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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14

林栩今天起了个大早。

他坐起来,发现沈昭宁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她的被子照例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床尾,桌上放着一碗灵麦面。

林栩看了看那碗面,又看了看窗外还没完全亮的天色,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姑娘每天起得比鸡还早,给他买面,给他占座,给他鉴定宝贝,还不收一分钱报酬。

放在外面,这种级别的待遇,请个专业鉴宝师一天至少得十块灵石。

“欠她的越来越多,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

他嘀咕了一句,端起面几口吃完,抹了抹嘴,开始今天的修炼。

盘腿坐在床上,闭目运功。丹田里的灵气漩涡比昨天又大了一圈,旋转的速度也更平稳了。

灵气在经脉中运行,从丹田到口,从口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一路顺畅地流到了手腕。

距离掌心只差最后一截。

林栩集中意念,引导灵气向掌心推进。灵气在手腕处徘徊了片刻,像是在试探前方的路况,然后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手掌传来一阵酥麻感,像是无数细针在轻轻扎。

灵气到达掌心了。

虽然没有突破到炼气二层,但他的右手掌心已经能感受到灵力的存在了。他

把手掌摊开,试着将灵力外放——掌心亮起一层极其微弱的白光,像是萤火虫的光芒,一闪一闪的,持续了不到两秒就灭了。

“有光了!”

林栩兴奋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沈昭宁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看见他掌心还没完全消散的微弱白光,微微挑眉。

“炼气一层,掌心通脉。速度还行。”

“什么叫还行?我觉得很快了!”

“快慢是相对的。跟普通人比你算快,跟天才比你算慢。”

“那我到底是普通人还是天才?”

“介于两者之间。”

“那叫什么?”

“普通人中的天才,天才中的普通人。”

林栩把这个称号翻来覆去嚼了两遍,总觉得沈昭宁在骂他,但找不到证据。

“昭宁姐,你今天说话怎么跟绕口令似的?心情好?”

“不好。”

“那你为什么——”

“因为你昨晚打呼噜了。”

林栩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打呼噜?不可能!我从来不打呼噜!”

“你打了。声音不大,但有节奏,像在念经。”

“那是在说梦话!不是打呼噜!”

“说梦话加打呼噜,混合双打。”

林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睡觉打不打呼噜,因为睡着了的人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睡着后了什么。

沈昭宁把热汤放在桌上,

“今天还去旧货市场吗?”

“去。昨天那块灵石结晶让我尝到了甜头,今天再去碰碰运气。”

林栩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灵石结晶贴身放,碎玉片和其他碎片装在小布袋里,黑铁片揣在左边口,铜片揣在右边口。

全身上下叮叮当当的,走起路来像是个移动的杂货铺。

两个人出了客栈,直奔南城区。

今天的旧货市场比前两天更热闹,摊位多了不少,人也多了不少。

林栩走在人群中,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来扫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在一个卖旧瓷器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满是油渍的灰布袍子,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他盘腿坐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块破旧的蓝布,布上摆着几十件瓷器——碗、盘、瓶、罐,什么都有,大部分都缺了口、裂了缝,一看就是从哪个垃圾堆里刨出来的。

“老板,这碗怎么卖?”

林栩蹲下来,随手拿起一只灰扑扑的碗。

碗不大,比他的手掌大不了多少,表面粗糙,釉面几乎磨没了,碗口有好几道裂纹,碗底有一个缺口。

“那块啊,五块灵石。”

老头头都没抬,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林栩差点把手里的碗扔出去。

“五块灵石?您这碗都破成这样了,五块灵石?我买只新碗都不要五文钱!”

老头抬起头,看了林栩一眼,又看了他手里的碗一眼,嘿嘿笑了两声。

“小伙子,你不懂。这碗不是普通的碗,这是古董。你看这碗底的纹路,那可不是随便画的,那是——”

“那是什么?”

林栩翻过碗来,看了看碗底。

碗底确实有一些纹路,但因为磨损得太厉害,已经看不清是什么图案了。他看了半天,只觉得那些纹路像是小孩随手画的涂鸦,毫无章法。

“那是上古时期某个大能留下的灵纹!”

