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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3

林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硬板床被他压得嘎吱嘎吱响。

这床他睡了十年,从没觉得这么硌人。

当然,也可能不是床的问题,而是隔壁躺着个倾国倾城的仙女这件事让他的神经绷得太紧了。

他侧过身,借着月光看了一眼——沈昭宁坐在墙角的一堆旧棉絮上,背靠着墙壁,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她把床让给了他。

“我跟你说,我这人睡觉不老实,打呼噜磨牙说梦话样样精通,你可别嫌吵。”

林栩刚才客气了一句。

沈昭宁只回了他一个字:

“嗯。”

然后就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放在一边,自己坐到了墙角。

林栩看着那床打了十几个补丁的被子,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让伤号睡墙角,自己睡床,这事儿说出去好像不太地道。

但让他跟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姑娘挤一张床,那更不地道。

“行吧,您将就一晚,明天我去隔壁王婶家借个铺盖。”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孙立那双冷静过头的眼睛、王德贵说的“修炼邪功”、沈昭宁说的“那十二个人全死了”……这些碎片搅在一起,搅得他脑仁疼。

“想睡睡不着,不睡又困。”

他嘟囔了一句,脆坐起来。

“你也没睡?”

沈昭宁的声音从墙角传来,清清淡淡的,没有一丝睡意。

“被你说中了,睡不着。”

林栩挠了挠头,

“我在想,那个孙立今晚会不会来。”

沈昭宁沉默了两息。

“会。”

她说得很笃定,

“他身上有邪气,被你看到我了。邪修不会放过任何提升修为的机会——我的血脉对他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大补之物。”

林栩的瞳孔猛地一缩。

“血脉?”

沈昭宁微微偏头,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正好落在她的侧脸上,把那张精致得不真实的脸照得像玉雕。

“我身上流着的东西,对邪修来说,比任何天材地宝都珍贵。你那碗粥喝下去,我伤口的愈合速度比你预想的快了三倍——这就是证明。”

林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沈昭宁手腕上那些勒痕——确实比今天下午淡了不少,青紫色已经褪成了浅黄。

“所以你是个……行走的灵丹妙药?”

“差不多。”

林栩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那还等什么?跑啊!”

“跑不掉的。”

沈昭宁没有动,

“那个姓孙的身上有追踪邪术,只要我在十里之内,他就能感应到。你跑得再快,能快得过一个灵境的邪修?”

“灵境?”

林栩眨了眨眼,

“那是什么玩意儿?修炼等级?”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于“无奈”的情绪。

“你连修炼的基础常识都不知道?”

“我捡破烂的,我知道什么修炼?”

林栩理直气壮,

“我只知道什么样的废铁能多卖两文钱,什么样的破布能改成抹布。灵境?炼器?这些词我今天是第二次听到——第一次是你说的。”

沈昭宁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栩以为她睡着了,她才开口:

“修炼一途,从低到高分为:人、灵、王、皇、帝、仙、神七境。除了人境九层,后面每一重境界又分初期、中期、后期三个小台阶。”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你的那个铜盆上的聚灵阵简化版,就是人境修士用来辅助修炼的。那把剑柄里的火属性晶石,是一位灵境修士封印的法术。”

林栩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所以那个孙立是第二层的高手,而我连第一层的最底层都不是?”

“你是凡人。”

沈昭宁纠正道,

“人境都还没入门的那种。”

“谢谢你的精准定位。”

林栩面无表情地鼓掌,鼓了三下之后,忽然咧嘴一笑,

“那你呢?你失忆之前是什么境界?能把十二个追你的人全了,至少也得是王境往上吧?”

沈昭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垂下眼睫,隔了一会儿才说:

“不重要。现在我就是个废人。”

林栩看着她的表情——虽然那张脸依然平静得像个假人,但垂眸的那一瞬间,他分明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落寞?

“行了,别废人不废人的。”

他一拍大腿站起来,

“你教我修炼不就完了?你不是能认出各种宝贝吗?我出去多捡点破烂回来,你帮我挑能用的,我修炼个三年五载,不信打不过那个孙立。”

沈昭宁抬眼看他,那表情活脱脱就是在说“你在逗我”。

“凡人修炼到灵境,天资卓越者至少需要十年。三年五载?你能炼气三层就不错了。”

“那是普通人。”

林栩拍了拍口,

“我不一样,我是林栩,青石城捡破烂圣手,天赋异禀骨骼惊奇,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你帮我看看,我说得对不对?”

沈昭宁看了他三秒钟。

“你的灵确实不错。”

她说得很随意。

林栩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假的?”

