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苏小棠、陈国富三人走出静安区据点，沿着江宁路往南走。
王胖子还在下水道里跟那箱五花肉较劲，说一会儿就追上来。
上海的街道在末降临后变得陌生。路灯杆歪斜着，有的被连拔起横在路中间，有的上面挂着不明生物的蜕皮。两旁的商铺招牌摇摇欲坠，“正宗兰州拉面”“老上海馄饨铺”的字样在灰尘中模糊不清。
苏小棠走得很小心，尽量避开地上的碎玻璃。
“林墨，你觉不觉得……太安静了？”
“嗯。”
“不是没有怪物的那种安静。是……”她想了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陈国富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
“小姑娘的直觉很准。”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不是刚才那个，是另一个，封面贴着红色标签：《异常情况应急预案·试行版》。
“末降临后，我总结了一份怪物行为模式分析报告。”他翻开文件夹，念道，“C级以上怪物，往往具备基础智能。它们不会像低级丧尸那样直接扑上来，而是会先观察、跟踪、寻找弱点。”
林墨看了他一眼，“你连这个都有文件？”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陈国富合上文件夹，“我每天花两个小时整理末生存资料，雷打不动。”
“难怪你能活到现在。”
“不是运气，是习惯。”
三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墙上有涂鸦——一个笑脸，下面写着一行字：“你被盯上了。”
苏小棠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是谁写的？”
林墨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涂鸦的颜料。
“还没透。”
他站起来，看向四周。
巷子两侧的楼房窗户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眼睛。
“陈叔，你说的C级怪物，一般长什么样？”
“没有固定形态。有些像人，有些像兽，有些像……”陈国富顿了一下，“有些像影子。”
话音刚落，巷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不是太阳被云遮住的那种暗，是有东西在吞噬光。
苏小棠下意识靠近林墨，右手腕的心形手环微微发亮——那是魔法少女变身器的投影，自从林墨用梗激活后，它就再也没消失过。
“来了。”林墨低声说。
地面上，他们的影子开始扭动。
不是正常的影子变化——三个人，却有四个影子。
多出来的那个影子在蠕动，像一摊黑色的沥青，从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像人，时而像兽，时而只是一团模糊的黑雾。唯一不变的是它有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盏鬼火。
【怪物图鉴：影噬者·C级】
——诞生于恐惧中的概念生物
特性：吞噬影子以削弱目标生命力
弱点：对“秩序”类概念敏感
苏小棠举起手腕，心形手环亮起粉色光芒，“我来——”
“等一下。”陈国富伸手拦住她。
他走到两人前面，面对着那个黑色怪物，从背包里拿出那份红色标签的文件夹。
“按照流程，遇到C级以上怪物，应当首先进行评估。”
他翻开文件夹，念道：
“第一条：确认怪物的种类、等级、特性。”
“第二条：评估己方战斗力是否具备应对条件。”
“第三条：如不具备，立即撤离并向上级汇报。”
“第四条：如具备——”他合上文件夹，抬头看着怪物。
“启动应急预案。”
影噬者歪着“头”——如果那一团黑雾有头的话。
它似乎在困惑：这个人类为什么不跑？为什么不攻击？为什么拿着一沓纸对它念？
它伸出黑色的触须，朝陈国富的影子探去。
只要触碰到影子，它就可以开始吞噬。
但陈国富的影子动了——不是被怪物控，而是自己动了。
阴影从他脚下扩散开来，形成一个规整的圆形，像是一个会议室的地面投影。
圆形轮廓上浮现出一行字：
【临时紧急会议·现在开始】
影噬者的触须碰到圆形边缘，像是碰到了无形的墙壁，弹了回去。
怪物发出尖锐的嘶鸣，暗红色的眼睛睁大了。
陈国富推了推眼镜。
“影噬者同志，你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关于规范怪物行为的管理办法》试行版。”
“第一条：不得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进入人类幸存者的活动区域。”
“第二条：不得对人类幸存者的影子进行未经授权的触碰。”
