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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3

回到客栈,林栩把怀里的破烂宝贝们一股脑倒在桌上,码得整整齐齐。

灵石结晶、碎玉片、黑石片、铜片残片、骨片——五样东西一字排开,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寒酸。

要不是沈昭宁说这里面有好东西,林栩打死也不会相信这堆垃圾能值几千块灵石。

“昭宁姐,你说我要是把这些东西全卖了,能买多少串灵气烤肉?”

“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别的吗?”

“有。修炼。”

林栩盘腿坐在床上,一脸正经,

“但修炼之前我得先填饱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修炼,修炼好了才能挣更多灵石,挣了灵石才能买更多烤肉。这是一个完美的循环。”

沈昭宁看着他,沉默了两息。

“你这套逻辑,放到修真界任何一个门派,都会被踢出去。”

“那是因为他们不懂生活。”

林栩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收起来,灵石结晶贴身放,碎玉片和其他碎片装在一个小布袋里,系在腰带上。

收拾完了,他拍了拍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丹田里的灵气漩涡比昨天又大了一些,旋转的速度也更快了。

他能感觉到每一丝灵气都在按照固定的轨迹运行,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整齐划一,井然有序。

他按照《引气入体基础篇》上记载的方法,尝试将灵气从丹田引导到更远的经脉。

书中说,炼气一层只能将灵气运行到丹田周围的主要经脉。

炼气二层就能扩展到四肢,炼气三层可以到达指尖和脚尖,到了炼气四层,灵气就能覆盖全身,形成完整的循环。

林栩的目标是今天把灵气推到右手。

他集中意念,引导一丝灵气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缓缓向上,经过口、肩膀,一路向下到手臂。

灵气走到手肘的时候,卡住了。

像是遇到了什么障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那么堵在那里,憋得他整条手臂又酸又胀。

林栩没有硬冲。他想起书里说的——经脉堵塞不能强冲,要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渗透。

他把灵气停留在手肘的位置,不急不躁地缓慢旋转,像是一把看不见的钻头,一点一点地研磨那道无形的障碍。

一炷香过去了。

两炷香过去了。

灵气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手肘的酸胀感也越来越强。

忽然,“啵”的一声——不是真的声音,而是一种感知上的“啵”,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戳破了。

灵气突破了手肘,一路顺畅地流到了手腕。

林栩睁开眼,满脸兴奋。

“昭宁姐!我突破到炼气二层了?”

沈昭宁走过来,伸手搭上他的手腕,两冰凉的手指按在他的脉门上,沉默了片刻。

“没有。”

“啊?”

“你只是打通了手肘的经脉,离炼气二层还差得远。炼气二层需要把灵气运行到掌心,你现在才到手腕。”

林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抬头看了看沈昭宁。

“那我这算什么?炼气一层半?”

“炼气一层,手肘通了而已。”

沈昭宁松开手,

“不过速度确实不慢。一般人从感应灵气到手肘通畅,需要三到五天。你用了不到一天。”

“那当然,我——”

“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我知道了。”

沈昭宁替他把下半句说了。

林栩张了张嘴,想反驳点什么,但发现人家说的是事实,只好又把嘴闭上了。

他继续修炼,这次没有强求突破,而是把灵气在手肘和手腕之间来回运行,巩固刚刚打通的经脉。

就像新修的路需要养护一样,新打通的经脉也需要反复温养,才能变得坚韧宽阔。

灵气在手臂中来回穿梭,像是有一条温热的蛇在皮肤下面游动。

那种感觉不疼不痒,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像是有人在给他做按摩。

修炼了大约半个时辰,林栩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人在吵架。

不对,不是吵架,是有人在大声说话,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颐指气使的劲儿。

“那个穿补丁衣服的小子住在哪间房?让他出来见本公子!”

林栩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声音他认得——旧货市场那个冤种公子。

“来得还挺快。”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沈昭宁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

“你打算怎么办?”

“先下去看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在坊市里不敢动手,最多就是嘴臭。论嘴臭,我林栩怕过谁啊。”

林栩说完,打开门走了出去。

沈昭宁跟在他身后。

楼下大堂里,冤种公子正叉着腰站在柜台前,身后跟着两个随从,还是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架势。

客栈老板娘苗姐站在柜台里面,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

看见林栩从楼梯上下来,冤种公子眼睛一亮,伸手一指。

“就是他!”