“真的。但灵不错不代表你三年能到达灵境。修炼需要功法、灵石、丹药、机缘,你一样都没有。穷修,比凡人还惨。”

林栩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这人说话能不能委婉一点?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你让我说的。”

沈昭宁的语气毫无波澜。

林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发现确实是自己让人家说的。

“行吧,说不过你。”

他把注意力转回正事,

“那今晚怎么办?孙立要是来了,我俩就瞪眼等死?”

“你有那个。”

沈昭宁抬了抬下巴,指向墙角——那里放着青铜灵纹盆、火红晶石和那块黑铁片。

“这三个东西加在一起,够一个灵境初期的修士喝一壶的。关键看你怎么用。”

林栩看了看那三样东西,又看了看沈昭宁,脸上的表情逐渐从迷茫变成了恍然大悟。

“你教我。”

沈昭宁从墙角站起来,动作很慢,但很稳。

她走到青铜灵纹盆前蹲下,纤长的手指沿着盆底的纹路缓缓划过,那些被林栩当成铜锈的纹路在月光下隐隐泛出一层极淡的青光。

“这是一个残破的聚灵阵,虽然不能聚灵了,但阵纹本身还保留着‘引导灵力’的特性。”

她指了指盆底最中间的一个凹陷,

“你把火晶石放在这里,当我数到三的时候,把灵力注入盆底——不用多,一丝就够。”

“我怎么注入灵力?我是凡人。”

“你体内有真气。”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

“你练过武功,而且练的不低,丹田里存着不少真气。真气虽然比灵力低级,但用来激活残阵足够了。”

林栩愣了一下。

他确实练过武。

爹娘临终前留给他一本破旧的武功秘籍《混元功》,他从八岁练到现在,十年如一,风雨无阻。

虽然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展示过,但他的武功在这青石城里绝对算得上顶尖。

这事儿连隔壁王婶都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会武功?”

“你看孙立的眼神。”

沈昭宁淡淡地说,

“一般人看一个有修为的官差,要么是害怕,要么是敬畏。你看他的眼神像是在评估——评估他能接你几招。”

林栩嘴角抽了抽,这姑娘的眼睛是X光吗?什么都看得出来。

“行,被你看穿了。”

他蹲下身,把那枚火红晶石按进铜盆底部的凹陷里,不大不小,严丝合缝。

“然后呢?我注入真气,盆会怎么样?”

“盆会释放一道火属性的灵力冲击。范围不大,覆盖这间屋子足够了。如果孙立进来,这道冲击会直接打在他的丹田上,扰乱他的灵力运行。”

沈昭宁顿了顿,

“灵境修士灵力紊乱,至少十个呼吸无法动弹。”

“十息?够我跑出去多远了?”

“你想跑?”

“废话,我打不过他还不跑?”

林栩理直气壮,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他灵力紊乱,我背着你跑出城,找个地方躲起来,天亮再说。”

沈昭宁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又闪过一次那种细微的情绪波动。

“行。”

她只说了一个字。

林栩把火晶石按紧了一些,然后把手掌贴在盆底,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丹田里的真气。

真气流过经脉的感觉他已经非常熟悉了,就像是有一条温热的小蛇在身体里游走。

他把真气汇聚到掌心,按照沈昭宁说的标准,小心翼翼地往外送。

铜盆震动了一下。

盆底的纹路突然亮了起来,像是有人用炭笔在锈迹上重新描了一遍——青光流转,隐隐带着一丝灼热的红色。

然后,灭了。

林栩睁开眼睛,一脸懵。

“灭了?”

“你注入的真气太少了。”

沈昭宁面无表情地说,

“再来。多一倍。”

林栩深吸一口气,再次调动真气。这一次他加大了量,盆底的纹路重新亮起,青光比刚才亮了足足两倍,那道灼热的红色也越来越明显。

眼看就要成功——一阵“嗤嗤”的声响从铜盆里传出来,像是烧红的铁扔进了冷水里。

红光猛地一闪,一股热浪从盆底炸开,直接糊了林栩一脸。

“呸呸呸!”

林栩被呛得连咳好几声,脸上蒙了一层黑灰,头发尖都卷了。

“你怎么不提醒我会炸?”

“你又没问我。”

沈昭宁看着他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嘴角又弯了一下——这次比上次明显多了,虽然还是小得可怜,但林栩看得很清楚。

“你笑了?”

