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没想到，安琪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不是三天后。
是当天晚上。
冷清秋刚给他安排完临时住处——陆家嘴基地地下二层的一间单人宿舍，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比他出租屋还小——苏小棠就冲进来，手机举到他面前。
“林墨！你看这个！”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直播平台。
末降临后，大部分网络瘫痪了，但觉醒者公会利用觉醒能力搭建了一个局域网直播系统，覆盖了整个上海幸存者基地。据说有几百万人同时在线上——这些人躲在各个避难所里，靠看直播了解外面的世界，也靠看直播寻找希望。
此刻，直播间里是一个女人。
穿着一身银白色的战斗服，长发扎成高马尾，画着精致的妆容，身后站着一排全副武装的觉醒者。
她站在一个像是发布会现场的地方，背后的大屏幕上滚动着四个大字：
“觉醒之夜”
女人对着镜头微笑。
那个笑容林墨太熟悉了。
安琪。
【直播间标题：安琪·中国区第七·觉醒者公会副会长·为你解读末真相】
观看人数：247万。
冷清秋也从走廊走过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
“安琪的动作真快。”她的声音很淡，“我下午才得到消息，她晚上就开直播了。”
“她在说什么？”苏小棠急得直跺脚，“你快听！”
安琪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晰、清脆、带着一种经过专业训练的主播腔调：
“……所以，各位幸存者，我今天要向大家公布一个真相。
三年前，全网封了一个人。他叫林墨。他当时发了一条微博，预言了今天的末。我们当时以为他只是在玩梗——但今天，末真的来了。
你们觉得，这是巧合吗？”
弹幕飞一样地刷过：
“不是巧合！”
“那个林墨是谁？”
“我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那个被封的梗王？”
“就是他！我记得他！”
安琪继续说，声音开始变得沉重：
“我查了三年。我动用了觉醒者公会所有的资源。我终于查到了——林墨，和末的降临，有直接的关系。
他不是无辜的玩梗者。
他是末的引路人。
或者说得更直接一点——”
她停了，看着镜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精心设计的“痛心疾首”：
“他是罪魁祸首。”
直播间炸了。
弹幕疯了：
“了他！”
“这种人还活着？”
“他在哪儿？我去找他！”
“觉醒者公会是不是该行动了？”
苏小棠的脸色惨白。
“她……她怎么可以这样说？她明明知道不是——”
“她不知道。”林墨说。
“啊？”
“她不知道真相。”林墨的声音很平静，“她只是需要一个靶子。”
冷清秋靠在门框上，补充道：“安琪现在是觉醒者公会的副会长，中国区战力榜第七。她的地位是靠流量堆起来的。末之后，流量就是权力。她需要一个话题来维持热度——而你，林墨，是她最好的话题。”
“因为我是她前男友。”林墨替她说完了。
“没错。”冷清秋看了他一眼，“你看起来很平静。”
“不然呢？冲进直播间骂她？那不就正中她下怀了？”
“你有更好的办法？”
林墨没有说话。
他拿起苏小棠的手机，看着屏幕里的安琪。
安琪还在说：
“所以，我代表觉醒者公会，正式向所有幸存者发出呼吁——找出林墨，让他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们不能让末的罪人逍遥法外！”
她说完，屏幕下方出现了一个“悬赏令”：
【悬赏：林墨】
提供线索：奖励C级道具一件
活捉：奖励B级道具一件 + 加入觉醒者公会资格
苏小棠气得发抖，“她这是在悬赏你！”
“我知道。”
“你不生气吗？！”
林墨看了她一眼。
三年前，安琪对他说“我不认识他”。
今天，安琪说他是“末的罪魁祸首”。
生气？
他已经过了生气的阶段了。
他现在想的是——怎么让安琪闭嘴。
而且要让所有人看到，是怎么闭嘴的。
“冷清秋。”林墨转过头。
“嗯？”
“这个直播，我能参与吗？”
冷清秋挑眉，“你想进直播间？”
“不是进直播间。我要开一个自己的直播。”
“第九局的频段可以给你用，但你要想清楚——一旦你露面，整个上海都会知道你在这里。破晓组织、觉醒者公会、军方——各方势力都会找上门。”
“我知道。”
“你还要开？”
林墨看着手机屏幕里安琪那副“正义凛然”的嘴脸，嘴角微微勾起。
“开。”
十五分钟后。
第九局技术员架好了设备。
林墨坐在镜头前，背景是第九局的会议室——他特意选的，墙上的国旗和“国安第九局”的徽章清晰可见。
冷清秋站在镜头外，给他比了个“开始”的手势。
直播间开启。
【标题：林墨·回应】
观看人数：0 → 10万 → 50万 → 120万。
数字还在飙升。
有人转发了链接，有人喊了朋友，有人从安琪的直播间跳过来。
安琪还在直播，但她的弹幕已经开始刷“林墨开直播了”。
安琪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这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有直播频段？”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笑容，“各位，既然林墨开了直播，那我们就去看一看。听听他怎么说。”
安琪的直播间画面缩小到一角，然后她“联播”了林墨的直播——这意味着近四百万观众同时能看到两个画面。
林墨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和安琪那副精心打扮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弹幕瞬间刷屏：
“这就是林墨？”
“好普通……”
“他真是末的罪魁祸首？”
“看着不像啊。”
安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嘲讽：“林墨，好久不见。你看起来……过得不太好。”
林墨看着镜头，像是没有听到安琪的话。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各位，我是林墨。三年前，我发了一条微博，说‘游戏降临’。今天，末真的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
“安琪说我是末的罪魁祸首。说我‘引路’了末。”
“我想问一句——证据呢？”
安琪的声音立刻接上：“证据？你的微博就是证据！”
“那是玩梗。”林墨说，“我发了狗头。”
