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的第二天，郭纯就闹出了一件荒唐事。
他在松鹤楼请客，不是为了庆功，是为了感谢一个人——包国维。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上学期期末，郭纯和几个同学在街上调戏了一个女学生。那女学生告到了学校，开学第一天，训育主任就把涉案的学生叫去询问。郭纯是主谋，但他推得一二净，说是包国维带的头。
包国维居然认了。他没供出郭纯，一个人扛了下来。训育主任训斥了他一顿，记了小过，事情就算过去了。
郭纯觉得包国维够"义气"，于是在松鹤楼摆了一桌，算是答谢。
胡念生没去。他听说这事的时候，正在秦府的院子里帮胡大劈柴。庞希尔跑来找他，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
"包国维真够傻的，"庞希尔摇头，"明明不是他带的头，他为什么要认？"
"因为他想巴结郭纯。"胡念生说，"他帮郭纯顶罪，郭纯就会看重他。"
"可郭纯本不会看重他……"
"包国维不这么想。"胡念生放下柴刀，"他觉得这是"义气"，是打入"少爷圈"的门票。"
庞希尔挠挠头，似懂非懂。
"结果呢？"胡念生问，"郭纯怎么答谢他的？"
"请他吃了顿饭，还答应让他参加喜马拉雅山队。"庞希尔说，"不过只是候补，正式队员还不是。"
"这就够了。"胡念生说，"对包国维来说，这就够了。"
果然。第二天在学校，包国维走路的姿态都不一样了。他的脯挺得更高，脑袋摆得更厉害，见了人就宣布："我加入喜马拉雅山队了！郭纯批准的！"
"恭喜你。"有人敷衍地回应。
"下学期的联赛，我就可以上场了！"包国维兴奋地说，"你们等着看，我包国维的球技！"
胡念生远远听着，只觉得荒谬。电影和原著里，包国维的"候补球员"身份就是他最大的骄傲。可他本不知道，郭纯只是随口答应的，本不会让他上场。等到正式比赛，包国维连板凳都坐不上。
但包国维沉浸在喜悦里，完全看不到这些。他已经在幻想自己穿着白绒运动衫、在球场上大显身手的场面了——几千观众为他欢呼，安淑真在看台上为他尖叫……
"疯了。"胡念生在心里说。
松鹤楼的那顿饭，郭纯还请了几个人。龚德铭、庞希尔、李祝龄都在。李祝龄是郭纯的"御用文人"——专门帮他写情书。
郭纯最近在追求一个叫吕等男的女生。吕等男是高一甲班的，据说家里也有钱，长得漂亮。郭纯追她的方式是：让李祝龄代写情书，自己署名。
"胡念生，"有一次郭纯问他，"你会不会写情书？"
"不会。"胡念生说。
"你国文不是挺好的吗？"
"国文好不代表会写情书。"胡念生说，"而且，我不写那种东西。"
"为什么？"
"浪费时间。"胡念生说，"有写情书的功夫，不如多做几道题。"
郭纯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包国维听说郭纯在追求吕等男，心里痒痒的。他想：郭纯追吕等男，那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追安淑真？
于是他也开始写情书。不是请人代写，是自己写。他买了一叠"明星笺"，在灯下咬着笔杆，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淑真吾妹，见字如面……"
后面就写不下去了。
"太难了！"包国维把笔一摔，"这情书怎么比数学题还难？"
他想去请李祝龄帮忙，可李祝龄跟郭纯走得近，未必肯帮他。他想了想，决定自己抄——从小说里抄。
"我的最爱的如花似月的玫瑰一般的淑真妹妹呵……"他抄了一句，觉得不错，可又想起这是李祝龄帮郭纯写给吕等男的。要是安淑真收到后发现跟吕等男的情书一样，那多丢人。
包国维抓耳挠腮，折腾了一晚上，终于拼凑出一封四不像的情书。第二天，他趁课间把情书塞进了安淑真的课桌。
结果可想而知。安淑真看了那封信，差点笑出声。信上的句子东拼西凑，文理不通，还有几个错别字。她把这信给几个女同学看了，很快就在年级里传开了。
"包国维给安淑真写情书？"
"真的假的？"
"你们看，这写的什么玩意儿！"
包国维成了全级的笑柄。他羞愤难当，躲在厕所里不敢出来。最后还是老包来找他，才把他拽回去。
"包国维写情书"的事，胡念生是第三天才知道的。他听完，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自作自受。"
"你也太冷了吧？"庞希尔说，"他都快哭了。"
"他要是不写那封情书，什么事都没有。"胡念生说，"他做这件事之前，有没有想过后果？没有。他只想出风头，完全不在乎别人的反应。这种人，吃亏是迟早的事。"
庞希尔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我以后做事之前，先想想后果。"他说。
"这就对了。"胡念生拍拍他的肩膀。
这件事让胡念生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处世原则：不虚荣，不冲动，不做没把握的事。他的每一步都经过计算，每一次行动都有明确的目标。
这种理性在民国这个混乱的时代，或许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胡念生知道，正是这种理性，才能让他在未来的风浪中站稳脚跟。
而包国维，已经被他的虚荣和冲动拖向了深渊。情书的事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他。
胡念生不想看，但他知道——电影和原著里，包国维的末路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