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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6

林白睁开眼时,漫天飞雪正掠过琼华仙山的千仞绝壁。

他身上只一件单薄的弟子服,寒风灌进领口,冷得他牙关一颤。脑海中系统冰冷的提示音还未散尽——这是他穿越的第七个世界,修仙位面,主线任务模糊得只剩一句话:让清渊仙尊为你动情。

林白勾起唇角,觉得有趣。

从前六个世界走过,他太清楚了——情爱这种事,既是绳索也是钥匙,能把高高在上的人拽落凡尘,也能让固若金汤的心门轰然洞开。而他要的不过是那扇门后的风光,和风光里颠倒淋漓的欢愉。

“新来的?”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穿着浅蓝弟子服的少女正打量他,腰间木牌刻着“外门·芸芷”。

林白垂眸,看清自己腰间同样的木牌,“林白”二字端正清秀。他朝少女笑了笑:“初来乍到,还请师姐指点。”

芸芷被那笑容晃了眼,愣了一瞬才道:“今是仙尊百岁一次的收徒大典,你运气好赶上了。不过仙尊择徒极严,近百年来也只收过三人。”她压低声音,“你还是别抱太大期望。”

林白顺着人流走向玉清殿,目光掠过层层叠叠的白玉台阶。殿前广场上已站了百余名弟子,皆是各峰选拔出的佼佼者。他一个今刚“入门”的外门弟子混在其中,引得不少人侧目。

“外门弟子也来凑热闹?”

“怕是连仙尊的威压都受不住。”

窃窃私语像风里的碎雪,林白浑不在意。他抬眸望向大殿深处,隔着袅袅升腾的灵气雾霭,看见一道端坐的白衣身影。

那一瞬间,林白微微屏住了呼吸。

他见过无数张面孔,美的,艳的,妖的,冷的。但眼前这个人——与其说是美,不如说是“无垢”。一张脸清绝出尘,眉眼如远山覆雪,连睫羽都像结了层薄霜。他就那样坐着,周身三尺之内灵气凝成实质的白雾,将他笼在一片朦朦胧胧的虚影里。

像个一触即碎的幻梦。

“清渊仙尊。”身旁芸芷的声音带了颤,“好强的灵压……”

林白感受不到什么灵压——系统给他捏造的身份实在低微,低微到连感知高阶修士气息的资格都没有。但正因如此,他反而成了全场唯一能直视清渊的人。

于是他便肆无忌惮地看。

从清渊握着拂尘的指尖,到他衣襟交叠处若隐若现的锁骨,再到那张无悲无喜的脸。林白舔了舔嘴唇,在心底将这人从头到脚描摹了一遍。

大典进行得波澜不惊。几位内门弟子上前演示术法,清渊始终未发一言,倒是他座下大弟子沈渡舟代为点评了几句。林白注意到,清渊的目光始终落在远处,像是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下一个,外门弟子林白。”

沈渡舟念出这个名字时,广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林白却大大方方走上前去,在清渊面前三步之遥站定。离得近了,他才看清清渊眼中那层薄薄的雾色——那不是灵气的凝结,而是某种更深的、类似倦怠的东西。

“弟子林白,拜见仙尊。”他行了礼,抬起头,直直看进清渊的眼睛。

四周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直视仙尊,大不敬。

清渊终于将目光收回来,落在眼前这个胆大妄为的弟子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林白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什么灵犀相通的情愫。而是他看见了——清渊眼底那片雾色底下,藏着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不能称之为“情绪”的东西。那东西太淡,淡到若非林白阅人无数,本察觉不出。

是寂寞。

百岁光阴,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林白忽然笑了。他笑起来时眼睛微微弯起,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和不知天高地厚,在满殿的威压中显得格外扎眼。

“仙尊,”他说,“您看我如何?”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沈渡舟眉头紧皱,正要呵斥,清渊却抬了抬手。

“你骨低劣,灵脉淤塞。”清渊的声音很淡,像初雪落在水面,“为何觉得本座会收你?”

林白半点没有被嫌弃的自觉,反而笑得更深:“因为仙尊看了我一眼。”

清渊沉默片刻。的确,他看了——这个外门弟子身上没有灵力波动,却能在他的威压中站得笔直;眼底没有敬畏,却有一种更灼热的东西。

“不够。”清渊道。

“那仙尊再看一眼。”林白不退反进,又向前迈了一步,仰起脸,下巴到颈侧拉出一条净的弧线。

清渊的睫羽颤了颤。

他活得太久了。久到见惯世间所有面目,谄媚的,畏惧的,算计的。唯独没见过的,是这样不知死活的——鲜活。

“留在外门,”清渊终于开口,“三月后若引气入体,再来见我。”

直到林白走回人群中,芸芷还张着嘴没合上。仙尊居然松口了?那个清冷得万事不上心的仙尊,居然给了外门弟子一个机会?