林栩不慌不忙地走下楼梯,在大堂里找了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笑眯眯地看着冤种公子。

“公子,找我什么事?是上次那串烤肉的事儿?我跟您说了,那串烤肉我吃了,吐不出来。要不我赔您一块灵石?”

冤种公子被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气得脸都红了。

“谁稀罕你的烤肉!本公子问你,你身边那个女人,跟你什么关系?”

林栩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一分。

“跟我什么关系,关你什么事?”

“本公子看上了她,要纳她为妾。你开个价。”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

几个正在吃饭的客人齐刷刷地看过来,有的在吃瓜,有的在摇头,有的在偷偷观察林栩的反应。

林栩没有发火。他甚至没有站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上下打量了冤种公子一遍,然后笑了。

笑得很灿烂,笑得很真诚。

“公子,我问你几个问题。你答上来了,咱们再谈价钱。答不上来,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冤种公子愣了愣,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穿补丁衣服的小子不但不怕他,还敢反过来问他问题。

“你问。”

“第一个问题。”

林栩伸出食指,

“你修炼到什么境界了?”

“本公子炼气七层!怎么,怕了?”

“不,随便问问。”

林栩伸出中指,

“第二个问题。您知道她是什么境界吗?”

他指了指身后的沈昭宁。

冤种公子看了沈昭宁一眼,沈昭宁面无表情,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外泄,看起来就跟普通人一模一样。

“她?一个凡人罢了。本公子一手指就能——”

“第三个问题。”

林栩伸出无名指,打断了他的话,

“你知道她背后站着什么人吗?”

冤种公子的笑容僵了一下。

“什么人?不就是你这个穷酸——”

“我?”

林栩哈哈大笑,

“我跟你说实话,我就是个捡破烂的,炼气一层都没到,连给她提鞋都不配。她真正的身份,说出来我怕吓着你。”

他站起身来,走到冤种公子面前,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她身上流着的血,能让金丹期邪修疯狂。昨天有个金丹期的邪修来找她,你猜怎么着?”

冤种公子的脸色变了。

“怎……怎么着?”

“被人一巴掌拍成了废人。现在还在城外躺着呢。”

林栩说完,退后一步,拍了拍冤种公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公子,我劝你一句。有些人,看着是凡人,其实比你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我这种小人物惹不起她,只好跟着她混口饭吃。你要是觉得自己比我强,尽管试试。但别怪我没提醒你——上一个试的人,现在连修为都没了。”

冤种公子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他盯着林栩看了好几息,又看了看沈昭宁,最后把目光移回林栩脸上。

“你……你少在这儿吓唬人!本公子不是吓大的!”

“我没吓唬你。”

林栩从怀里掏出那块黑铁片,在手心里抛了抛,

“见过这东西吗?”

冤种公子看了一眼那块黑铁片,瞳孔猛地一缩。

作为一个炼气七层的修士,他能感应到铁片表面残留的灵力波动——那种波动不是炼气期,不是筑基期,甚至不是金丹期能留下的。

那股气息虽然微弱,但压迫感极强,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一样。

“这……这是……”

“我师傅的遗物。”

林栩把黑铁片收回怀里,叹了口气,

“我师傅昨天刚走。走之前帮那个金丹期邪修免费做了个修为清零手术。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帮你预约一下,等我师傅醒了,第一个给你做。”

冤种公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两个随从也看出了不对劲,面面相觑,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大堂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林栩,有的人眼里是敬佩,有的人眼里是怀疑,有的人眼里是困惑。

林栩不在乎。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端起桌上不知谁留下的一杯凉茶,喝了一口。

“公子,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要上去修炼了。我师傅说了,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可不能辜负他的期望。”

冤种公子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转身就走,走得飞快,两个随从差点没跟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栩一眼。

“你……你叫什么名字?”

“林栩。双木林,栩栩如生的栩。”

冤种公子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然后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街道尽头。

林栩把茶杯放下,长出了一口气。

“呼——吓死我了。”

他转过头,发现沈昭宁正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又出现了那种细微的情绪波动。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沈昭宁移开目光,

“你刚才那些话,编得不错。”

“什么叫编?我说的都是事实——你确实能让金丹期邪修疯狂,也确实有人一巴掌把金丹期拍成了废人。我只是稍微做了一些艺术加工。”

“艺术加工?”