老头的语气笃定,

“虽然现在看不清了,但灵韵还在。你要是能把这碗修复好,说不定能从中悟出一套绝世功法!”

林栩嘴角抽了抽。

绝世功法?要是这碗里真有绝世功法,老头还会在这儿摆摊卖?早就自己留着修炼了。

他正要放下碗,沈昭宁忽然伸手拦住了他。

“买。”

就一个字。

林栩看了沈昭宁一眼,沈昭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肯定的信息。

“老板,便宜点。五块太贵了,三块。”

“四块,不能再少了。”

“成交。”

林栩掏出四块灵石。

两个人拿着碗走远了之后,林栩迫不及待地问:

“这碗什么来头?”

“碗本身不值钱,就是个普通的粗瓷碗,大概一百年前烧制的。”

沈昭宁接过碗,翻过来,用手指在碗底的纹路上轻轻摩挲,

“但碗底的纹路不是灵纹,是一幅地图。”

“地图?”

林栩凑过去看,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些纹路不是磨损掉的,是被人故意用特殊手法抹去的。抹去纹路的人用的是某种药水,药水渗进了瓷胎,在瓷胎内部形成了新的纹路。从外面看不出来,但对着光看能看到轮廓。”

沈昭宁把碗举起来,对着阳光。

林栩眯着眼看了半天——果然,在阳光的照射下,碗壁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些线条,弯弯曲曲的,像是河流,又像是山脉。

“这是一幅区域地图。标注的位置大概是青云坊市以北三百里的某个山谷。”

沈昭宁把碗放下,

“画地图的人把信息藏在碗里,说明那个地方要么有宝藏,要么有危险。总之不是普通的地方。”

林栩把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揣进怀里。

“花了四块灵石,买了一张藏宝图。划算吗?”

“划算不划算,去了才知道。”

“那我们现在就去?”

“你现在炼气一层,去了也是送死。”

沈昭宁毫不客气地说,

“先把修为提上去,至少炼气五层以上,再考虑探索未知区域的事。”

林栩叹了口气,把碗揣好,继续逛。

走了没几步,他忽然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他。那种感觉像是一针扎在后脑勺上,又凉又刺。

他猛地回头——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看他。

“昭宁姐,有人在跟踪我们。”

“我知道。”

沈昭宁的声音压得很低,

“从我们出客栈就开始了。一个人,炼气三层,不是昨天那个纨绔的人。是另一拨。”

林栩的心提了起来。

“另一拨?谁的人?邪修?血灵宗?”

“不确定。但他的跟踪手法很专业,不像是普通的贼或者流氓,更像是受过训练的斥候。”

“斥候?军队的人?”

“有可能。或者某些组织的探子。”

林栩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他故意在市场里绕了几个弯,有时候突然加快脚步,有时候又停下来假装看东西。

身后那个跟踪者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像是一条咬住了猎物的蛇。

“甩不掉。”

林栩走到一个卖符箓的摊位前,假装挑选符箓,压低声音对沈昭宁说。

“不用甩。他想跟就让他跟,我们该什么什么。”

沈昭宁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在坊市里他不敢动手。出了坊市就不一定了。”

“那我们就先不出坊市。”

“你能一辈子不出坊市?”

林栩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躲不是办法。等我把修为练上去,出坊市的时候,就是他去见阎王的时候。”

两个人继续在市场里逛,又淘了几样小东西——一块上面刻着半截灵纹的铜牌、一颗灵力几乎耗尽的低级灵珠、一本缺了十几页的旧功法手抄本。

总共花了不到两块灵石,沈昭宁说这些东西转手至少能卖十块。

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林栩把今天淘来的东西摆在桌上,一样一样地欣赏,心情好得像是捡了金元宝。

“昭宁姐,你说我们这样每天去市场淘点东西,回来卖一卖,一个月能赚多少?”

“如果每天都能淘到像今天这样的东西,一个月大概能赚一百到两百块灵石。”

“一两百块?那也不少啊!”

