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考试结束:一小时零两分钟。
暴君撕开卷帘门走进来的那一刻,仓库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它不是冲进来的,是走进来的。将近三米高的身躯把门框撑得变了形,风衣下摆拖在被撕碎的卷帘门残骸上,发出金属刮擦地砖的刺耳声响。每一步落地,水泥地面就多一道裂痕。灰白色的眼球在仓库里缓缓扫过,最后锁定了正前方不到十米处那个穿白衬衫的人。
秦天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动。他站在仓库中央,右手食指上的戒指还亮着极淡的橙色光圈,但那一簇火焰已经不足以对付眼前这个敌人——暴君的骨骼密度是追踪者的两倍,肌肉纤维之间嵌有保护伞公司专利的陶瓷装甲层。追踪者需要躲他的火,暴君不需要。
“天哥!”魏志明把M4抵在肩上,枪口对准暴君的左眼开了一枪。打在眼球上,弹头嵌进了角膜表层——暴君眨了一下眼,弹头被肌肉挤出来掉在地上。灰白色的眼球没有任何损伤。
“——这他妈连眼珠子都防弹!”
暴君朝魏志明迈了一步。只是一步,但这一步跨过了将近三米。魏志明来不及换位,暴君的拳头已经从上方砸下来——那只拳头比追踪者的更大,指关节上覆盖着一层骨板,砸下来的速度不比追踪者慢。秦天在拳头落下的瞬间撞开了魏志明。两个人滚倒在货架后面,暴君的拳头砸在地上,水泥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半米的坑。
“天哥你放开我——这玩意儿拳头太重了你扛不住!”魏志明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抄起伯莱塔朝暴君膝盖连开三枪。打在膝盖上弹飞了两颗,第三颗嵌进了关节缝隙里,暴君低头看了一眼,伸出两手指把弹头从关节缝里捏出来,随手丢在地上。
“它不怕枪。”沈清辞从旁边货架后探出身子,MP5朝暴君后脑勺扫了一梭子。全部弹飞。
“枪不怕。火也不怕。”秦天站起来,把手从戒指上移开,抓住了左手腕上那枚黑色手镯。
纳米光刃手镯。从他踏进江夏大学那天起,这枚手镯就没有离开过他的手腕。母亲沈若薇把它递给他的时候说——“这是你爸能给你的最锋利的东西。省着用,但该用的时候别犹豫。”他之前一直觉得手镯是底牌,不能随便亮。现在卷帘门被撕了,四个人阵亡,方晴的脸被碎玻璃划破,王宇的防弹衣挡了一枪但肋骨裂了,魏志明差点被暴君一拳砸成肉饼。再不开,这就不是底牌了,是陪葬品。
秦天闭上眼,手指按在手镯侧面的触发位上。
【纳米光刃手镯已激活。能量传输中——当前能量:162。手镯消耗速率约为每秒八点。建议控制使用时长,不超过五秒。】
手镯表面浮起一层淡蓝色的光。那不是火焰,不是雷电——是纯粹的离子能量。纳米级的粒子被激活后在手腕四周形成一个覆盖整个小臂的透明光壳,光壳的头部汇聚成一道长约一米的弧形刀刃。刀刃的厚度不到零点一毫米,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发出一种极细的、像是玻璃杯边缘被手指抹过时产生的共鸣声。
暴君灰白色的眼球第一次出现了变化——瞳孔收缩了一下。不是因为疼痛,是因为危险。这个人类身上的能量指数在三秒内从A级跳到了它无法评估的级别。
秦天迈出第一步。暴君没有退。它抬起右臂,骨板覆盖的拳头朝他头部砸下来。
秦天侧身。光刃划出一道淡蓝色的弧线,从暴君的右臂肘关节处横切过去。没有声音。陶瓷装甲层、肌肉纤维、骨骼——在光刃面前像被热刀切开的黄油一样无声地分离。暴君的右前臂从肘关节处齐齐断开,断口光滑得像镜面,被切断的组织在接触空气的瞬间被离子能量烧焦,连血都没来得及流。断臂掉在地上砸碎了地砖,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暴君低头看着自己少了半截的右臂,灰白色的眼球快速转动了两下。它的伤口在愈合,肌肉纤维在蠕动、试图重新生长。但被光刃切过的创面不像是被割伤——更像是被直接蒸发了一部分组织。那些试图重新生长出前臂的肌肉被残留在创面上的离子废能阻挡,一伸触碰到缺口就倒卷回去。
“有效。”秦天只说了这两个字。
第二刀横切,暴君左前臂齐腕而断。第三刀纵劈——暴君后退了一步。自从被制造出来,它从来没被迫后退过。但眼前这个人类手上的淡蓝色光刃在它腔外护板上挥出了第四下。腔上那道外覆的陶瓷骨板被硬生生切开一道缺口,露出里面深灰色的肌肉组织和一仍在跳动的大型动脉。
暴君捂住口,灰白色的眼球在秦天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后退,退出了卷帘门的残骸,退到了超市大厅的黑暗中。脚步声在远处沉重地响了几声,然后被街上传来的U.S.S.装甲车引擎声盖过。
秦天垂下手。光刃缩回手镯,淡蓝色的离子光壳在他小臂上闪了两下后彻底熄灭。手指在微微发颤——不是紧张,是手镯的能量消耗太高了。从启动到结束,五秒,能量从162跌到了128。那柄光刃还能再挥三四刀,但目前残留的创面已经足够给暴君造成一段时间的阻滞,再追上去硬会把能量全部打光。
“天哥——天哥你刚才那个是——”魏志明从货架后面爬起来,伯莱塔还握在手里,但他已经完全忘了自己还有枪。他看着秦天的左手小臂——那个手镯,刚才是打开了一道激光军刀,然后暴君的胳膊就断了。
“手镯。和你那把伯莱塔一样,家里给的。”
“这能一样吗!”魏志明整个人都不好了,“你给我伯莱塔是让我打丧尸的,你那个是切暴君的!你管这两个都叫‘家里给的’?你家是不是开军工厂的——不对,军工厂也造不出这东西!你家是开绝地圣殿的吧!”
