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噬者最终没有被王胖子的菜谱念死——虽然它的暗红色眼睛明灭了好几次，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七个工作太久了。
林墨没有时间等一只C级怪物的流程走完。
“陈叔，能缩短一下时限吗？”
陈国富想了想。“可以，但要走特批流程。”
“特批流程需要多久？”
“三个工作。”
“……和七个工作的区别是？”
“少四个工作。”
林墨决定放弃这个逻辑闭环。
他从墙角站起来，走到影噬者面前。这只C级怪物还被“会议空间”困着，黑雾凝固在半空，像一尊黑色的雕像。
“影噬者，我问你几个问题。”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影噬者的声音断断续续。
“因为你不回答，就得继续开会。”
影噬者的黑雾剧烈抖动了一下。
“你……问……”
“破晓组织的据点在哪儿？他们在上海有多少人？首领是谁？”
“我……不知道……我只是……外围的……召唤物……不是……成员……”
召唤物。
林墨捕捉到了这个词。
“谁召唤了你？”
“一个……穿黑袍的人……金色的眼睛……他叫我……盯着你……”
金色的眼睛。
林墨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昨晚在地下隧道的黑暗中，有一双金色的竖瞳在看着他。
“他在哪儿？”
“不知道……他无处不在……又……无处都在……”
影噬者的声音越来越弱，像是一块正在被消耗的电池。
“他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上一个游戏，你输过。这一次，别再输了。’”
林墨的瞳孔猛地收缩。
上一个游戏？
他从未玩过什么游戏。末降临才半个月，哪来的“上一个”？
但影噬者没有再解释。
它的暗红色眼睛彻底熄灭了，黑雾缓缓消散，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不是因为陈国富的流程困局解除了，而是召唤它的力量被收回了。
陈国富推了推眼镜，“它被远程解除了召唤。”
“那个金色眼睛的人……”苏小棠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一直在看着我们？”
“看起来是的。”林墨的语气平静，但眼底有一团暗流。
他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现在的信息还不够。追问下去也只是猜测。
“走吧。回陆家嘴。”
回程的路上。
四个人沿着苏州河往东走。
王胖子走在最前面，铁铲扛在肩上，编织袋里的五花肉已经烤好了一大半，香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王哥，”苏小棠忍不住问，“你那个【吃货帝国】到底是个什么天赋？”
王胖子回头看了她一眼，嘿嘿一笑。
“你想看？”
“想。”
王胖子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
前面不远处，一只落单的D级丧尸正在啃食一具不知名的动物尸体。
“就它了。”
王胖子放下编织袋，提着铁铲走上前去。
丧尸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腐烂的脸上两个空洞的眼眶转向王胖子。
“吃……肉……”
“吃肉？”王胖子笑了，“你也配吃肉？”
他举起铁铲，但没有拍下去。
他闭上了眼睛。
【天赋：吃货帝国·激活】
——以食为天，以吃为道
效果：将“吃”的概念具象化，可吞噬有机物甚至部分能量体
王胖子的身体周围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不是神圣的那种金，是烤肉表面那层焦脆表皮的颜色。
他把铁铲往地上一。
“你知道吗？”他对着丧尸说，“末之前，我在浦东开了一家烧烤店。店面不大，十二张桌子，每天晚上六点开门，凌晨两点关门。”
丧尸听不懂，朝他扑过来。
王胖子不躲。
“我家的烤五花肉，用的是西班牙伊比利亚黑猪的肋排部位，肥瘦相间的比例是四比六。炭火必须是荔枝木，烤出来的肉带一股果木香。撒料要先撒料再撒湿料，顺序不能乱。”
丧尸的利爪抓向他的口。
王胖子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那个圆像是一口无形的锅，丧尸的爪子伸进去，像是伸进了滚烫的油锅，烫得它惨叫一声缩了回去。
“我的天赋，不是让我变强。是让我做的菜变强。”
王胖子从编织袋里取出一块烤好的五花肉，举到丧尸面前。
“想吃吗？”
丧尸的鼻子——如果那还能叫鼻子的话——剧烈地抽动了几下。它闻到了肉的香味，不是腐肉，是真正的、在炭火上滋滋冒油的、撒了孜然和辣椒面的烤肉。
它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欲望。
