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考试结束：一小时二十一分钟。
追踪者的红色眼球锁定了秦天。
他侧身蹬墙借力弹到天花板高度，在火神炮第一轮扫射擦过脚底的瞬间单手抓住天花板上断裂的管道，翻身从追踪者头顶越过去。在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排拳头大的窟窿，水泥碎片如雨点般溅开。
落地时他已经绕到追踪者背后，一脚踹在它后膝弯。力量三十五的全力一击终于让这个将近三米高的怪物单膝跪了一下——但只有一下。追踪者反手一肘砸向身后，秦天后仰避开，肘尖带起的风压刮得他眼皮生疼。
【宿主，追踪者肌肉纤维密度是正常人类八倍以上，骨骼经过生化强化处理，普通物理攻击造成实质性伤害的概率仅为百分之十二点七。建议攻击关节连接处和眼部。火神炮弹药箱位于背部，破坏供弹链可中断持续火力。当前能量消耗已从常态切换至战斗高功率模式，剩余约一百八十五。高强度战斗窗口约四分钟。】
“知道了。帮我标注眼球高亮，监控弹药余量。”
【已标注。弹药余量实时监控已开启。另外，我叫TSM。】
“好的甜水面。”
秦天翻身躲进走廊拐角，顺手扯下一松动的水管朝追踪者头部砸去。追踪者抬手格挡，水管在小臂上弯成U形。趁它视线被遮住的半秒，秦天从左侧死角绕到背后，双手抓住供弹链用力一扯。弹链断裂，火神炮空转几圈后发出咔咔的金属卡壳声。
追踪者低头看了看左臂上还在空转的机枪，缓缓转过头来。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比之前的咆哮更沉更冷。
“——天哥你把它的枪给废了！”
秦天侧头一看，走廊另一头冲进来两个人——不是魏志明。魏志明和苏婉几分钟前就跟着秦天从侧楼梯上来了，魏志明正端着M4在二楼楼梯口掩护佩顿往下撤，苏婉在吉尔旁边帮忙抱着安吉拉。冲进来的是王宇和林晓秋。
王宇扛着那挺从空投补给箱里搬出来的M249，枪管还磕在门框上咣当一声，人没站稳先嚎了一嗓子：“天哥我们来了！魏志明说你一个人在拖追踪者——我这玩意儿怎么这么大！比空投箱子还高！”他一边嚎一边把M249往地上一架，动作和魏志明在仓库里练瞄准时一模一样——先支脚架，再拉枪机，然后用袖子擦了把汗，最后才想起来瞄准。
林晓秋从他身后绕出来，手里攥着两颗从补给箱里翻出来的手雷。她嘴上还嚼着泡泡糖，吹出来的泡比平时小了整整一圈，但语气还是那副天塌了也要先怼人的架势：“王宇你会不会用机枪？不会用别硬装，魏志明说你上次在仓库擦枪把弹链装反了——”
“那次是擦枪！擦枪不等于装反！我现在是实战！”王宇抠下扳机，M249的枪口喷出一道持续的火舌，5.56毫米以每分钟八百发的速度倾泻在追踪者前和肩膀上。后坐力撞得他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林晓秋从后面一脚顶住他后腰才没让他翻过去。追踪者被打得后退半步，灰绿色的皮肤上终于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弹孔——但那些弹孔在几秒内就开始愈合，被撕裂的肌肉纤维像蠕虫一样重新交织，把弹头一颗一颗挤出来掉在地上。
“这他妈也太赖了吧！”王宇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天哥你说它五十积分——我看五百都不够！林晓秋你手雷呢！炸它！”
林晓秋没有废话。她把两颗手雷的保险销同时拔掉，等引信燃了两秒，朝追踪者脚下扔过去。手雷在追踪者脚边炸开，气浪把它炸得撞在走廊墙壁上，砖墙被撞出一个凹坑。但它摇晃两下又站直了，红色眼球扫了一圈，锁定了走廊口那挺还在冒烟的M249。
“王宇快换位！”秦天喊的同时已经冲了出去。
王宇抱着M249往侧面滚开——他力量七耐力七，扛着机枪打滚的动作虽然狼狈但速度不慢。火神炮的弹道追着他的轨迹扫过来，铁架课桌被撕成两半飞出去撞在墙上。林晓秋扑到另一侧，拽着王宇的衣领把他往后拖，一边拖一边骂：“你不是说你会用机枪吗！打头啊！打头！丧尸片白看了你！”
“你他妈来试试！它脑袋上那个铁壳子比魏志明的脸皮还厚！”王宇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架好枪换了弹链，额头上全是汗水和灰泥的混合物。
“你说谁脸皮厚！”魏志明的声音从楼梯间传上来——他刚把佩顿交给卡洛斯，正端着M4往三楼冲，还没到门口就听见王宇在背后编排他。
“说你！有意见下来自己扛机枪！”王宇头也不回。
