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光屏在每一个人的眼前展开。
不是肉眼看到的，是直接投射在视网膜上的界面。不管你睁眼还是闭眼，它都在那里，悬浮在黑暗中最清晰的一层。顶端是名字，下方排列着一行行冰冷的数据。
秦天睁开眼睛。
光屏顶端写着他的名字。目光从上往下一行一行扫过去。
力量：35
速度：38
耐力：42
智力：28
魅力：20
太高了。高得不正常。
他继续往下翻。
随身物品：纳米光刃手镯（左腕）、空间传输戒指（右手食指）、秦氏黑卡（已兑换五千积分）
血脉：无
异能：未觉醒
寿命：15年
目光在“15年”那个数字上停住了。
最后一行。别人到“寿命”就结束了，他的没有。
能量：250/250（秦氏空间传输能量核心。常态消耗缓慢，体内模块开启越多消耗越快。可通过进食补充）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甜水面。
【我在。宿主的面板数据已同步。力量、速度、耐力三项约为常人七到十倍，智力28主要来源于我在你脑子里的辅助运算。魅力20是秦家基因叠加你原本的底子。寿命15年你应该已经知道原因了——每一次意识传输和躯体再生都在消耗端粒酶活性上限。不死不代表永生。】
一口气把我要问的全答了。秦天嘴角动了动：你倒是挺自觉。
【我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你在需要的时候不用多问。另外，能量那一栏需要特别注意。250点的储备，战斗状态全开大概能撑三到五分钟，具体取决于你开启的模块数量和攻击强度。建议省着用。】
知道了。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低低惊呼。
“这什么东西——力量3？速度2？耐力5？这他妈是夸我还是骂我？”魏志明的大嗓门最先炸开，他把光屏上的数据读了两遍，然后偏头去看王宇的屏幕，只看了一眼就笑出了声，“，王宇你智力怎么才4呢！”
“滚你大爷！”王宇一把捂住光屏，脸涨得通红，捂完才想起来别人本看不见，又讪讪放下来，“别他妈念了——，魏志明你力量8，你是人吗？我7你8，你就比我多1点你嘚瑟什么！”
“多1点也是多。你力量7耐力7，天生当牲口的料。”魏志明咧嘴笑了一下，继续往下看自己的面板，“我力量8耐力6，也就这块能看了。智力4——行，够用了。脑子不够，拳头来凑。”
林晓秋在旁边吹了个泡泡，啪地爆掉，语气里有种压不住的小得意：“我看看我的——力量3，速度6，耐力3，智力5，魅力6。速度6，魅力6，还行啊。”
“你那个‘还行’念得都快飘天上去了。”王宇捂着后脑勺嘟囔。
“我就是飘，怎么了？速度比你高，魅力比你高，你一个魅力2的人别跟我说话。”林晓秋把光屏往他面前一晃，王宇伸手去挡，被她趁机在脑门上弹了一下。
“王宇你智力4魅力2，也就能指望你这身腱子肉了。”魏志明跟着补刀。
“我，咱仨加起来刚好凑够一个正常人，蛮好。”王宇破罐子破摔地往椅背上一靠。
林晓秋把泡泡糖从嘴里拿出来，认真地看了两眼自己的数据：“行，我认了。不过我速度快，到时候跑起来，不等你们俩。”
“你跑啊，谁追你谁是狗。”魏志明笑着说。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自己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挨在了一起。
后排角落里，技术宅许明哲把AR眼镜往额头上推了推，盯着自己的光屏，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不大，但语速极快：“力量2，速度2，耐力2，智力7——果然，智力7跟其他几项差距太大，这个数据分布是极端偏斜型。系统这样分配一定有原因，考试里大概率存在需要高智力才能破解的谜题或者隐藏规则——”
他越说越快，旁边张昊经过时看了他一眼，满脸写着“这人脑子是好的可惜精神不太正常”。许明哲本没注意到有人在看他，已经开始掰着手指推算各种可能性了。
“如果智力影响规则破解的深度，那不同智力的人看到的规则可能不一样——不对，规则应该是统一的，差别在于能从规则里解读出什么——商城后面几栏的加密方式也跟这个有关，生物的识别加密——”
