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部署
距离考试结束：五十九分钟。
后巷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超市仓库里还在燃烧的货架和满地弹壳。秦天靠着巷道的砖墙站了片刻，让双心脏的供血节奏从刚才硬接暴君拳头的冲击中彻底平复下来。左臂的肌肉还在微微发颤——纳米光刃的余温尚未散尽，手镯内侧的温度指示器显示表面温度还有四十二度。右臂的骨骼微裂纹在自愈，但每一次深呼吸都能感觉到骨缝间细微的刺痛。
“天哥，暴君断了两条胳膊，汉克那边还有几个能打的？”魏志明把M4抵在肩上，枪口朝巷口方向警戒。
“阿尔法小队刚才被王宇的机枪扫断了一索降绳，折了一个突击兵。汉克本人没下场，他的狙击手还在。”秦天睁开眼，推开巷道的砖墙站直身体，“汉克的作风是不会在同一个地点发动两次同样的攻击。刚才他试了正面突入加狙击压制，被我们的机枪和光刃打退了。下一次他不会走正门——他会用导弹。”
“导弹？”王宇抱着M249，防弹衣口位置还嵌着刚才那枚打出的凹痕，“你说的是那种从楼顶上射过来的微型导弹？刚才炸死我们四个人的那种？”
“对。汉克的阿尔法小队标配单兵导弹发射器，射程覆盖整个街区的任意建筑。他们不需要冲进来，只要锁定我们的位置，在安全距离外发射导弹就能把我们所有人埋在这条巷子里。”
“那我们怎么办？等着被导弹炸？”王宇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不。我们不在同一个地方等。”秦天蹲下来，从背包里取出那台从警察局军械库带出来的对讲机，又从许明哲手里接过他从保护伞通讯频道截获的浣熊市地图。他把地图在地上铺开，用一块碎砖压住翘起的边角。地图上的市政厅被标注成一个红色的圆形记号，那是阿什福德博士的直升机停机坪位置。
“接下来的五十九分钟，我们要护送安吉拉从这条巷子出发，穿过三个街区到达市政厅。这条路线上只有一个天桥可以走——主街被燃烧的油罐车堵死了，地下通道被保护伞炸塌了。天桥两侧各有一排废弃的商店，可以作为掩体。但天桥高三层楼，两端都有开阔地带，任何登上制高点的狙击手都能从天桥两侧封锁整条通道。汉克一定会派至少一名狙击手占据天桥对面的公寓楼顶，另派两名突击小组在一楼商店区设伏。如果掩护安吉拉过桥的只有我们这几把枪，被交叉火力按在天桥正中央是迟早的事。”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狙击手。”沈清辞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她刚从后巷拐角处走回来，怀里抱着一把刚从空投补给箱里拆出来的武器。一把M40A3狙击。枪身是哑光黑的复合材料，枪管上还有保护伞公司的财产编号标签，显然是保护伞空投给地面部队的级装备。她把枪放在秦天面前的地图上。“空投补给箱掉在巷子口，王宇拆箱的时候只拿了弹链和手雷，这把枪被压在泡沫垫最底层。我把它拆出来了。配了八倍镜，双脚架完好，弹匣四发，备弹十发。”
秦天抬头看了她一眼。沈清辞的脸上还沾着刚才爆炸留下的灰尘，防弹背心的肩带歪了一边，但她说话的语气和平时在仓库里分配物资时一模一样——冷静、准确，像是在汇报今天的口粮库存。“你会用狙击枪？”
“在来高校之前，我参加的是全国青少年射击锦标赛。十米气。”沈清辞说，“M40A3和比赛用枪的后坐力原理不同，但据枪姿势和瞄准方式是一样的。给我一个观察手，我能打掉对面楼顶上的狙击手。”
秦天看着她，点了点头。“方晴。”
方晴正蹲在巷口给王宇换绷带，听到秦天叫她的名字，手抖了一下，绷带头从指缝里滑落。她拄着铁管站起来走到地图旁边，脚踝上的绷带在刚才的爆炸中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新换的纱布。她脸上的血痕已经被苏婉用酒精棉片擦净了，但腮帮子上那道伤口还在微微渗血。
“你跟着沈清辞。做她的观察手。”秦天说。
方晴愣了一下，看着沈清辞正在校准瞄准镜的动作——她的手指很稳，和平时拆绷带检查创口时一样专注，仿佛手里握的不是一把能夺命的武器而是一支等待记录的笔。
“我……我不会用狙击枪。我连冲锋枪的弹匣都没换过几次。”方晴小声说，她在仓库里能做的只是给伤员递绷带，把空罐头收进垃圾袋，帮忙扶着腿伤的同伴。观察手是什么，她只在电影里见过。