就在这时，走廊侧面的教室窗户忽然同时碎裂——不是追踪者撞的。沈清辞带着高阳和吴月从学校后墙翻进来，三把MP5同时开火，从侧面精准地打在追踪者的膝关节和肘关节上。虽然弹头仍然被肌肉挤出来，但那一瞬间的冲击力让追踪者的动作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僵直。
“秦天！场外围的丧尸已经清光了！你们把火力线往东侧拉，别让它靠近楼梯口！”沈清辞的声音透过MP5的枪声传过来，和她平时分配物资时一样冷静高效。她身后，高阳手里的枪管还冒着烟，吴月换弹匣的速度比在仓库练习时快了整整一倍。
秦天趁着追踪者僵直的间隙，从它左侧绕到身后，一脚蹬在它后腰上借力跃起，双手抓住天花板上那已经被拽断一半的管道，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往下猛地一扯。管道连着半截天花板一起塌下来，砸在追踪者头上，把它砸得往前踉跄了两步。碎砖和水泥块噼里啪啦地砸在它肩膀上，烟尘呛得走廊里所有人都眯起了眼。
追踪者从废墟里抬起头，红色眼球上的灰尘被眼睑扫掉。它没有看秦天——它在看王宇。不是因为王宇威胁最大，是因为那挺M249的弹道刚才扫中了它左眼上的缝合线，虽然眼球本身没受伤，但缝合线被打断了一，黑色的组织液正从缝合口渗出来。追踪者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那断掉的线头，然后一拳朝王宇的方向砸过去。
王宇来不及躲。他刚才换弹链的时候右脚卡在了翻倒的铁架课桌缝隙里，整个人被钉在原地。眼看着那只篮球大的拳头砸过来，他把M249往前一横，闭上眼睛，脑子里最后悔的一件事是没在仓库多抢一包压缩饼分给方晴。
拳头没有砸下来。
秦天站在王宇和追踪者之间，双臂交叉护在面前，硬接了追踪者一拳。
那一拳的力量透过他的前臂传到肩胛骨，再传到脊椎，最后从脚底卸到地面上——水泥地被他双脚踩出两道裂痕。他的强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双心脏同时跳了一拍，但人没有后退半步。视觉模块在冲击波的扰下闪了一下雪花屏，但当他重新站稳时那双眼睛依旧冷得像两块冰。追踪者的拳头还压在他胳膊上，几的骨骼从破损的手部皮肤下刺出来。白色的骨茬正抵在他额头上，他却抬起头直视面前这个庞然大物，将戒指的触发面按在它骨骼的外壁上。
“天哥——！”林晓秋尖叫了一声，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她看到秦天脚下的水泥地裂了。
【宿主！追踪者力量约为常人十五倍，硬接会导致双臂骨骼微裂——双心脏供血已自动切换至应急模式。能量储备：一百八十五。建议立即使用戒指或手镯——】
“开火焰。”
秦天抬起头。他的右手食指上那枚戒指在接触到追踪者的骨骼时表面亮起一层极细的橙色光圈。空气里的温度在一瞬间骤然攀升，走廊里的碎纸和课本残页无风自燃，火焰从他的手指上蔓延开来，沿着追踪者的掌骨往上烧，如同一道逆流的火蛇。
追踪者发出了一个在场所有人从未听过的声音。不是咆哮，是一声被强行压制之后仍然无法抑制的痛嚎——像一只被活生生按在烙铁上的巨兽，又像一台被硬生生卡死的液压机。它甩动手臂想把火焰扑灭，但那火黏在它的骨骼表面持续燃烧，顺着指骨蔓延到手掌、腕关节、小臂，所过之处的灰绿色皮肤开始碳化，那些刚才还在蠕动着愈合的肌肉纤维被烧成黑色的焦痂，再也合不上。
追踪者的身形在一个踉跄之后忽然僵住。它用那只被烧焦的右手护着口偏右下的位置，那里布满了皮肤缝合线和一块断断续续的旧疤。旧伤。有人在它被改造前就击中过它这里一次。然后它缓缓退入走廊尽头那堵被砸穿的墙壁后面，沉重的脚步声在火光中渐行渐远，直到被外面越来越近的燃烧声和直升机螺旋桨声淹没。
秦天垂下手。戒指上的火焰熄灭了，只留一缕极淡的烟雾从指间升起。他的双臂还在微微发颤，白衬衫的袖口被追踪者那一拳的冲击波震裂成好几条碎布，前臂上的皮肤红肿了一片。但他嘴角那点弧度还在。
“妈的。”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骂了一句。
【追踪者已暂时撤退。预计休整时间十五到二十分钟。宿主能量消耗：二百五十→一百六十二。双臂骨骼微裂，建议在下次战斗前避免再用双臂接重击。】
秦天靠着墙站了两秒。走廊里安静了片刻，然后王宇的声音从地上传来。
“天哥。”他还坐在地上，右脚卡在铁架课桌的缝里没，M249横在膝盖上，整个人看着秦天右手食指上那枚还在冒烟的戒指，喉咙滚了两下才终于把整句话说完。“你那个戒指是哪里买的？淘宝还是拼多多？能不能给链接——算了，我买不起。”
“你能不能先把自己从桌子缝里再问链接。”林晓秋蹲下去开始拽他的右脚，动作嫌弃得要命但拽的力气一点都不省。
