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走出出租屋的时候，整栋楼已经弥漫着一股腐败的味道。
走廊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但现在是白天——如果“天裂开了”也算白天的话。
他看着走廊里的丧尸，大概七八只，都是这栋楼里的住户。
有302的小刘，那个总在深夜打游戏大喊“”的大学生。
有405的张阿姨，那个每天早上五点在楼道里拍打身体养生的大妈。
还有601的老李，那个据说年轻时当过兵、现在总在楼下下象棋的退休工人。
他们现在都变成了丧尸。灰白色的皮肤，利爪，獠牙，竖瞳，浑身上下散发着腐肉的气味。
他们的眼珠子转过来，同时看向林墨。
“活……人……”
“肉……”
“吃……吃……”
林墨叹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面板。
【当前梗力值：105/100】
（击老王后恢复+5）
旁边的说明写着：梗力值可以通过玩梗获得，也可以通过击怪物恢复。
也就是——他是靠“讲笑话”来充能的。
“这天赋，真的是开玩笑了。”林墨自言自语。
七只丧尸全部扑了过来。
林墨没有后退。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运转——他在找出一个梗，一个能用在这个场景里的梗。
“我知道你们很急，但你们先别急。”
这是网络梗。
只见七只丧尸同时停了一下，像是脑子里的程序卡住了，但只停了一秒，又继续扑过来。
有用，但效果太弱。
“我家里还炖着汤呢。”
这是生活梗。
无效。丧尸甚至没有反应。
林墨一边后退一边躲闪，脑子里闪过无数梗——王建国、李诞、周奇墨，吐槽大会、脱口秀大会、一年一度喜剧大赛，弹幕、评论、微博热搜——
没用。
都不是.
都不是能在这个场景里生效的梗。
一只丧尸的利爪擦着林墨的耳朵过去，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林墨吃痛，退到墙角。
七只丧尸堵住了他。
302的小刘咧着嘴，“林……林墨……你不是……梗王吗……说说……说啊……让我……让我笑……笑死……”
其他丧尸也跟着发出诡异的声音，像是在嘲笑。
林墨盯着小刘的丧尸脸。
他想起来一件事。
一个月前，小刘在楼道里碰到他，随口说了一句：“墨哥，你那个微博被封，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你进去了呢。”
当时林墨笑了笑没说话。
现在他看着这个曾经的大学生，变成丧尸后还在嘲笑自己，忽然觉得很荒诞。
荒诞到他想笑。
于是他笑了。
“小刘，你还记得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梗吗？”
丧尸小刘歪着头，“什……什么梗？”
“你说，‘梗王被全网封，这本身就是个梗’。”
丧尸小刘的竖瞳猛地缩了一下。
“你还说，‘互联网是有记忆的，但是互联网也擅长遗忘。三年前你是梗王，三年后你是？’”
“你——你——你别说了——”丧尸小刘开始后退。
但林墨没有停。
“我当时没回答你。”
“因为我知道，时间会证明一切。”
“现在时间到了。”
他站直了身体，面对七只丧尸，声音不大，但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末来了，你们都变成了怪物。而我——”
林墨伸手指了指自己。
“我还是那个梗王。”
金光炸开。
不是从林墨身上，是从他的声音里。
每个字都像是实质化的武器，砸向七只丧尸。
【文化共情·初醒】
【检测到玩家使用“文化梗”：时间会证明一切】
【触发效果：共情共鸣】
【威力评级：C级】
【梗力消耗：30】
七只丧尸同时惨叫着倒下。
不是死亡，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
302的小刘挣扎着抬头，“林……林墨……你……你怎么……做到的……”
林墨看着他。
“我不需要解释。”
“因为我玩梗，从来不需要解释。”
然后他转身走向楼梯，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七只丧尸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却完全动不了。
等到压制效果消失，已经是十分钟后的事了。
楼下，南城东路。
林墨站在街角，看着眼前的场景，眉头皱了起来。
整条南城东路变成了战场。
不，准确地说，是副本。
【区域公告：B级副本【南城路步行街】已开启】
【副本规则：未知】
【当前攻略进度：0%】
街上有几十个觉醒者在和怪物战斗。
有人能喷火，有人能放电，有人能把身体金属化，有人能制造冰墙——这些都是在觉醒光柱中获得战斗系天赋的人。
他们的天赋评级大多是D级到C级，极少数是B级。
而这些天赋有一个共同点：没有文化属性。
简单来说，就是单纯的物理输出。
