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第二天傍晚,林栩觉得自己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三百里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第一天走了将近一百里,腿还能接受。第二天又走了一百里,小腿开始发胀,脚底板磨出了两个水泡。
好在他早有准备——沈昭宁给他塞了一双厚棉袜,穿上之后脚底板舒服了不少。
“还有多远?”
他拄着影七之前给他做的木杖——出门前特意带上了,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气喘吁吁地问。
沈昭宁走在最前面,步子不紧不慢,额头上连汗都没出。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破碗,碗壁上的线条在夕阳下清晰可见。
“大约还有三十里。天黑之前能到山谷入口。”
“天黑之前到不了也没关系。”
影七走在最后面,声音从帽兜下传出来,
“我带了帐篷和粮,咱们可以在山谷外面扎营,明天天亮再进去。”
林栩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挂在山脊上,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火球。
晚霞把半边天染成了橙红色,远处的山脉在霞光中显得格外巍峨。
“到入口扎营。晚上不进谷,白天再进。”
他说这话的时候,想起了沈昭宁之前的警告——藏剑谷是三百年前一夜消失的门派,那个地方发生过什么,没人知道。
晚上进去,万一遇到什么不净的东西,连跑都跑不掉。
三个人加快了脚步。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藏剑谷的入口。
所谓入口,其实就是两座山之间的一条狭长山坳。
山坳宽约十丈,两侧是陡峭的石壁,长满了藤蔓和灌木。
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大字——“藏剑谷”,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认出来。
“到了。”
沈昭宁停下脚步,把破碗收进袖子里。
林栩站在石碑前,看着那三个模糊的大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三百年前,这里是一个门派的山门所在地,每天有弟子进进出出,有晨钟暮鼓,有剑鸣声声。
三百年后,只剩下这块石碑,孤零零地立在这里,像个无言的守门人。
“扎营吧。”
影七已经找好了扎营的地方——山坳入口处的一块平地,背靠石壁,视野开阔,三面都能看到来路。
他把帐篷支起来,又捡了些柴,点了一堆火。
三个人围着火堆坐着,林栩从包袱里掏出粮分给大家——烙饼、酱牛肉、咸菜、一壶水。
简单,但管饱。
“明天进谷,有什么计划?”
影七咬了一口烙饼,含糊不清地问。
林栩嚼着牛肉想了想。
“先在外围转转,看看情况。昭宁姐,你那个破碗上的新标记,具体在什么位置?”
沈昭宁从袖子里掏出破碗,对着火光看了看。
“在山谷深处,大约五里左右。标注的位置不是地面,是地下。”
“地下?有地下室或者密道?”
“有可能。藏剑宗虽然是个小门派,但毕竟存在了几百年,山门下面有些秘密通道也不奇怪。”
影七放下烙饼,忽然皱起了眉头。
“有东西在靠近。从山谷里面出来的,速度不快,但气息很怪——不像活物。”
林栩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剑,身体微微绷紧。
沈昭宁也坐直了身子,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山坳深处的黑暗。
篝火的光只能照亮周围几丈的范围,再往里就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但林栩也感觉到了——山坳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靠近。
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到,但确实存在。
是那种脚掌踩在碎石上的细微声响,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影七把手按在了短刀刀柄上。
火光映照的边缘,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是鬼,是人。
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头,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褶子,走路一瘸一拐的,左腿似乎有伤。
他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灯笼里的火苗是青色的,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像个从坟里爬出来的老鬼。
林栩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愣了一下。
他认识这张脸。
虽然换了一身行头,虽然脸上多了几道新伤疤,虽然整个人瘦了一圈——但林栩一眼就认出了他。
旧货市场那个卖假蓝晶石的老汉。
那个送他铜片的老汉。
“大爷?!”
林栩脱口而出。
老汉听到这一声喊,身子猛地一僵,提着灯笼的手抖了一下。
他眯着眼看了看火堆边的三个人,目光在林栩脸上停了片刻,然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伙子,是你啊。”
老汉走过来,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火堆边,把纸灯笼放在地上。那盏青火灯笼一落地,火苗就变小了,像是松了一口气。
“您怎么在这儿?”
林栩递给他一块烙饼,老汉接过去,三口两口就吃完了,又喝了两口水,才缓过气来。
“说来话长。”
老汉抹了抹嘴,叹了口气,
“那天你从我摊子上走了之后,当天晚上就有人来找我,问我那块铜片哪去了。我说送人了,他们不信,把我打了一顿,把我的摊子也砸了。”
林栩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人?”