秦天没有回答王宇的问题。他推开搀过来的高阳，走到被烧焦的走廊尽头往下看。追踪者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燃烧的街道尽头，只留下一串烧焦的脚印，每个脚印里还残留着微弱的火星。
吉尔抱着安吉拉从楼梯间走上来。安吉拉趴在吉尔的肩膀上，看着秦天被烟火熏黑的脸和他右手食指上那枚还在冒烟的戒指，眼睛睁得很大。
“你那个——是戒指？”吉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见惯了保护伞公司生化武器之后仍然无法抑制的惊讶。
“改造过的。”秦天把手背到身后，快步走向楼梯间去找魏志明和苏婉。
魏志明正从二楼楼梯间探出头来，M4还在手上，肩膀上扛着一箱从王宇手里抢回来的弹药。苏婉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枪，面色如常但眼神在看到走廊里那个被烧焦的窟窿时多停了一瞬，然后立刻转开目光，重新落在安吉拉身上。她正蹲在吉尔旁边，给安吉拉检查小腿上一道被碎玻璃划破的口子。伤口不算深，但渗了点血。苏婉从急救包里取出酒精棉片给她消毒，动作和给唐黎注射血清时一样利落。
但她的目光不在那道伤口上。她在看着安吉拉的书包。那个书包鼓鼓囊囊的，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一个金属药盒的边角。药盒上印着保护伞公司的红色菱形标志，旁边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手写字迹是德文。
苏婉的手指在酒精棉片上停了一瞬。她抬头看向安吉拉的脸。小女孩正低着头看着自己腿上的伤口，腮帮子鼓着，大概是在忍着消毒的刺痛。安吉拉的血液里流淌着T病毒和抗病毒血清长期共存所产生的东西——某种极罕见的特殊抗体。这种抗体，如果能在短时间内提取出来，对抗病毒的效用或许会远超血清。
苏婉把酒精棉片扔掉，站起来，后退了一步。方晴正拄着铁管从楼梯间那边挪过来，想给苏婉递一瓶水，却看到她站在安吉拉面前低头看着那个打开的书包，表情和平时记录的死亡人数时截然不同。不是冷酷，是某种更复杂的、像是在做一道极难的数学题的表情。
“苏婉？”方晴小声叫她。
“过来看看安吉拉。她书包里那个药盒，你认识上面的字吗？”
方晴不懂德文。但苏婉读得懂。她在踏入这个考场之前很久就看得懂这种字体，也清楚T病毒抗原和解药在低温保存条件下的有效期。
“那些是我们用来保护安吉拉，而不是用来动的。”方晴看着苏婉的眼睛。
“你想多了。”苏婉没有解释。她只是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苏婉该有的表情——平静、专注，像是只是在给伤员做常规检查。“药盒里的冰袋快化了。回头让许明哲看看对讲机能不能联系上阿什福德博士，问他能不能再送一个低温保存箱过来。”她轻轻按了一下安吉拉的肩膀，“别怕。这些药我们帮你保管好。”
安吉拉点了点头，把书包拉链拉上了。
沈清辞清点完弹药后朝秦天走过来。她站在被追踪者砸穿的墙洞旁边，看着脚下那个烧成焦炭的脚印一路往东北方向延伸——那是市政厅的方向。
“它往市政厅去了。追踪者的目标清单里现在不只S.T.A.R.S.，你也进去了。”她顿了顿，“阿什福德博士的直升机在市政厅顶楼。我们如果继续往市政厅走，一定会再碰到它。”
“碰到就再打。”秦天低头检查了一下右手食指上那枚戒指的能量传输痕迹，“下次不在走廊打了。街道上空间大，用雷电模式。”
“雷电？”沈清辞微微抬眉。
“它的关节里有伺服电机，腔里有处理器。火焰烧皮，雷电烧芯。下次打，破坏它的电路系统。保护伞的生化武器不完全是生物——电打进去，再生速度再快也修不了电路板。”
卡洛斯扛着佩顿从楼梯间走上来经过被烧焦的走廊，看了一眼那面被砸穿的墙和满满一地碎落的水泥块，又听见秦天刚才那句“雷电模式”的评价，摇了摇头。
“我在地铁站见到他的时候还觉得他就是个普通大学生——顶多长得帅点。”卡洛斯把佩顿的胳膊往上提了提，绕开地上的焦痕，“现在我觉得保护伞公司招人应该找他。”
“保护伞不收我。”秦天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为什么？”
“因为我西装。”
吉尔抱着安吉拉跟在后面，听到这句嘴角弯了一下。苏婉走在队伍最后面，经过那台还在晃的秋千时，低头从地上捡起一张被火神炮气浪吹落的作业纸。纸上一笔一划写了半行字：我今天在学校学到了——
剩下的被火烧掉了。她把纸放在秋千的底座上，转身跟上队伍。街口的火焰还在烧，把她和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