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翠竹把侧福晋之前拟的那份洗三礼宾客单子和流程送了过来。
林若白就着早饭,一手端粥一手翻册子,看了个仔仔细细。
宾客名单上拢共列了十二位女眷,大多是宗室里不痛不痒的远亲和几位面生的佐领太太。
九福晋没在上面。
三福晋没在上面。
连隔壁八爷府的八福晋都没在上面。
林若白:(ˇ⊖ˇ)
这份名单的意思翻译成人话就是:十爷府嫡长子的洗三礼,热闹是热闹了,但来的全是充场面的边角料,真正说得上话的妯娌一个没请。
侧福晋是真懂啊。
请来一群无关紧要的人撑场子,真正的人脉圈一个不沾,堂堂嫡福晋办的洗三礼跟个庶子满月宴似的冷清,传出去多好听?
林若白放下粥碗,擦了擦手,提笔开始改名单。
翠竹在旁边磨墨,看着林若白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越看越兴奋。
“福晋,您要加谁?”
“九嫂那边第一个写。”
翠竹的眼睛唰地亮了。
“九爷跟咱们爷是过命的交情,九福晋那个人爽快大方,跟您又是头回正式打交道,这帖子递过去,她高低得给面子。”
林若白嗯了一声,笔尖在纸上没停。
“三嫂也请,她面上端着架子但心细,有她在场子不会冷。八嫂也给下帖子,虽说跟咱们府走得不算近,但她性子直,来了反倒热闹。”
翠竹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数。
“福晋,侧福晋那单子上的那些人还留吗?”
“留,不改。她请的人也得有几个,面上过得去。但主宾位和赏赐等级得调整,九嫂坐主宾左首,三嫂坐右首。”
林若白写完最后一笔,把帖子吹,又翻了翻流程册子。
“仪式用的盆子和添盆银钱,我嫁妆里那套银鎏金的洗盆拿出来用。回礼用小荷包,里面装金银锞子各两枚,再配一对绒花,翠竹你去库房点数。”
翠竹:(ʘ̥ᗜ ʘ̥)
她端墨的手都在抖,这阵仗比起侧福晋那个寡淡的方案,气派了不止三个档。
“福晋,咱们库房的银锞子够不够使啊?”
“够。嫁妆里还有两封没拆过的金银锞子,我带来的。”
林若白把帖子和流程清单整整齐齐地码好,拿红封面的嫁妆单子压着,朝翠竹招了招手。
“对了,帖子写好之后让人先送去各府,跑腿的差事别用侧福晋院子的人,用咱正院的小厮。”
翠竹用力点头,捧着帖子一溜烟出了门。
中午时分,消息就传到了侧福晋院里。
钮祜禄氏坐在梳妆镜前,手里拿着一玉簪,听完心腹丫鬟碧桃的回报,簪子在掌心里转了两圈。
“改了?全改了?”
碧桃缩着脖子点头。
“帖子也换了正院的红笺纸新写的,上头嫡福晋的私印盖得清清楚楚。九福晋,三福晋,八福晋都加上了,排面比咱们之前拟的大了一倍不止。”
钮祜禄氏的指尖在簪头上使了点劲,嘴角扯了一下。
“还挺能折腾。”
碧桃:(ˊ₃ˋ)
她小心翼翼地凑到主子耳边。
“主子,要不要在宴席上想想法子?她既然改了宾客名单,流程肯定也跟着动了,但庖厨那边的食材还是按咱们之前的量备的,加了那么多人,点心和菜品铁定不够使。”
钮祜禄氏沉默了几个呼吸,嘴角弯出一道弧度。
“不必动别的,就把今儿采买的两道点心用的碗豆粉和枣泥扣下来,只说铺子里断了货。到时候席面上少了两道点心,她一个坐月子的病秧子能临时变出来?”
碧桃连忙低头。
“主子高明。”
钮祜禄氏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镜子里的脸很好看,笑意也很好看,但那双杏眼底下压着的东西,比铜镜的凉意还冷上三分。
晚间。
翠竹从庖厨清点食材回来的时候,脚步急得鞋跟敲在青砖上哒哒直响。
“福晋!出岔子了!”
林若白正在给弘暄换尿布,头也没抬。
“嗯,怎么了?”
“明天洗三礼的点心要备八样,但庖厨说碗豆粉和枣泥今儿没采买上,铺子里断了货,做不成碗豆黄和枣泥山药糕,缺了两道!”
春杏刚端水进来,听到这话差点把铜盆给掀了。
“断货?偏偏这时候断货?这借口也太烂了吧!”
春杏:(ᗒ ᗨ ᗕ)
翠竹脸色铁青。
“我特意问了灶上的刘婶,她说食材是侧福晋院子拨的银子去采买的。”
林若白把新尿布系好,弘暄舒舒服服地蹬了两下小腿,在她脑海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嗯新布布真软,额娘换得又快又稳,满分满分。”
林若白拍了拍他的小肚子,这才直起腰来,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波澜不惊。
“翠竹,西街是不是有家林记糕点铺?”
翠竹愣了一下。
“有,老字号了,京城里的权贵人家都爱订他们家的点心。”
“让春杏明早卯时去买现成的碗豆黄和枣泥糕,数量按十五人份备,多余的留着赏下人。”
春杏挺抬头。
“得嘞福晋!我天不亮就去排队!”
“等等。”
林若白补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明天天气不错适合晒被子。
“银子记在侧福晋院子的账上。食材是她那边管采买的,采买出了缺漏,补货的钱自然该从她的账里出。翠竹,拿我的对牌去支银子,走正规手续,带回来的条子让管事的盖章。”
翠竹的嘴巴张了两秒,然后猛拍了一下大腿。
翠竹:(ˊ ᗨ ˋ )
“妙啊福晋!这一手,她想回头赖账都赖不了!”
春杏也反应过来了,在旁边乐得直搓手。
“对对对!她克扣食材想让您出丑,结果反倒自己掏了腰包给您补窟窿,这叫什么来着?”
林若白轻轻拨了拨弘暄额前的一缕碎发。
“这叫推磨的驴犟嘴,磨盘照转不误。”
弘暄在她怀里打了个小嗝。
“额娘好酷!虽然我听不太懂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林若白低头看着他那张兴奋得直吹泡泡的小脸,嘴角弯了弯。
明天的洗三礼,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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