“不知道。穿黑衣裳的,脸上有纹身,看着就不像好人。他们问我你的下落,我说不知道,他们就打断了我的腿。”
老汉拍了拍自己的左腿,疼得龇牙咧嘴,
“我养了半个月的伤,觉得坊市待不下去了,就走到了这里。”
“这里是藏剑谷,您来这儿嘛?”
“找东西。”
老汉抬起头,看着山坳深处漆黑的夜色,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林栩看不懂的光芒。
“我年轻的时候,在这谷里待过。”
林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您在这谷里待过?藏剑谷不是三百年前就荒废了吗?”
“荒废是荒废了,但不是没人来过。”
老汉把纸灯笼提起来,往山坳里照了照,青色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把两侧石壁上的藤蔓照得像一条条垂下来的蛇,
“我六十年前来过这儿,那时候我还是个灵境修士。我在这谷里发现了一个地下洞窟,里面有不少好东西。但我当时修为不够,只拿了几样小东西就出来了。那块铜片,就是从那个洞窟里带出来的。”
林栩看了一眼沈昭宁。沈昭宁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听。
“后来呢?”
“后来我出去了,想把修为再提一提回来拿剩下的东西。但修为没提上去,反而因为一次意外受了重伤,修为掉到了人境,再也回不去了。”
老汉的声音里有了一种说不出的苍凉,
“那洞窟里的东西,就这么搁了六十年。我本来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再来了,没想到……”
他看了看林栩,又看了看影七和沈昭宁,
“没想到在坊市里遇到了你们几个小娃娃。我看得出来,你不是普通人。”
“我就是个捡破烂的。”
林栩笑着说。
“捡破烂的能带着这么一群人跑到三百里外的荒山野岭?”
老汉也笑了,笑得很苦,
“小伙子,你就别谦虚了。我老头子活了八十多年,别的不行,看人还是有点眼力的。你身上那股子劲儿,跟我年轻时一样——不服输,不信命。”
林栩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
“大爷,那洞窟里具体有什么?”
“不知道。我当时只进了第一层,拿了几样表面的东西就跑了。洞窟往下还有好几层,我没敢下去。但我能感觉到,最深处的东西,气息很可怕。”
老汉说“可怕”两个字的时候,语气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敬畏——像是在说某种远超自己认知范围的存在。
“那您这次来,是想下去?”
“想是想,但我这腿……”
老汉拍了拍自己的左腿,
“走都走不动,更别说下洞了。我就是想在谷口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路过的修士能搭个伙。没想到碰到你了。”
林栩看着老汉那条受伤的腿,又看了看影七,影七微微摇头——意思是不建议带一个瘸腿老头下洞。
但林栩想的不是这个。
他想的是——老汉六十年前就发现了这个洞窟,从里面带出了那块铜片。铜片里的东西,沈昭宁说“比灵石结晶还值钱”。一个灵境修士拼了命也要带出来的东西,价值可想而知。
而那个洞窟,现在就在他脚下不到五里的地方。
“大爷,明天我们进谷,您跟我们一起。”
林栩做了决定,
“但您得答应我一件事——进了洞窟,一切听我指挥。我说退,就得退。不能因为贪图宝贝把自己搭进去。”
老汉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小伙子,你放心。我老头子活够了,但不想死。我还想多活几年,看看这世道还能变成什么样。”
夜风从山坳里吹出来,带着一股湿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腐烂的气味。
篝火在风中摇晃,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沈昭宁坐在火堆边,手里拿着那只破碗,对着青色的灯笼光看着碗壁上的地图。
碗壁上的线条在青色光线下变得更加清晰,那个圆圈中间的点,似乎在微微发亮。
“碗上的标记在发光。”
她把碗递给林栩。
林栩接过去一看——果然,碗壁上那个圆圈中间的点,在青火的映照下散发出一种淡淡的荧光,像是有一只眼睛在碗里睁开了。
“这碗跟那个洞窟有关?”
“应该是。画地图的人可能也在碗里留下了一个引导法阵,越靠近目标,标记就越亮。”
沈昭宁把碗收起来,
“明天进谷之后,这碗就是我们的指南针。”
影七从包袱里拿出几张符箓,分给林栩和沈昭宁。
“这是‘静音符’,贴在身上可以消除脚步声和呼吸声,持续一个时辰。进洞之后用得上。”
林栩接过符箓,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影七,你想得真周到。”
“出门在外,多准备点东西总没错。这是我师父教我的。”
影七说着,靠着石壁闭上了眼睛,
“我守前半夜,你们睡。后半夜换人。”
林栩没有客气,把被子裹在身上,靠着火堆躺下。
沈昭宁也靠着石壁坐着,没有躺下,只是闭上了眼睛。
老汉坐在火堆另一边,把那盏青火灯笼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山坳深处的黑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静得能听见火堆里木柴爆裂的声音。
林栩没有睡着。
他翻了个身,看着头顶的星空。山里的星星比坊市里亮得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像是一把碎银子撒在了黑布上。
“那个洞窟里到底有什么?”