他忽然停住，猛地把眼镜拉下来，开始在光屏上记笔记。
靠墙角落里，方晴的光屏亮着。她缩着肩膀，两只手攥着那枚铜钱，指尖微微发抖。
力量：1。速度：1。耐力：2。智力：5。魅力：6。
她的目光在“力量1”和“速度1”上停了很久，然后慢慢往下滑。随身物品那一栏只有一行字：铜钱（遗物，无特殊属性）。寿命：61年。
“方晴，你多少？”旁边一个女生小声问她。
方晴飞快地把光屏关了，挤出一个笑：“还、还好。”声音细得像蚊子，任谁都听得出底气不足。那女生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转头跟别人低声交流去了。
方晴低下头，把铜钱在手心里捏了又捏。魅力6——林晓秋念自己魅力6的时候笑了，开心到毫不掩饰。可她看着自己那个6，只觉得心里发凉。力量1，速度1，在这个地方跑也跑不快，打也打不过……她咬住下唇，硬把涌上来的酸涩憋了回去。
教室另一边，沈清辞把自己的光屏调成仅自己可见，从上到下看了两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身后五个舍友也在看各自的面板——有人轻轻吸了口气，有人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人出声。六个人像一堵沉默的墙。
其中一个女生小声说了句：“清辞，我速度才2。”沈清辞偏头看了一眼她的屏幕，收回目光，声音很平：“跟着我。”
就三个字。那女生点了点头。
周子文坐在教室中央，旁边的几个同学已经凑过来了。“周哥，你多少？”一个瘦小男生压低声音问。
周子文微笑着把屏幕往旁边偏了半个角度，让对方能瞥见部分数据，嘴里说着“还好还好，均衡型的”。他目光从周围几个人的脸上扫过，语气轻松：“大家各自看看自己的短板在哪，考试的时候互相补位。缺积分的跟我说，装备凑一凑。”
刘铮光着脚站在他身后，盯着自己屏幕上的“力量5”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旁边“智力3”，表情复杂地嘬了一下腮帮子。他没报数值，只是把屏幕往周子文那边侧了一下。周子文扫了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刘铮就把屏幕收回去了。
另一个被周子文招揽的女生小声说：“我智力6，但力量只有2。”周子文笑着说：“正好，刘铮力量高，你智力高，搭配起来不亏。”那女生看了看刘铮光着的脚，又看了看他板着的脸，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教室前排，苏婉没有关屏幕，也没有挡住。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的面板，从上到下扫过每一行。
力量：3。速度：4。耐力：3。智力：9。魅力：9。寿命：74年。
她在“智力9”和“魅力9”上各停了半秒，然后收回目光，把光屏调成了仅自己可见。笔在手里慢慢转了半圈，停下。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
隔了一个过道，张昊正拉着刘铮咬耳朵：“你多少你多少？”刘铮把屏幕往自己这边一侧，不给他看。张昊翻了个白眼，转头问另一边的人：“你力量多少？”被问的人含糊地说了句“还行吧”，也没报出具体数字。
靠墙第三排有两个女生凑在一起，其中一个眼眶微红，正小声跟同伴说：“我智力才2……是不是说明我脑子不好……”同伴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慰：“别瞎想，可能就是不适合解谜题的那种，你耐力不是有5吗，能扛。”那女生吸了吸鼻子，把光屏关掉，不想再看了。
后排还有个男生看着自己面板上的“魅力3”，苦笑了一声，对旁边的人说：“我活了十八年，系统用三个字告诉我——你长得一般。”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忍住笑了一声，随即又觉得这个场合不太合适，把笑憋了回去。
