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三礼过后的第二天,十爷府正院的空气都清爽了几分。
林若白靠在炕上,手里捧着一碗红枣枸杞汤,视线却没落在碗上,而是透过半掀的窗帘子,瞄着院子里忙活的几个丫鬟。
翠竹在廊下晾晒弘暄的小棉衣,动作仔细得跟绣花似的,每一件都抻得平平展展。
春杏蹲在墙角擦洗铜盆,擦着擦着就开始跟翠竹唠嗑,声音压是压了,但那个兴奋劲儿隔两道墙都能感受到。
然后是另外两个三等丫鬟,小蝶和小翠。
小蝶在门槛边扫地,扫帚挥得不紧不慢,眼珠子却每隔几息就往正房这边溜一眼。
小翠倒是老老实实地在整理针线筐,低着头不吭声,但她坐的位置很微妙,刚好卡在正房和后院月亮门之间的夹道上,谁进谁出一览无余。
林若白放下汤碗,用帕子按了按嘴角。
春杏:(ᵔ˃ᵕ˂ᵔ)
她一路小跑进了屋,蹲到炕边仰着脸。
“福晋,灶上刘婶说今天的鸡汤炖好了,要不要先给您盛一碗?”
“不急。”
林若白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凑近些,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
“春杏,小蝶和小翠是什么时候调到正院来的?”
春杏歪着脑袋想了想。
“好像是福晋您怀孕六个月的时候,侧福晋说正院人手不够,从外院拨过来的。”
“谁拨的?”
“侧福晋院里的管事嬷嬷牵的线,说是内务府新分配来的,手脚勤快可以一用。”
林若白的指尖在炕桌上轻轻画了个圈。
内务府新分配的人,由侧福晋的管事嬷嬷安排到正院。
这作搁在现代职场叫什么?
叫竞争对手往你部门里塞了两颗定时炸弹,还跟你说是公司统一调配的新员工。
“翠竹呢?让她进来。”
翠竹擦了手快步进了屋,林若白把门合上,三个人围在炕桌边,声音压得跟密谋造反似的。
“翠竹,这两天你有没有注意到小蝶和小翠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翠竹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福晋这么一说,奴婢倒是想起来一件事。前天洗三礼那天,小蝶去灶上端点心的时候,在后院那条夹道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奴婢问她,她说是路滑走慢了。”
“后院夹道通哪儿?”
“通花园,绕过去就是侧福晋的偏院。”
林若白和翠竹对视了一眼。
春杏在旁边听得直挠头。
“可是小翠平时也没什么异常啊,活挺利索的。”
“利索不利索不是重点。”
林若白端起茶杯,用盖子拨了拨茶叶。
“重点是,咱们正院每天吃什么用什么,弘暄几时喂几时换尿布,这些信息是不是隔天就传到了侧福晋耳朵里。”
翠竹的脸色变了。
“福晋的意思是,她们俩里有侧福晋的眼线?”
“不确定是一个还是两个,所以得试试。”
林若白搁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笃笃敲了两下,声音不疾不徐。
“翠竹,待会儿你去库房取弘暄的金锁片出来擦一擦,动静大一点,让小蝶看见。然后跟她随口提一句,就说我嫌金锁片旧了,打算找匠人换个新的。”
翠竹点头,眼睛亮亮的。
“那小翠呢?”
“春杏,你把东厢房那间空屋子收拾收拾,扫灰掸土搬两把椅子进去做做样子。小翠要是问你什么,你就说福晋准备把东厢房改成书房,以后弘暄大了在那边启蒙读书用。”
春杏一拍大腿,压着嗓子嚷了半嗓子。
“妙啊福晋!两条不同的假消息,看哪条传到侧福晋那边,就知道谁是那个嚼舌的了!”
林若白:(ˇ꒳ˇ)
“声音。”
“嘿嘿。”
春杏赶紧用两只手捂住了嘴。
安排妥当之后,林若白回到暖阁里逗了会儿弘暄。
小祖宗刚睡醒,两只小拳头在襁褓里乱挥,嘴巴一张一合地发表着起床感言。
“睡好了!精神充沛!额娘我饿了!”
“但是不想那么快吃,想先跟额娘待一会儿,闻闻额娘身上的味道。”
“额娘身上香香的,比什么核桃酥都香。”
林若白把他抱起来,让他的小脑袋靠在自己肩窝里,一只手慢慢拍着他的小后背。
弘暄舒服得直哼哼,金色光晕亮得像个小灯泡。
“嗯,这就是家的味道。”
林若白低头在他的软发上蹭了蹭,心里柔得一塌糊涂,但神经还有半是绷着的。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院子里的动静一切如常,翠竹在库房里叮叮当当翻东西,春杏在东厢房里搬椅子搬得灰尘漫天,小蝶和小翠各在各的位置上活。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
翠竹进来给弘暄换尿布的间隙,凑到林若白耳边说了一句。
“福晋,小蝶刚才去后院倒脏水,走了一刻钟才回来。”
林若白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午后头正好,弘暄又沉沉睡了过去,小嘴巴一噘一噘像在梦里吃什么好东西。
林若白靠在引枕上闭目养神,手里攥着一串檀木珠子,慢慢地拨着。
院门口传来一串碎步声。
春杏从外头蹦进来,脸上的表情跟看到乐子一模一样,两只眼珠子里恨不得放烟花。
春杏:(≖ᗜ≖)
“福晋!侧福晋那边来人了!”
“说的什么?”
“侧福晋院里的碧桃姐姐来传话,说侧福晋听说福晋想给小阿哥换金锁片,她那边正好认识一个好匠人,手艺精湛,要不要推荐过来。”
屋子里安静了三个呼吸。
翠竹手里的尿布差点掉地上。
翠竹:( ⊙ᗜ⊙)
林若白的眼帘抬了起来,嘴角弯出一道不咸不淡的弧度。
金锁片那条假消息,今天上午才说的。
下午就传到了侧福晋耳朵里。
她拨了一下檀木珠子,声音轻飘飘的。
“替我谢过侧福晋的好意,就说金锁片的事儿还没定,等定了再请她推荐。”
碧桃在门外蹲身应了,脚步声远去。
林若白转头看了翠竹一眼。
翠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小蝶。”
林若白的手指在珠子上停了一息。
“嗯。”
春杏抱着胳膊在旁边哼了一声。
“我就说她那个眼神不对劲,扫个地都要往咱们屋里瞅八百回,跟属猫头鹰的似的。”
林若白没接话,安安静静地把檀木珠子收进了袖口。
炕上的弘暄砸了咂嘴,在梦里发出一声含糊的评价。
“有内鬼,终止交易。”
林若白:( ˘ꈊ˘ )
你连这句都会了,到底是穿前刷了多少短视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