他在心里问自己。
铜片、破碗、老汉的腿、藏剑宗一夜消失的秘密——这些东西像是一线,缠在一起,拧成了一团解不开的结。
但他有一种直觉——明天,这团结会解开一部分。
至少,他能知道那块铜片里到底藏了什么。
后半夜换班的时候,林栩起来守夜。影七靠着石壁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老汉也没睡。
他坐在火堆边,手里拿着那盏青火灯笼,灯笼里的火苗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一小团青色的光在纸罩里跳动。
“大爷,您不睡?”
“睡不着。”
老汉抬起头,看着林栩,
“小伙子,你相信命吗?”
林栩想了想。
“以前不信。后来爹妈走了,信了。再后来在垃圾堆里捡到个人,又不信了。”
“为什么?”
“因为我捡到的那个人,让我觉得我的命不是注定的,是自己走出来的。”
老汉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笑。
“你说得对。命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我要是信命,六十年前就该死在那个洞窟里了。但我没死,我活着出来了。这就说明,我的命不是老天爷定的,是我自己挣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左腿,
“这条腿,也是我挣的。虽然断了,但至少我还活着。”
林栩看着老汉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忽然觉得这个老头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一个八十多岁、修为掉到人境的老散修,在旧货市场摆摊卖假货,看起来可怜又可笑。
但他六十年前进过这个洞窟,活着出来了。
光是这一点,就说明他不是普通人。
“大爷,明天进洞之后,您走在最后面。”
林栩说,
“我们三个在前面开路。您只要负责带路就行,别的不用管。”
老汉点了点头,把灯笼放在地上,靠着石壁闭上了眼睛。
林栩坐在火堆边,手里握着短剑,看着山坳深处的黑暗。
夜风吹过,带着远处山林的涛声。
篝火在他脸上投下橘红色的光影,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黑暗里。
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林栩叫醒了影七和沈昭宁。
老汉已经醒了,正蹲在溪边洗脸。他的左腿依然一瘸一拐,但精神头比昨晚好了不少。
“走吧。”
林栩把篝火踩灭,背起包袱,第一个走进了山坳。
山坳比想象中深,走了大约两里地,两侧的石壁越来越高,头顶的天空变成了一条窄缝。
晨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石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藤蔓上,像是一幅巨大的绿色挂毯。
沈昭宁走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破碗。碗壁上的标记越来越亮,已经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
“标记的方向在左前方。”
她指了指左侧的石壁。
林栩走到石壁前,用手扒开那些藤蔓,石壁露了出来——灰色的岩石,表面粗糙,看不出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
“这里有入口吗?”
“有,但被封住了。”
老汉拄着一树枝走过来,用树枝在石壁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又敲了几下,换了几个位置,最后在一处凹陷处停下。
“就是这儿。六十年前我进来的时候,这里有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石缝。现在石缝不见了,应该是被山体滑坡堵住了。”
林栩看着那面石壁,皱了皱眉。
“那怎么办?挖?”
“不用挖。有别的入口。”
老汉转身往回走了几步,指着山坳左侧另一处石壁,
“那个洞窟不止一个入口。我当时进的这个是最近的,还有一个入口在山谷更深处,但要绕很远。”
林栩看了看沈昭宁手里的破碗,碗壁上的标记指向左前方,跟老汉指的第二个入口方向一致。
“走第二个入口。”
他做了决定。
三个人跟着老汉往山谷深处走。路越来越难走,灌木越来越密,脚下的碎石越来越滑。
林栩用短剑劈开挡路的藤蔓,影七在后面扶着沈昭宁,老汉走在最后面,一瘸一拐地跟着。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老汉在一面长满了苔藓的石壁前停了下来。
“到了。”
林栩看着那面石壁,跟之前那面没什么区别——灰色的岩石,表面粗糙,长满了青苔。
但影七的脸色变了。
他摘下帽兜,苍白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面石壁后面……有东西。很多很多的东西。有的是活的,有的是死的。灵力的波动很乱,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粥。”
林栩握紧了短剑。
“活的?里面还有活物?”