教室里的声音渐渐分成两层。一层是魏志明那边大嗓门的互相埋汰，王宇正冲林晓秋嚷嚷“你智力也没比我高多少”，林晓秋扬着脸呛他“比你高1点也是高”；另一层是其他人压低嗓音的窃窃私语，有人在比数值，有人在问“你的寿命多少”，然后发现大多数人都落在四五十到七八十年之间后松了口气。
但更多的是沉默。沉默的人关掉了光屏，沉默地坐着，沉默地把自己的数字埋在肚子里。那些不吱声的——方晴攥着铜钱低头不语，唐黎挡着妹妹的屏幕自己也没开口，沈清辞的六人团安静得像一堵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有的因为数值太低羞于启齿，有的因为数值太高不想露底，有的只是习惯性地不在陌生人面前摊牌。
“都看到了吧。”
舒明远的声音从讲台上传下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他靠在讲台边上，一白色粉笔在指间转来转去。
“给你们解释一下这些数值是嘛的。认真听，我只说一遍。”他用粉笔在黑板上敲了敲。黑板上自动浮现出几行白色字迹，对应着面板上的每一项。
“力量——不只是你能举多重。影响物理攻击力、负重能力、爆发力。力量太低，连像样的武器都挥不动。普通人平均值3到5，低于3的自己想办法，别到时候在考场上连门都推不开。”
后排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力量2”——不知道是谁说的，但声音里带着心虚。
“速度——移动速度、攻击速度、闪避能力。跑得快不一定活到最后，但跑得慢一定死得最早。平均值也是3到5。速度低于3的，考试时最好不要单独行动。”
这一句出来，窃窃私语声又起。林晓秋嘴角的笑意还没褪，魏志明偏头冲她说了句“听到了没跑得快不一定活到最后”，林晓秋翻了个白眼。
“耐力——体能、抗击打能力、异常状态抵抗。耐力高的人能扛更多伤害，也能在极端环境下撑更久。平均值3到5。低于3的，碰到持续伤害型的陷阱可能连爬到安全区都做不到。”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智力——逻辑推理、记忆力、学习能力、破解谜题和发现隐藏规则。平均值3到5。智力高的，可以在规则里找到漏洞。”他顿了顿，目光没有任何特别的指向，“至于怎么利用漏洞，那是你们的事。”
许明哲已经开始在光屏上调出商城界面飞速打字了。苏婉的笔尖在卡片上轻轻点了一下。
“魅力——影响社交、说服力、特定场景下的判定，NPC好感度。平均值也是3到5。魅力太高也不全是好事，有些东西专挑长得好看的下手。自己看着办。”
林晓秋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方晴攥着铜钱的手指紧了一下。沈清辞在“魅力5”那栏扫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舒明远又敲了一下黑板，浮现出新的字迹。
“随身物品——系统自动列出。空的话说明你除了衣服什么都没有。血脉和异能——大部分人空着，以后有机会接触再说。有的话自己知道就行，不用告诉我。”
然后他停下转粉笔的动作。表情没变，但声音里多了一丝认真。
“接下来这一项——寿命。”
教室里的空气忽然沉了一下。
“你们看到的这个数字，是你们在高校里的剩余寿命。不是按照自然衰老算的。考试过程中死亡——扣十年寿命，然后把你从考场里踢出来。踢出来意味着没有完成考试，拿不到基础奖励。扣光了，就是真死。这就是你们的硬通货。”
一片死寂。连魏志明都收起了嬉皮笑脸。
舒明远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像在陈述一道简单的算术题：“大多数人的寿命在四十到八十年之间。一次考试扣十年，你们大多数人都能扛住至少四到七次失败。当然，如果连一次都过不了——那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人说话。张昊低头看着光屏上自己的“寿命：72年”，喉结滚了一下。刘铮的68年能扛六次，但他光着脚站着，想到刚才看到的“智力3”，嘴唇抿成一条线。方晴看到“寿命：61年”的时候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能扛六次，可用“力量1”和“速度1”去扛，六次够不够？她不敢想。
