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江夏市。
秦天坐在劳斯莱斯幻影的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行道树，心里盘算着到了学校之后怎么才能低调一点。
脑海里立刻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战术推演模块计算完毕：以宿主当前条件，低调成功率0.0037%。建议放弃。】
“甜水面你给我闭嘴。”秦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提示：本战术推演模块代号TSM，非“甜水面”。宿主已连续错误称呼1827次。】
“好的甜水面，知道了甜水面。”
【……】
甜水面是他十二岁那年给TSM起的名字。那会儿他刚完成第三次重生，术后恢复期被严格管控饮食，连口甜汤都喝不上，馋得狠了，就赌气给脑壳里这个冷冰冰的战术模块取了个甜食的名字。这名字一用就是六年，TSM抗议了六年，没用。
“少爷。”副驾驶上坐着的男人回头，四十来岁，西装笔挺，眉眼温和，但脖颈处隐约露出的金属脊椎昭示着他并非普通人——秦家护卫队的标配，第三代义体强化骨骼，造价一千七百万一套。“方才老宅传来消息，董事长说让您到了学校收敛些脾气，但也不必委屈自己。秦家的脸面，不是谁都有资格踩的。”
说话的叫秦卫东，名义上是秦氏安保公司的副总，实际上是秦家豢养的死士头子。从小看着秦天长大，是少数几个知道他“不死”真相的人。
“我看起来像是会惹事的人吗？”秦天一脸无辜。
秦卫东沉默了两秒，车厢里安静得过分。
司机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秦天一眼，又看了一眼前方堵成深红色的导航，默默把车载音响的音量调大了一格。
【推演结果：秦卫东的沉默表达了否定。】
“甜水面，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宿主开启了新环境分析模式，TSM自动响应。是否关闭实时反馈？】
“别关，我就爱听你说话。”
【……宿主你是否精神方面存在异常。】
“你检测啊。”
【扫描中。身体机能一切正常。结论：宿主纯属无聊。】
车子在山路上堵了二十分钟，窗外的景色从市区的繁华逐渐过渡到江夏大学特有的新旧交织。秦天看着远处半山腰上若隐若现的钟楼，思绪却飘回了今天早上。
秦家老宅。早餐桌上。
他爸秦振邦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和一台正在播放国际新闻的平板，银灰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袖口上那对秦氏生物科技的定制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这位掌握着全球尖端生物改造技术的男人，在家里吃早餐的架势也像在开董事会。
“到了学校，你那个‘一年死一次’的惯例得暂停。”秦振邦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江夏大学不比家里，人多眼杂。你的新身体需要稳定适应期。”
“知道了，爸。”秦天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那块严格按照营养配比煎出来的合成牛排——不是吃不起真的，是他的消化系统升级后，普通食物提供的能量密度已经跟不上了。
餐桌另一侧，他妈沈若薇放下手里的骨瓷茶杯，看了他一眼。藏蓝色的旗袍领口别着一枚温润的珍珠针，将这位秦氏副总裁的凌厉气场压得柔和了些许。“你爸的意思是，别死在宿舍里吓着室友。其他的你自己有分寸。”
秦振邦眉头皱了皱：“若薇，你这话说得——”
“我说得不对吗？”沈若薇挑眉，“他五岁那年第一次‘死’，你我哭了三天三夜，以为儿子没了。结果他从实验室走出来，开口就说饿了要吃肉。从那以后，我眼窝子就浅不起来了。儿子，去了学校别欺负同学，但也别让人欺负。秦家虽然不怕事，但你是去读书的，不是去镇场子的，明白吗？”
“明白。”
沈若薇说完这句话就起身去了公司，临走前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口红印，说这是符。秦天擦了半天没擦净，最后是秦卫东递过来一张特制湿巾才弄掉的。
吃完早餐，秦振邦单独把他叫到了书房。
那间书房四面都是书，但书后面藏着秦氏科技最核心的服务器接口。秦父背对着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过来，眼眶微微泛红，把一个精致的黑色丝绒戒指盒塞进他手里。
“空间传输戒指，你的专属能量芯片。火山口、极寒带、深海，爸能给你接上的能量源都接上了。火焰、雷电、冰霜、毒素、黑暗能量，够你在危急时刻保命用。”
“爸——”
“还有这个。”秦振邦又递过来一枚金属哑光的手镯，“纳米离子光刃，激活后覆盖小臂，能爆发出高能粒子束形成的刀刃。实验室那帮人说，理论上是无坚不摧的。听着，儿子，血肉苦弱，机械飞升——这是我们秦家能站到今天的本。但你要记住，不管身上换了多少零件，你这里——”
他戳了戳秦天的左口。
“——还是秦家的小子。别弄丢了。”
秦振邦说这话的时候依然板着脸，秦氏董事长的威严纹丝不动。但他攥着儿子肩膀的那只手掌上，青筋暴起，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没有把这个儿子拽进怀里。
【据秦振邦先生当时的体征数据——心率、血压、手心汗液分泌量——他处于极度悲伤和不舍的状态。】
“那他怎么还能笑成那样？”秦天在心里问。
【此问题需要调用情感模拟模块。推测答案：因为他不能让宿主你看出他的恐惧。】
秦天收回思绪，重新看向窗外。车子已经驶入了江夏大学南门前的迎宾大道。
【宿主，有一条来自秦振邦先生的信息。】
“念。”
【信息内容：儿子，大学第一天，别欺负同学。后面加了一个笑脸表情。】
秦天脚步顿了一下。“他那张脸发笑脸表情不觉得违和吗？”
【发信人是秦振邦先生本人，不是AI代写。情感分析模块判定该条消息的发送者情绪为：开心、紧张、不舍。三项占比接近均等。】
秦天深深吸了一口气，给他爸回了一条消息：“爸，知道了。你跟我妈别太想我。”发完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向窗外。
大学路上已经堵成了一锅粥，挂着全国各地牌照的车排成长龙，喇叭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尾气和兴奋的喧嚣。南门口更是红色的海洋，迎新横幅挂满了两侧梧桐树，各学院的摊位一字排开，穿着文化衫的志愿者举着牌子在人流中穿梭，行李箱滚过石板路的咕噜声混着问路声、吆喝声，烟火气扑面而来。
而秦天他们的车队，就是在这种时刻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