“玩梗就能逃避责任吗？！”
“那你告诉我，我是怎么‘引路’末的？”林墨的语气没有起伏，“我有什么超能力？我能召唤裂缝吗？我能控系统吗？”
安琪卡顿了。
她没有证据。她只有猜测和煽动。
弹幕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
“对啊，证据呢？”
“安琪好像确实没拿出什么实锤……”
“但林墨的预言也太准了吧？”
安琪的卡顿只持续了两秒。她迅速调整了策略，换上了一副“我是为你好的”语气：
“林墨，我不想跟你争论。我只是希望你能承认——承认你三年前说的那些话，不是一个巧合。”
“那不是巧合。”林墨说。
直播间安静了。
安琪的眼睛亮了。
“你承认了？”
“我承认那不是巧合。”林墨说，“但我没有承认我是罪魁祸首。”
“那你怎么解释你的预言？”
林墨看着镜头。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的回答会决定几百万人对他的看法。
他想到了冷清秋给他听的那段录音。
想到了那个不男不女的声音说的“找到那个玩梗的人”。
他不能说出第九局的秘密。但他可以给一个答案——一个让所有人自己去思考的答案。
“我不解释。”林墨说，“我只说一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
“有些事，不是你不理解，它就不存在。”
“就像你觉得玩梗是儿戏，但梗，是这个时代最深的共鸣。”
“你不懂，不是我的错，是你的问题。”
安琪的脸色变了。
弹幕爆炸：
“，这话有点东西。”
“林墨说得对啊，凭什么玩梗就是儿戏？”
“安琪好像有点急了。”
安琪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这是在转移话题！林墨，你不要以为你耍耍嘴皮子就能——”
“安琪。”
林墨打断了她。
这是他第一次在直播里叫她的名字。
安琪下意识地闭了嘴。
“三年前，你在我出租屋门口说过一句话。”林墨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你说，‘认错不丢人，输才丢人’。”
安琪没有接话。
“今天，我也想送你一句话。”
林墨站了起来。
他看着镜头，看着屏幕里安琪那张精心修饰的脸。
然后他笑了。
“你知道孔乙己吗？”
安琪愣了一下，“什么？”
“孔乙己。”林墨重复，“鲁迅先生笔下的那个人物。”
“你提这个什么——”
“孔乙己说，‘窃书不能算偷……窃书！……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
林墨念出这句话的时候，右手掌心的青色剑纹微微发亮。
不是技能。
是情绪。
是那种被冤枉、被污蔑、被泼脏水之后，不想再忍的情绪。
“你今天对我的指控，就是‘窃书’。”林墨说，“你没有证据，你只有‘我觉得’。你觉得我是罪人，所以我是罪人。”
“你这不是正义，是偏见。”
“你这不是觉醒，是网暴。”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
“你说我玩梗是儿戏，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就是最大的梗——一个曾经说‘不认识我’的人，现在拿我当流量密码。”
“安琪，你不认识我。你从来都不认识我。”
“你认识的是流量，是热度，是那个能让你登上中国区第七的‘人设’。”
“而我——”
林墨停了一下。
“我只是一个玩梗的人。”
“在我的世界里，梗不是儿戏，是文化，是骨血，是刻在每个人DNA里的东西。”
“你不懂，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什么是中国人的共鸣。”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
不是没人发。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四百万人的直播间，弹幕突然出现了一个空档——两秒钟，没有一条弹幕。
然后——
铺天盖地。
“林墨说得太好了！”
“安琪你倒是拿出证据啊！”
“我信林墨。”
“窃书不能算偷——这梗玩得也太高级了！”
“路转粉。”
“这才是真正的梗王！”
安琪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她想说话，但嘴唇在抖。
她想反驳，但她找不到词。
因为她知道，林墨说的是真的。
她确实没有证据。
她确实只是为了流量。
她确实——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他。
“林墨，”安琪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以为你赢了？”
“我没赢。”林墨说，“我只是在说事实。”
“事实？”安琪冷笑了一声，“好。那我也说一个事实——”
她站直了身体，身后的觉醒者们齐齐上前一步。
“三天之内，我会找到你。”
“到时候，我们当面谈。”
“不用直播，不用观众，就我们两个人——”
她的眼神变得锋利。
“我要让你亲口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末的罪人。”
直播画面在安琪的脸和林墨的脸之间切换。
四百万观众屏住呼吸。
林墨看着安琪的眼睛。
他想起三年前，这个女孩在出租屋门口转身离开时，他以为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三年后，他们在四百万人的注视下对峙。
“三天后，我在陆家嘴等你。”
林墨说完这句话，关掉了直播。
屏幕暗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苏小棠轻声说：“林墨……你没事吧？”
林墨低下头，看着右手掌心的青色剑纹。
那道纹路在微微发烫。
“没事。”他说。
但冷清秋注意到了——他说话的时候，左手的拳头握得很紧。
门被推开。
一名第九局的技术员冲进来：“冷队！我们截获了一段信号——是破晓组织的！”
“放。”
一段录音在会议室里响起，是那种经过加密变声的声音：
“……安琪已经和林墨公开对立了。趁他们内斗，我们三天后动手。目标：陆家嘴基地。任务：夺取副本核心，活捉林墨。”
冷清秋的脸色一沉。
她看向林墨。
“三天后，不只是安琪要来。”
“破晓组织也要来。”
林墨抬起头。
“让他们来。”
他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一个也是打，两个也是打。”
“正好，一起解决。”
苏小棠追上去，“你去哪儿？”
“准备。”林墨头也不回，“三天后，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