的微光,脑子里正翻天覆地地运转着。

系统在灵魂融合的时候给她灌了一部分原主的记忆,但这些记忆不是一次性解锁的,而是像打了马赛克的老胶片,一帧一帧地往外蹦,模模糊糊的,得她自己一点点拼。

她现在已经拼出来的部分大致是这样的。

原主,阿霸垓博尔济吉特氏,蒙古贵女。

听着挺唬人的对吧?

林若白:(ꐦ˘⌓˘)

实际上是蒙古贵族里最没存在感的那一支,草原上的二百五十线小透明。

嫁给十爷胤䄉,说白了就是康熙给老十随手指的一门亲,不算顶好也不算太差,属于“不值得特意拉拢也犯不着得罪”的中庸之选。

原主的性格,用两个字就能概括。

怂。

怯懦寡言,逆来顺受,不争不抢,遇事就缩。

在娘家的时候是这样,嫁进十爷府以后更是变本加厉。

钮祜禄侧福晋进门第一天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她忍了。

侧福晋拿管家权当自己的,她也忍了。

怀孕之后侧福晋明里暗里挤兑她,她还是忍了。

忍到最后,十月怀胎加上产后大出血,积郁成疾,心气儿散了,人也就跟着去了。

林若白把这些碎片信息在脑子里过了第三遍,得出了一个极其扎心的结论。

原主不是被侧福晋斗死的。

是被自己憋死的。

搁在现代,这叫产前产后抑郁症合并躯体化障碍导致的多器官功能衰竭。

搁在大清朝,这叫“福晋命薄”。

林若白缓缓吐出一口气,指尖在被面上无意识地画圈。

她可以理解原主。

真的。

一个从小被教育“女子贵在温顺恭谨”的蒙古姑娘,嫁进了人生地不熟的皇子府,丈夫常年不着家,身边连个能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换了谁都抑郁。

但理解归理解,她林若白不打算沿用原主的剧本。

上辈子她能在挂了五次四级的绝境中坚强地报第六次名,这辈子就不可能在后宅宫斗里当缩头乌龟。

“噗嗤。”

旁边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小嗝。

林若白低头一看,弘暄在睡梦里砸吧了两下小嘴,嘴角歪了歪,又沉沉地睡了回去,金色光晕纹丝未乱。

她盯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了三秒钟,眼神慢慢变了。

对,她现在还有一个命子需要护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翠竹压低了的声音。

“福晋,侧福晋那边遣了个小丫鬟过来传话,说是小阿哥的洗三礼章程该由谁来定,请福晋示下。”

林若白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月上中天,起码戌时过半了,这个点儿来问洗三礼的事?

翠竹掀帘进来,脸色发沉,声音里压着一股火。

“福晋,这分明是侧福晋故意的。她就是想试探您醒过来之后还管不管得了事,要是您说交给她办,她就顺理成章地把嫡长子的洗三礼也攥在手里。”

林若白:(˘ω˘ )

“你急什么,她问就问呗。”

翠竹一急。

“福晋!”

林若白拉了拉被角,嗓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晚月亮不错。

“翠竹,去回话吧。”

“就说,嫡长子的洗三礼,自然由嫡母办。让侧福晋把账册和章程一并送来,我过目便是。”

翠竹整个人定在了原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林若白。

以前的福晋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做?

推。

让。

回头还要自己躲在屋里哭上半宿。

而现在这位福晋,语气里连个多余的弯儿都没拐。

翠竹鼻子一酸,使劲点了点头。

“奴婢这就去。”

门帘落下,脚步声快而利落地远去了。

林若白靠回引枕上,视线落在弘暄身上那团安静的金色光晕上。

林若白:( ˃̶̤́꒳ ˂̶̤̀ )

行了小祖宗,你安心睡。

账本的事儿,你妈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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