秦天看着自己那个“15年”。表情没有变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拢，没有握拳，只是收拢。
【宿主。你的寿命数据与其他人差距过大，原因——】
我知道。每一次意识传输和躯体再生消耗端粒酶活性上限。不死不代表永生。15年是极限。
【……对。15年虽然短，但够用。】
甜水面，你刚才是不是想安慰我然后又咽回去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陈述事实你中间顿什么顿。
TSM不说话了。秦天嘴角动了动，把面板翻到最底部。能量那一栏刺眼地亮着。250。够用几次大的。够不够换一条命，不知道。
“数值自己清楚就行，不用到处跟人比。”舒明远把粉笔丢回粉笔槽，“比别人高，别太得意。比别人低，想办法在考试里找补。比输了数值不可怕，比输了脑子才最要命。”
“还有没有问题？”
许明哲举手：“助教，数值体系有没有成长机制？”
“有。活过第一次考试再说。”
苏婉没有举手：“寿命扣完之前，有没有补充办法？”
舒明远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有。不是你们现在能接触到的。”
林晓秋举手：“死在考场上扣不扣积分？”
“只扣寿命。积分是你们自己的。”
王宇紧跟着：“不是故意的也算死？运气不好被秒的呢？”
舒明远语气平淡得近乎残酷：“死了就是死了。系统不管你运气好不好。”
没有人再开口。有些人还在打量自己的面板，有些人在默默关掉屏幕，有些人偷偷打量着别人的表情。教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商城偶尔的提示音。
“很好。”舒明远拍了拍手，光屏自动从每个人的视野里消失，“给你们三分钟。商城还开着，缺什么补什么。三分钟后，入学考试正式开始。你们当中有的人可能第一次进考场就回不来了。我唯一的建议是——别死得太难看。”
一个全新的倒计时悬浮在讲台上方。03:00。02:59。
魏志明立刻开始催王宇多买止血散。林晓秋翻着武器栏犹豫要不要买匕首，王宇在旁边说“你买那个不如买跑鞋”，被她一巴掌拍回去。唐若妍小声问哥哥要不要再给方晴转几个积分，唐黎沉默两秒，点了点头。方晴攥着铜钱，手指在压缩饼和瓶装水的图标上迟疑地来回滑动。周子文正在跟刘铮低声商量买什么团队装备，刘铮点头，偶尔一句“买点净水片”。
苏婉打开商城，看着那200积分，没有动。偏过头，朝后排看了一眼。秦天正低头在光屏上快速作，侧脸冷硬，表情淡漠。苏婉看了他两秒，把商城关掉了。
秦天把口粮和药品拉满到恰好够撑过短期消耗的程度。关掉商城，打开属性面板，盯着“寿命：15年”看了最后一秒，关掉。
【宿主。倒计时还剩一分四十秒。】
甜水面。
【在。】
15年够不够用。
TSM沉默了片刻。
【如果宿主能活过第一次入学考试，我会重新计算存活概率。如果活不过——这个问题就没有意义了。】
秦天嘴角的弧度极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然后消失。他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闭目等着倒计时归零。
教室里乱哄哄的，魏志明扯着大嗓门对唐黎说“要是能组队咱俩搭一把”，唐黎微微点了点头，唐若妍在旁边补了句“还有我”。
倒计时归零。
03:00变成00:00。
讲台上光束再次亮起，舒明远的身影被全息投影取代。那个冰冷机械的声音直接灌入每个人的大脑。
“入学考试即将开始。请全体新生做好准备。传送将在十秒后启动。”
“十。九。八。”
方晴把铜钱塞进领口，双手死死攥住桌沿。魏志明和林晓秋同时站起来，王宇咽了口唾沫跟在后头。唐黎侧身把妹妹挡在身后。
“六。五。四。”
苏婉收起笔，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秦天睁开眼，眼底那层极淡的冷蓝一闪而逝。
“三。二。一。”
白光吞没了整间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