“就是把‘金丹期邪修被我师傅一巴掌拍废’这件事,说成是‘有人为了保护你一巴掌把金丹期拍废’。”

沈昭宁沉默了片刻。

“你把我当成了诱饵。”

“不是诱饵,是背书。你是我这出戏里最大的底牌。”

林栩咧嘴一笑,

“一个能让金丹期邪修疯狂的血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的神秘强者——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足够把那个冤种公子忽悠瘸了。”

客栈老板娘苗姐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上下打量着林栩,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小伙子,看不出来啊,你这张嘴比你的修为厉害多了。”

“那当然。修为可以慢慢练,嘴皮子可是练了十八年的。”

林栩站起来,朝苗姐拱了拱手,

“苗姐,刚才给您添麻烦了。那小子要是再来了,您就让他来找我,别打扰您做生意。”

苗姐摆了摆手,笑着说:

“去吧去吧,我这儿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小小炼气七层的纨绔,还翻不了天。”

林栩回到房间,一屁股坐在床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昭宁姐,你说那小子会不会去找他爹或者他师傅来报仇?”

“会。”

沈昭宁说得很笃定,

“纨绔子弟的特点就是输不起。他在你这里丢了面子,一定会想办法找回来。接下来来的可能是筑基期的长辈。”

林栩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我这嘴啊,什么时候能消停点?”

“你的嘴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你的处境。”

沈昭宁在他对面坐下,

“你被卷进了一个你完全无法掌控的漩涡里。我的身份、你师傅的铁片、金丹期邪修的追——这些事情随便哪一件暴露出去,都会给你招来身之祸。今天那个纨绔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更麻烦的。”

林栩从被子里抬起头来,看着沈昭宁。

“那你说怎么办?把你扔了?”

“我没说让你扔了我。”

沈昭宁的语气依然平淡,但林栩注意到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点点,

“我只是在告诉你事实。你选择了一条最危险的路,但这是你自己选的,没有人你。”

林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昭宁姐,你知道吗,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越是危险的事,我越想。小时候我爹跟我说,城东垃圾场半夜有野狗出没,别去。

我偏去了,结果被狗追了三条街。

后来我学会了打狗棒法,再去垃圾场的时候,野狗见了我都绕道走。”

他坐直了身子,拍了拍怀里的黑铁片。

“现在也是一样。邪修、纨绔、金丹期、筑基期——这些东西现在看着可怕,等我把修为练上去了,他们见了我都得绕道走。”

沈昭宁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这种盲目自信,到底是哪儿来的?”

“我爹说的。他说人活着,可以穷,可以笨,但不能怂。怂了,就什么都没了。”

林栩说完,重新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丹田里的灵气漩涡继续旋转,手肘到手腕之间的经脉越来越通畅,灵气的运行速度也越来越快。

他又打通了左手的经脉。

然后是右脚。

然后是左脚。

虽然离炼气二层还有距离,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在一点一点地进步,像是一棵小树苗在慢慢长大。

这种感觉比捡到灵石结晶还爽。

修炼结束后,林栩睁开眼,发现沈昭宁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块铜片,对着月光翻来覆去地看。

“看出什么了吗?”

“没有。”

沈昭宁把铜片放下,

“但我确定这块铜片不止一层。里面藏着的东西,可能比灵石结晶还值钱。”

“比灵石结晶还值钱?”

林栩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岂不是至少一万块灵石?”

“也许更多。也许一文不值。”

沈昭宁把铜片递给他,

“但你现在的修为还不够打开它。至少要炼气五层以上,才能在不损坏内部的情况下剥离表面的铜层。”

林栩把铜片收好,躺在地铺上,双手枕在脑后。

“炼气五层。又是一个目标。”

他盯着天花板,忽然问了一句:

“昭宁姐,你说我师傅醒来的第一件事会是什么?”

“不知道。”

“我觉得他会先骂我一顿。‘臭小子,老夫沉睡前让你别丢人,你倒好,第一天就跑去跟人家吹牛,把老夫的金字招牌都砸了。’”

林栩捏着嗓子学玄人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把沈昭宁都逗得嘴角弯了一下。

“你又笑了!”

“没有。”

“我这次两只眼睛都看到了!清清楚楚!如假包换!”

“你眼花了。”

“我视力五点零!”

“那是昨天的事了,今天下降了。”

林栩被她气得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沈昭宁,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可爱的人。”

“谢谢。”

“那不是夸奖。”

“我知道。”

被子里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哈哈大笑。

沈昭宁坐在窗边,月光照在她白色的衣裙上,把她整个人映得像一尊白玉雕像。

她看着地铺上蒙着被子笑得直打滚的少年,嘴角又弯了一下。

这次弯的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虽然只是一瞬。

但确实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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