林墨看着一个觉醒者用火焰拳打穿一只怪物的身体，怪物倒地死亡，但下一秒，怪物的尸体又重组了。
“打不死？”那个觉醒者傻眼了。
“副本规则你没看吗？”旁边一个女生喊道，“这里要用‘商业购物相关梗’才能造成真实伤害！”
“什么商业购物梗？”
“就是……就是‘双十一’啊‘剁手’啊什么的！”
“这特么是梗？！”
林墨站在远处，摸了摸下巴。
双十一？剁手？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普通人觉醒了战斗天赋，但他们不懂“梗”。
或者说，他们以为梗只是网络段子，是无聊的消遣，是年轻人的玩闹。
但他们不知道，梗的本质是什么。
林墨知道。
梗的本质，是文化。
是共识，是共鸣，是刻在一个民族骨子里的东西。
是“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时想到的乡愁。
是“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时的热血。
是“晚上吃什么”时的默契。
是“你妈买菜必涨价”时的骂战。
这些，都是梗。
而林墨，三年前能把这些玩到全网第一。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你是……林墨？”
他转头。
看到一个戴着口罩的女孩站在他身后，大概二十出头，眼睛很大，手里拎着一个小音箱，音箱上还贴着一个二次元贴纸——一个粉头发虚拟主播的形象，旁边写着“糖糖Official”。
林墨认出了那个贴纸。
B站百大UP主，虚拟主播“糖糖Official”的中之人。
但他没说话。
女孩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秀但此刻写满震惊的脸。
“你是林墨！”女孩的声音在发抖，“我是苏小棠！我是你粉丝！三年前你被封的时候我还在读书，我还给你写过信！”
林墨愣了一下。
“你给我写过信？”
“对！你没收到？”
“……应该是没收到。”
“额……”苏小棠尴尬了一秒，然后猛地摇头，“不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林墨你看到那个副本了吗？B级的！好多人进去都失败了，本打不动！”
林墨看着她，“你也是觉醒者？”
苏小棠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展示自己的面板。
【玩家ID：苏小棠】
【天赋评级：初始化中】
（副本身份：“糖糖Official”虚拟主播，中之人，B站百大UP主，粉丝270万）
“你还没完全觉醒？”林墨看了一眼面板。
“我……我不知道怎么用我的天赋。”苏小棠咬着嘴唇，“系统说我的天赋叫【数据删除】，但我不知道怎么用。”
她说着，对着旁边一只小怪挥了挥手，什么都没发生。
“你看，没用。”
林墨盯着她的面板看了几秒。
忽然问了一句：“你平时直播都播什么？”
“啊？”苏小棠愣了一下，“就……唱歌，聊天，打游戏，和观众互动……”
“具体说。”
“就是用虚拟形象嘛，糖糖Official的设定是‘能删除一切不愉快数据’的AI少女，我每次直播会说‘让我把不开心的事情删掉吧’之类的——”
“停。”
林墨打断她。
“你说什么？”
“让我把不开心的事情删掉吧……”
林墨盯着苏小棠的眼睛。
“你再对你面前那只丧尸说一遍。”
苏小棠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她看着面前那只张牙舞爪的丧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直播时那样活泼:
“让我把不开心的事情删掉吧！”
一道白光从她手上炸开。
那只丧尸在尖叫中被“删除”了——不是死亡，不是消失，是像编辑文档一样，被选中，然后删除了。
连“存在过”这个概念都被抹去了。
苏小棠瞪大眼睛，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
“我……我成功了？”
然后她看向林墨，眼眶忽然红了。
“林墨！谢谢你！”
“不是，你不用谢我，我只是——”
“三年前我就知道你不是坏人！”苏小棠一把抓住林墨的衣袖，“他们说你是末预言家，他们说你危害社会安全，但你只是玩了个梗而已！”
林墨沉默。
“你可以来我们基地吗？”苏小棠眼神真诚得像只小狗，“我好怕，我一个人不敢面对这一切。”
林墨看着她的眼睛，又看了看远处那个还在燃烧的南城路副本。
“好。”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道裂缝。
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向下看。
林墨朝着裂缝笑了一下。
“游戏降临？”
“行。”
“那我就陪你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