“我家做生物科技的。这个手镯是副产品。”秦天把手腕翻了个面,手镯表面已经恢复了哑光的黑色,看不出任何异常。
魏志明看着他的表情,知道自己再问下去也不会有更多答案。他弯腰捡起M4,拍了拍弹匣上的灰。“行,我不问了。反正你下次要是再掏出一个能放电磁炮的怀表,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我家没有那种怀表。”秦天嘴角弯了一下。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林晓秋把MP5往肩上一挂,把魏志明从地上拽起来。她的表情还是那副见惯了大场面的混混式淡然,但给魏志明拍打衣服灰尘的手停在半空中停了一拍——她也需要消化一下那道光刃带来的冲击。
“爱丽丝。吉尔。走。”秦天走向后巷方向。爱丽丝正用霰弹枪轰开后巷铁门的锁,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在秦天左腕的手镯上停了片刻,然后收回视线,什么也没问。她见过保护伞公司太多的生化武器改造实验,但一个人类拥有能够切断暴君骨骼的近身光刃,这种存在哪怕对于被T病毒改造过的她来说,也超出了认知范畴。但她没说出口——这个人在帮她救安吉拉,这就够了。
吉尔抱着安吉拉紧随其后。安吉拉趴在吉尔肩头,看到秦天的左手小臂上那片被光刃余温烫出的一片浅红,小声说:“哥哥你的手红了。”
“不疼。”秦天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安吉拉看着他的脸,觉得这个哥哥骗人的时候和爸爸有一点像。
卡洛斯扛着佩顿断后,经过暴君断臂旁边时特地绕了两步。“光刃。行。”他嘀咕了一声,“下次见到你家里人,我得问问他们能不能给我也弄一个——算了,我连房贷都还不完。”
苏婉走在撤退队伍的中段,拉着安吉拉的手快步跟上爱丽丝的步伐。她没有回头去看暴君的断臂,也没有去看秦天的手镯。她在笔记本上已经翻到了新的一页,手里握着的笔尖已经顶在了纸面上。纸上只有一行字:手镯,纳米光刃。能量限制,推测单次战斗留底。
秦天没有看到她写什么。他走在队伍最前面,左臂的肌肉还在微微发颤,但握枪的右手很稳。后巷铁门被爱丽丝一枪轰开,外面是浣熊市燃烧的街道和越来越近的直升机螺旋桨声。市政厅的轮廓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而在他们身后的超市货架间,暴君捂着口那道还在冒烟的切口缓缓站了起来。它没有追击,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断掉的右前臂和左腕,然后抬头望向市政厅方向。灰白色的眼球里倒映出远处的火光,腔内部受损的组织仍在缓慢再生,但光刃造成的创口比普通伤口难修复得多——那是某种它从未被设计去抵抗的能量。
汉克站在公寓楼顶,透过防毒面具的镜片看着秦天一行人消失在街角的火光中。他放下狙击枪,按下通讯键。
“亚历山德拉主管。暴君被击退。目标使用了某种高能近战武器,目测为定向离子光刃类装备。暴君右前臂和左腕被切断,腔外护板被切开,再生受阻。请求下一步指令。”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片刻。亚历山德拉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语气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愤怒,是兴趣。
“离子光刃。这种技术连保护伞公司都还停留在图纸阶段。有意思。”她顿了顿,“汉克指挥官,撤回暴君。目标正在往市政厅移动,那里有阿什福德博士派来的直升机。你还有一枚微型导弹没有发射。”
“收到。”汉克切断通讯,抬手向身后的狙击手做了个手势。狙击手拆枪的动作和他开枪一样快,几秒内就把狙击枪分解装进了手提箱。阿尔法小队剩余的队员从超市废墟中撤回公寓楼,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个人回头看暴君断在地上的手臂。
“所有人,市政厅方向。第二套方案。”汉克拉上防毒面具的扣带,转身消失在公寓楼顶的楼梯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