林白却没在意四周的目光。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方才靠近清渊时蹭到的那一缕灵雾还残留着微凉的触感,像握了一把将化未化的雪。

三个月引气入体?他不用三天就能做到。

但林白不打算那么快。

他享受捕猎的过程——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近,从戒备到松动,从松动到沦陷。尤其是清渊这样的人,皮相是冷的,骨血也是冷的,要一点一点捂热,一层一层剥开,才有意思。

大典散去时,雪下得更大了。

林白跟着芸芷往外门弟子住的杂役院走,忽然若有所感地回头。

玉清殿最高处的露台上,一道白影独立在风雪中,衣袂翻飞,像随时会随风散去。

林白眯起眼,朝他遥遥地、慢慢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隔着漫天大雪,隔着百级玉阶,像一粒火星落进堆满枯柴的荒野。

清渊握在栏杆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他一定是太久没有见过活人了。久到看见一个少年放肆的笑,都会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林白收回目光,将那个白色的身影收进眼底。

“仙尊,”他在心底默念这个称呼,舌尖抵着上颚,品出一点微妙的、隐秘的快意,“师尊。”

回杂役院的路上,芸芷絮絮叨叨地说着仙尊的传说——千年前独闯魔域取了魔尊首级,八百年前一剑斩断天劫云,三百年前亲手将堕魔的大弟子封印在万古冰渊。林白漫不经心地听着,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方才在大殿里,他注意到了清渊衣襟内隐隐约约流转的纹路。那不是衣料的褶皱,而是封印的灵光——清渊体内,镇着什么东西。

“渡舟师兄说,”芸芷的声音压得很低,“仙尊这些年愈发深居简出,是因为镇压那东西消耗太大。有人说那是仙尊的心魔,也有人说——”

“说什么?”

“说是他亲手封进体内的,那个堕魔弟子的元神碎片。”

林白脚步一顿。

原来如此。

清渊那张无悲无喜的脸,那片化不开的雾色,那点藏在眼底的寂寞——全是镇压体内魔物的代价。一个人用全部灵力锁着一枚故人的碎片,百年千年,不得解脱。

有趣。

有趣极了。

夜里的杂役院安静得只剩风声。林白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窗外一轮寒月。

三个月引气入体太慢了。他等不了那么久。

他想再看清渊一眼。看那双薄雾笼罩的眼睛,看封印纹路在他颈侧若隐若现的光痕,看他被长久压制而显得格外苍白的面容。

林白忽然翻身坐起,从怀中摸出一枚丹药——这是系统给他开的小灶,一枚下品聚灵丹,足够让一个骨低劣的弟子一夜之间引气入体。他本不想这么早用,但他忽然改了主意。

他将丹药丢进嘴里,盘膝打坐。

灵脉淤塞是真,骨低劣也是真,但在聚灵丹的冲击下,那些淤塞的脉络被一丝一丝贯通。林白忍着疼,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他算着时间,从丑时到寅时,再到卯时,终于在晨光熹微时感受到了第一缕灵气顺着经脉涌入丹田。

他成功了。

比预期快了两个多月。

林白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着掌心凝出的一缕微光,笑了。

窗外天光初亮,昨夜的大雪不知何时停了。远处玉清殿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用青玉雕成的海市蜃楼。

林白换上一件净的外门弟子服,推开院门,朝着玉清殿走去。

引气入体,不过是一个叩门的理由。他要叩的,是清渊的心门。而这一声叩响,他等不到三个月后。

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从杂役院延伸出去,像一条细细的线,一头拴着野心勃勃的猎人,一头连着浑然不觉的猎物。

玉清殿侧殿里,清渊睁开眼。

他感受到了——昨夜那股微弱的灵力波动。那个叫林白的弟子,一夜之间引气入体。

一夜之间。

连骨最佳的大弟子沈渡舟,当年也用了七。

清渊沉默良久,挥袖拂开殿门。

晨风灌进来,吹动他垂落在地的发尾。他望着那条从杂役院延伸而来的雪中小径,看见一个少年的身影正踏着晨光,一步步拾级而上。

清渊的指尖微微发凉。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方才打坐时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他把林白的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不应该的。

他是仙尊,不该对一个外门弟子有半点多余的留意。

可那两个字滑过心尖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触感,像指尖拂过未的墨迹,晕开一片。

林白走到殿前时,朝阳正好跃出云海,将整座琼华山镀成金色。他站在那片金光里,朝殿门抱拳。

“弟子林白,不负仙尊所期,前来复命。”

殿内沉默片刻,才传来清渊淡淡的声音。

“进来。”

林白迈过门槛,走进那片清冷的灵雾里。他抬起头,再次直直望向端坐的身影,眼中的光芒比朝阳还要灼热几分。

清渊垂眸与他对视。

那一瞬间,殿外风声骤起,吹动满山松涛如。

而清渊心底,有一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弦,被那灼热的目光轻轻拨动,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嗡鸣。

那是初见的回响。

也是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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