“但你每天的花销也在增加。房租、灵餐、修炼材料,这些加起来一个月至少要五十块。而且修为越高,花销越大。到了炼气后期,一个月的灵餐费用就要上百块灵石。”

林栩的笑容淡了一些,但很快又灿烂起来。

“没事,车到山前必有路。实在不行,我就把灵石结晶卖了,那玩意儿够我们吃好几年的。”

沈昭宁没有接话。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说了一句:

“今天跟踪我们的人,现在就在客栈对面。”

林栩走到窗边,从窗户纸的破洞里往外看——街道对面的一棵大树下,站着一个穿灰色斗篷的人,帽兜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那人双手在袖子里,靠在树上,看起来像是在等人,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客栈的大门。

“就是他?”

“嗯。”

“炼气三层?”

“嗯。”

林栩盯着那个人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从桌上拿起那块黑铁片,握在手心,推门走了出去。

“你什么?”

沈昭宁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紧张。

“去打个招呼。”

林栩头都没回,大步走下楼梯,出了客栈大门,径直朝街对面那棵大树走去。

灰斗篷看见他走过来,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跑。

林栩走到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灰斗篷比他矮半个头,身形消瘦,斗篷下面的脸苍白得像是没见过太阳。

年纪看着不大,二十出头,嘴角有一颗黑痣,痣上长着一毛。

林栩看着那毛,笑了。

“兄弟,跟了我一天了,累不累?要不要进去喝杯茶?苗姐的茶不错,虽然贵了点,但我请客。”

灰斗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不喝茶?那聊两句总行吧?”

林栩把黑铁片在手里抛了抛,

“谁派你来的?为什么跟踪我?说了,我请你喝茶。不说,我现在就喊‘抢劫’,坊市的巡逻队三息之内就到。你猜他们信你还是信我?”

灰斗篷的嘴角抽了抽,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

“没人派我来。我自己来的。”

“你自己来的?你认识我?”

“不认识。”

“那你跟踪我嘛?吃饱了撑的?”

灰斗篷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林栩手里的黑铁片上。

“你身上有那个东西的气息。我想知道那是什么。”

林栩低头看了看黑铁片,又抬头看了看灰斗篷。

“你感应得到?”

“嗯。我是感应型修士,天生对灵力波动敏感。你身上的铁片散发的气息,我在百里之外就感应到了。”

灰斗篷的声音里有了一种罕见的认真,

“那种气息不属于人间。”

林栩沉默了几息,把黑铁片揣回怀里。

“兄弟,你感应到的气息,是我师傅留下来的。他老人家已经沉睡了,你想见他,得等他醒了再说。”

“你师傅是谁?”

“说了你也不认识。一个糟老头子,脾气臭,嘴更臭,但本事还行,一巴掌能拍死一个金丹期那种水平。”

灰斗篷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巴掌拍死金丹期?”

“不是拍死,是拍废。但也差不多。”

林栩拍了拍灰斗篷的肩膀,

“兄弟,我看你也是条汉子,跟踪了一天也没什么坏事。这样吧,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别偷偷摸摸的。我这个人最好说话,你请我吃顿饭,我什么都告诉你。”

灰斗篷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灵石袋子,掂了掂。

“隔壁街有一家灵膳房,味道不错。我请你。”

林栩的眼睛亮了。

“走着!”

他回头朝客栈二楼窗口的方向挥了挥手,示意沈昭宁不用担心,然后跟着灰斗篷大步流星地走了。

沈昭宁站在窗前,看着林栩和灰斗篷并肩消失在街道拐角处,面无表情地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到桌前,拿起林栩今天淘来的那只破碗,对着灯光看了起来。

碗壁上的线条在山谷的位置有一个特别明显的标记——一个圆圈,圆圈中间有一个点。

那是地图上标注“目标”的常用符号。

沈昭宁盯着那个标记看了好一会儿,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思索。

如果那个山谷里真的有东西,能让一百年前的人不惜用药水把地图藏在一只破碗里,那东西的价值绝对不亚于林栩怀里的灵石结晶。

甚至可能更高。

她把碗放下,走到窗边,看着街道尽头林栩消失的方向。

“林栩,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身上那块铁片的气息,会引来多少人?”

她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坊市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把整条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客栈对面的那棵大树下,已经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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