“没有。”

沈昭宁的表情恢复如初,

“继续。”

第三次尝试,林栩学乖了。

他不再一次性注入真气,而是缓缓地、持续地往里送。

盆底的青光终于稳定了下来。

铜盆开始微微发热,那道红色的纹路从盆底蔓延开来,像是一朵正在盛开的花,沿着盆壁爬了上去。

“行了。”

沈昭宁说,

“现在就等孙立来了。他把门推开的那一瞬间,你把手从盆底拿开就行。”

林栩蹲在铜盆旁边,保持着右手贴盆底的姿势,不敢动。

“要蹲多久?”

“他什么时候来,你蹲到什么时候。”

“万一他不来呢?”

“他会来的。”

沈昭宁的语气平静,

“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邪气最盛,他会选那个时辰来。”

林栩抬头看了看窗户纸上的破洞,月亮还没到中天,大概还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蹲着不动,腿会麻。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蹲着,一边蹲一边想——这大概是他十八年人生中最离谱的一个夜晚。

白天在垃圾堆捡了个仙女,晚上就要用破铜烂铁和一个邪修架。

他爹要是知道,棺材板怕是压不住。

“来了。”

沈昭宁的声音忽然响起,清冷得像刀锋。

林栩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听见了——院子外面有脚步声。不是普通人的脚步声,普通人踩在地上会有沙沙的声响。

这个脚步声几乎没有声音,只有极其细微的、像是猫踩在瓦片上的那种触碰感。

如果不是沈昭宁提醒,他本听不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停在门外。

林栩屏住呼吸,右手的掌心紧贴着铜盆底部,能感觉到那些纹路在掌心里微微跳动,像是一颗心脏。

门栓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没有撬门声,门栓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木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是孙立的手。

林栩深吸一口气,右手猛地从盆底抽开。

铜盆炸了。

不是爆炸的炸,而是一道刺目的红光从盆口冲天而起,像是一烧红的铁柱,直直撞上了屋顶。

那道光柱精准地打在孙立身上。

一声闷哼。

孙立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撞在院子里的那棵歪脖子枣树上,“咔嚓”一声,枣树拦腰断了。

“十息!”

沈昭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现在!”

林栩的反应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一把抄起铜盆——盆底还滚烫,烫得他龇牙咧嘴——另一只手抓住沈昭宁的手腕,拉着她就往门外冲。

经过门槛的时候,他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孙立。

那人蜷缩在断裂的枣树下,浑身抽搐,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像活人——七窍里都在往外冒黑烟,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焦了。

“走!”

林栩拉着沈昭宁冲出院子,拐进旁边的小巷。

背后传来孙立沙哑的嘶吼声:

“林栩——你跑不掉的!”

林栩头都没回,闷头往前跑。

跑过了三条巷子,穿过了两条街,沈昭宁忽然拽了他一下。

“停。”

林栩气喘吁吁地停下,回头看她。

“怎么了?跑不动了?我背你——”

“不用跑了。”

沈昭宁的声音依然平静,

“他追不上了。那道灵力冲击把他丹田里的邪气打散了,没三天恢复不过来。”

林栩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喘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来,看了看手里那个被烫得发黑的铜盆——盆底的纹路已经彻底黯淡了,裂缝从盆口一直裂到盆底,彻底报废了。

“这盆就这么废了?”

“嗯。本来就是个残品,能撑一次已经不错了。”

沈昭宁看了看他手里的破盆,又看了看他,

“你刚才的反应速度,比人境三层还快。”

林栩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我说什么来着?骨骼惊奇,万中无一。”

沈昭宁没有反驳。

她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远处黑漆漆的夜空,轻声说了一句:

“青石城待不了了。邪修不会善罢甘休的,下次来的就不止孙立一个人了。”

林栩把破铜盆往腰里一别,伸手拽了拽沈昭宁的袖子。

“那走呗。去你说的那个什么修真坊市,有灵石的地方,就是你该去的地方。”

沈昭宁低头看了看他拽着自己袖子的手,又抬起眼看他。

“你跟着我,很危险。”

“你跟着我,很赚钱。”

林栩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咱俩绝配。”

沈昭宁沉默了片刻,转过身,朝着城外走去。

月光把她白色的衣裙照得像一层薄薄的霜,走在前面,背影清冷又孤独。

林栩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从怀里掏出那块黑铁片——刚才铜盆炸的时候,这东西在怀里烫了一下,现在还在微微发热。

他把黑铁片翻来覆去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又揣了回去。

“昭宁姐,你走慢点,我腿还麻着呢。”

前面的人没回头,但脚步确实放慢了。

夜风从城外吹进来,带着荒野里草木的气息。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青石城,走进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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