“观察手不需要开枪。”沈清辞把瞄准镜的防尘盖取下，抬头看向方晴，“你需要帮我判断风向、距离、目标移动速度，用望远镜确认我每一枪的落点，然后告诉我下一枪该往哪里修正。你能做的是比开枪更精细的事。”
“观察手不用开枪，但观察手不是随便谁都能做的事。”方晴抬起头，握紧了铁管。
沈清辞把瞄准镜的防尘盖递给方晴。“你是做什么的？”
“在家帮算中药铺的账。几钱几两，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方晴接过防尘盖攥在手心。她第一次发现，“算账”也可以是一种在狙击阵地上用得上的技能。而沈清辞在说出这句话时，其实已经默认了她作为观察手的资格，就像她当初在教室角落里给许晴转积分时一样——不声张，不犹豫，以最简洁的方式拉起两个不相识的人。
“好。”秦天站起来，重新走到地图旁边，用碎砖在指尖轻磕两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来，我们重新调整一下部署。沈清辞带着方晴先去占领天桥斜对面的百货大楼三楼，那是一栋四层建筑，正面朝南俯瞰天桥，有一个凸出的消防阳台伸向桥面，视野可以笼罩整座桥。沈清辞你把狙击点设在消防阳台，优先清除对面公寓楼顶的狙击手，能压制住整个街区。方晴留在你身边用望远镜观察弹药落点，发现汉克本人不要硬拼，先报坐标。”
“收到。”沈清辞收拢脚架。
“爱丽丝。”秦天转向靠在巷口警戒的那道黑色身影，“你和卡洛斯带一组人从桥面中段的废墟提前下去，在桥墩沿线这个位置布设炸药作为掩护火力点。桥墩下有一截被炸断的混凝土隔离带，可以挡住狙击视线。我们正面推进时会先往天桥右侧的旧电话亭区域搭一道烟幕屏障。你们听到烟幕弹炸开的信号，就把安吉拉从桥底通道带往停机坪，我留在桥面上掩护。”
“可以。炸药我们从仓库带了几包C4。”爱丽丝拉了一下枪机，“U.B.C.S.之前在军械库里存了一批。”
“吉尔和佩顿负责带安吉拉走最稳妥的备用撤退线。天桥正下方有一条被堵了一半的排水渠，穿过排水渠后从书报亭的废墟后面出来，再往东偏北走三十米就是停机坪的背面。那条排水渠是市政施工时留下的，地图上有标注但大概率被碎石堵住了入口。”秦天看向卡洛斯，“卡洛斯你去炸开排水渠入口，陪着吉尔把安吉拉送过去之后如果我还没有从桥上撤回来——”
“我会回来找你。反正追人不是我的长项，护送小孩才是。”卡洛斯打断他，把佩顿的胳膊又往上扛了半寸。
“苏婉和唐黎跟我一起下桥中段，等所有人过了桥我们就地换弹匣重新组成防线。许明哲负责保管对讲机和阿什福德博士的通讯频道——博士说直升机会在零点时分准时起飞撤离，我们必须在倒计时结束前把人平安送上去。”
“这条路线上最危险的是天桥东侧断层，那里有几栋还没塌完的市政公寓。U.S.S.的阿尔法小队主力会在那里设伏，另外还有至少一个常规伞兵小队与保护伞卫队各占住两翼形成交叉火力。”苏婉蹲在地图旁边，用笔尖指着天桥东侧的一片建筑标记，“一旦沈清辞的狙击点被压制，或者方晴在观察位置被击中，你们在天桥上的正面推进将会完全暴露在公寓楼顶的反狙击火力范围内。我们需要第二组警戒哨放在桥头废弃加油站，专门监视公寓方向。”
“第二警戒哨让魏志明去。魏志明你把M4放下，带上王宇和林晓秋从加油站走——加油站有混凝土地基和翻倒的油罐车，可以扛住一轮扫射。如果阿尔法小队从南侧超市过来，你们负责拖住他们，给天桥上的撤离争取时间。”
“天哥，汉克知道我们队里有个狙击手吗？”魏志明把M4往身上拉了一格，表情难得正经。
“知道。刚才爆炸之前，他在公寓楼顶上观察了我们至少三分钟。沈清辞、你和其余几个人带着MP5，他都看到了。但他没看到方晴。现在他唯一还没掌握的底牌就是我左手上的这枚手镯。”
秦天把手伸进背包侧袋，指尖触到刚才光刃激战后残存在手镯内侧的余温。128点能量。够再挥三四刀。他对手镯的掌握还远没有到能收放自如的程度，但暴君那两条断臂还躺在超市仓库里，汉克只要派人回去看一眼就会知道。
“那就让他知道。”沈清辞收起脚架，把M40A3背在肩上，转身走向巷口的消防梯。方晴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拄着铁管跟在沈清辞身后。两个人爬上消防阳台时，对面天桥还在远处的火光中静静横亘，而方晴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握在手里的不再是铁管，而是另一把更沉的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