“不确定是活物还是别的什么。但那种波动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某种阵法在运转。”
沈昭宁走到石壁前,伸出手,手掌贴在岩石表面,闭上了眼睛。
过了大约十息,她睁开眼。
“石壁上有封印。很古老的封印,至少存在了上千年。但封印已经破损了,有好几处裂缝。我们能感应到的灵力波动,就是从那些裂缝里泄露出来的。”
“能进去吗?”
“能。但要小心。封印破损的地方不稳定,可能会触发残留的防御阵法。”
林栩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护心镜贴在口,又把三张符箓拿出来放在顺手的位置。
“影七,你带路。你的感应能力最强,能提前预警。”
影七点了点头,走到石壁前,把手贴在岩石上,闭上了眼睛。
“裂缝在……这里。”
他在石壁中间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林栩走过去,用短剑沿着那个圈凿了起来。岩石比他想象的软,凿了几下就碎了一块,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洞。
一股阴冷的风从空洞里吹出来,带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
林栩打了个寒颤,把那块岩石又凿大了一些,直到洞口能容一人通过。
“我先进。”
影七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不大,只有拇指大小,但发出的光足够照亮周围一丈的范围——第一个钻了进去。
林栩第二个,沈昭宁第三个,老汉最后一个。
洞窟里面的空间比林栩想象的大得多。
他们进来的位置是一个天然的石室,大约有两间屋子那么大,地面凹凸不平,到处都是碎石和尘土。
石壁上长着一些发光的苔藓,发出幽幽的绿光,把整个石室照得像蒙了一层绿纱。
石室有四个出口,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
影七站在石室中央,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指向左边第二个出口。
“那个方向,灵力波动最强。”
老汉也点了点头。
“对,我当时走的就是那个方向。往里走大概两百步,会看到一个向下的石阶。下到石阶底部,就是洞窟的第一层。”
影七走在最前面,夜明珠的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通道比石室窄得多,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灵纹,更像是某种文字,但林栩一个都不认识。
“这些是什么字?”
“上古文字。”
沈昭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大意是‘擅入者死’。”
林栩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这一句?”
“后面还有很多,但光线太暗,看不清。”
林栩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两百步,通道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宽,能容三人并排,但每一级台阶都很高,几乎是普通台阶的两倍。
石阶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看不到尽头。
影七迈上第一级台阶,夜明珠的光照向下方——光柱在黑暗中穿行了大约十丈,被什么挡住了。
不是墙,是一层光幕。
一层暗红色的光幕,横在石阶中间,把上下两部分彻底隔开。
光幕的表面不断有涟漪状的纹路荡漾开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动。
“这是什么东西?”
林栩问。
“禁制。”
沈昭宁走到光幕前,伸出手,在离光幕一寸的地方停下,感受了片刻,
“品级很高,至少是皇境修士布置的。但已经破损了,灵力流失严重。以我们现在的修为,集三人之力,应该能打出一个临时的缺口。”
林栩看了一眼影七,影七点头。
三个人站成一排,同时将灵力外放——林栩的白色灵力,影七的灰色灵力,沈昭宁的金色灵力(虽然只有一丝,但精纯得可怕),三股力量汇聚在一起,狠狠地撞向暗红色的光幕。
光幕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表面的涟漪变成了波浪,然后——裂开了一道口子。
小臂那么长,半尺那么宽。
“快!”
沈昭宁低喝一声,林栩第一个钻了过去,然后是影七,然后是沈昭宁。
老汉刚把半个身子探过去,光幕的裂口猛地合拢了,把他卡在中间。
“大爷!”
林栩伸手去拉,但光幕的收缩力量太大,老汉被硬生生弹了回去,一屁股摔在石阶上。
“我过不去!”
老汉的声音从光幕另一边传来,带着焦急和不甘,
“这禁制对修为有压制!我修为太低,被弹出来了!”
林栩看着光幕另一边老汉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咬了咬牙。
“大爷,您在外面等我们!我们下去看看,上来再去找您!”
“小心!”
老汉的声音从光幕那边传来,
“下面有——”
声音断了。不是他停止了说话,而是光幕隔断了一切声音。
林栩站在暗红色的光幕前,看着对面老汉模糊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石阶下方走去。
暗红色的光幕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像一道从未被打开过的门。
石阶向下延伸,一阶接一阶,像是永远走不到尽头。
林栩数了数,走了大约三百级台阶,脚下终于踩到了平地。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在他们面前展开。
大到夜明珠的光照不到边际。
大到他们的脚步声在虚空中回荡,像是有人在远处回应他们。
大到林栩的汗毛从脚底板一直竖到了头顶。
因为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很多很多的东西。
有石像,有棺椁,有散落一地的兵器,有堆积如山的灵石碎片。
还有一个人。
一个站在所有东西最中央、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的白衣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