“我的烤肉，能给吃的人加buff，也能让吃的人上瘾。”王胖子把肉在丧尸面前晃了晃，“你吃了这块肉，就再也忘不了这个味道。你就会一直想吃，一直想吃，直到你为了吃到下一块肉，愿意做任何事。”
他笑了。
“包括去死。”
丧尸扑向那块肉，一口吞下去。
然后它愣住了。
它的眼睛里——如果丧尸有眼神这种东西的话——出现了极其复杂的情绪变化：先是狂喜，然后是震惊，接着是恐惧，最后是绝望。
“这……这是什么肉……”
“五花肉。伊比利亚黑猪，荔枝木炭烤，秘制撒料。”
“我……我还要……”
“没有了。”
丧尸发出一种近乎哭泣的声音，那是饥饿与绝望混合的悲鸣，不像怪物，更像一个失去了一切的人。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崩解。
不是因为毒素，是因为——它尝到了“真正的食物”之后，再也无法忍受自己那副腐烂的躯体。
它宁可消失，也不要再带着这副躯体活着。
【击成功】
——王胖子
方式：用烤五花肉引发目标的自我存在怀疑
苏小棠张大了嘴。
“你……你把它吃死了？”
“不是吃死的，是想死的。”王胖子把铁铲拔起来，扛回肩上，“有时候，让人绝望的不是疼痛，是知道世界上有美好的东西，但自己永远得不到。”
林墨看着王胖子的背影，若有所思。
“你的烧烤，能加buff？”
“能。”王胖子点头，“力量、速度、恢复力、精神力，都能加。不同的食材加不同的buff。五花肉加力量，牛板筋加韧性，烤韭菜加……”
“加什么？”
“加生育能力。”
苏小棠的脸腾地红了。
陈国富咳了一声。
林墨努力忍住笑。
“总之，”王胖子赶紧转移话题，“我的烤肉在末之前只是让人开心，末之后能让人变强。要是能找到更好的食材，说不定能做出永久性增益的菜品。”
“什么样的人才算‘更好的食材’？”苏小棠好奇地问。
“不是‘什么样的人’，是‘什么样的怪物’。”王胖子纠正道，“有些怪物的肉蕴含高浓度的能量，吃了之后能直接提升天赋等级。但是呢——”
他叹了口气。
“不好吃。”
“不好吃？”
“怪物的肉，酸、涩、腥、柴，怎么做都不好吃。除非找到一种能把怪物的肉变得像正经肉一样的烹饪方法，否则我的【吃货帝国】永远只能停留在C级。”
林墨记住了这一点。
也许以后会遇到这样的怪物，也许不会。
但至少现在，他知道王胖子的定位了——不是主要输出，是后勤补给。一个能用烤肉给全队加buff的胖子，比任何A级输出都宝贵。
四个人继续沿着苏州河走。
快到陆家嘴的时候，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道新的金色裂缝——不是天穹上那道主裂缝，是一道小的，从主裂缝分叉出来，像一树枝。
苏小棠指着那个方向，“那个是什么？”
陈国富拿出自己的“异常情况记录本”，翻了翻。
“据我收集的信息，那是一个副本的入口。位置大概是……人民广场方向。”
“什么等级？”
“不清楚。但只要是副本，就有通关奖励。”
林墨看着那道小裂缝。
人民广场。
那里有地下商城、有音乐喷泉、有鸽子、有无数游客。
也有末降临后最多的怪物。
“先回基地。”他说，“把人都安顿好，再来处理这个副本。”
“你不去探一探？”苏小棠问。
“不急。”林墨说，“副本又不会跑。”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右手掌心的青莲剑纹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有些东西，不等人的。
陆家嘴基地，东门。
冷清秋已经等了两个小时。
看到林墨带着三个人回来，她的目光依次扫过苏小棠、陈国富、王胖子，最后落在林墨身上。
“找到了？”
“找到了。”林墨说，“陈国富，国企大叔，天赋【体制之力】。王胖子，烧烤店老板，天赋【吃货帝国】。”
冷清秋对陈国富点了点头，“听说过你的能力，静安区据点的‘外交官’。”
陈国富谦虚地推了推眼镜，“不敢当。”
冷清秋又看向王胖子，“你也是。”
王胖子嘿嘿一笑，“冷队长好，吃烧烤不？我这儿还有几块五花肉。”
“不吃。谢谢。”
“那我给你留着，你想吃的时候随时找我。”
冷清秋面无表情地转回林墨。
“底层区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
“赵天豪趁你不在，派人在底层区发‘觉醒者公会招募令’。他给出的条件是——只要加入公会，就可以搬到中层区住，每天有三餐，还分配武器和防具。”
林墨的眼神冷了下来。
“有人加入了吗？”
“有。”冷清秋说，“十七个。”
苏小棠急了，“他们怎么这样？！林墨帮了他们那么多——”
“不怪他们。”林墨打断她，“底层区的条件确实差，他们想活得更好，人之常情。”
“那你还要管他们？”
“管。但不是用条件去争。”林墨走进东门，朝地下楼梯走去。
“用什么？”
林墨没有回答。
王胖子在身后小声对苏小棠说：“用味道。”
“什么味道？”
“肉的香味。家的味道。”
苏小棠愣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