“第三条——”
影噬者不耐烦了。它放弃触须攻击，整个身体化作一团黑雾，朝陈国富扑过来。
陈国富没有后退。
他站在原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附件一：《违规行为处理决定》。”
他大声念道：
“经核实，影噬者（C级）存在以下违规行为——”
“擅自进入静安区南京西路街道辖区。”
“跟踪人类幸存者超过500米。”
“试图对幸存者陈国富、林墨、苏小棠进行影子攻击。”
“据《管理办法》第十四条，现决定对影噬者实施以下处罚——”
他抬起头，看着那团扑到面前的黑雾。
“原地等候处理。时限：七个工作。”
【技能：流程困局·七个工作】
——激活
效果：目标将被强制纳入“审批流程”，无法进行任何主动行为，直至流程完结
黑雾在陈国富面前半米处戛然而止。
不是停住，是——冻结。
像是一段视频被按下了暂停键。
影噬者的暗红色眼睛还在眨，它还能思考，还能感知，还能愤怒。但它的身体完全动不了。
触须悬在半空，黑雾凝固成冰，连那种无声的嘶鸣都被卡在喉咙里。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它居然开口说话了，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
“没做什么。”陈国富把文件收回背包，“只是让你走个流程。”
“什……什么流程？”
“会议流程。”
陈国富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不是普通的本子，是那种机关单位常用的红色封皮工作笔记本。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在等待审批结果的七个工作内，你需要配合我们完成以下事项——”
“第一，填写《怪物信息登记表》，包括但不限于：种类、等级、来源、能力、弱点、饮食习惯、作息规律。”
“第二，参加每周三次的整改会议，汇报整改进度。”
“第三，提交书面检讨，不得少于800字。”
“第四——”
“够了！”影噬者的声音近乎崩溃，“我选择死！让我死！”
“不行。”陈国富推了推眼镜，“死亡也需要走流程。你需要先提交《死亡申请》，经过审核、批准、公示之后，才能——”
影噬者的暗红色眼睛灭了。
不是死了，是气昏过去了。
苏小棠站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陈叔……你把一只C级怪物的‘战意’给审没了？”
“不是审美的。”陈国富认真纠正，“是按规定处理的。”
林墨笑了。
“陈叔，你这天赋，简直就是怪物的克星。”
“也不是所有怪物都适用。”陈国富谦虚地说，“这个影噬者刚好对‘秩序’类概念敏感。如果换成那种纯粹的物理系怪物，我的流程困局效果会大打折扣。”
“那也不错了。”林墨看着那只悬在半空、双眼翻白的影噬者，“它现在怎么办？”
“等七个工作。”
“万一它中途挣脱呢？”
陈国富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印章，红色印泥，上面刻着四个字——
“已阅，同意。”
他在影噬者的“额头”上盖了个章。
“这样就没问题了。”
苏小棠凑过去看那个章，满脸好奇。
“这个章有什么用？”
“行政效力。”陈国富把印章收好，“末之前，公章是权力的象征。末之后，我的天赋把这个象征具象化了。盖了章的文件就是‘已生效’，盖了章的怪物就是‘已处理’。”
苏小棠似懂非懂，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中年大叔，是整个底层区最不能惹的人。
不是因为他能打，是因为他能开会。
巷子外面传来脚步声，沉重的、急促的，还带着某种油脂被加热过的滋滋声。
王胖子从巷口探出头来，铁铲上扛着一个编织袋，编织袋往外冒着热气，散发着浓郁的烤肉香味。
“你们怎么走得这么快？我追了好半天……咦？”
他看到了悬在半空中的影噬者，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C级怪物。”林墨说，“被陈叔开会开晕了。”
“开会开到怪物身上？”王胖子啧啧称奇，“陈哥，你这也太猛了吧。”
“不是我猛，是流程猛。”陈国富一如既往地谦逊。
王胖子把编织袋从铁铲上卸下来，打开，里面是一块块烤得金黄的五花肉，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找到的不止一箱，是整批冷冻肉。我用天赋把其中一些烤了。”他拿起一块递给林墨，“尝尝。”
林墨接过来咬了一口。
肉在嘴里爆开，油脂和炭火的香气充斥整个口腔。
末降临以来，他第一次吃到真正的肉。
“好吃。”他说。
“那当然。”王胖子得意地拍了拍肚子，“我这【吃货帝国】天赋，不只是能吃，还会做。做出来的食物能给吃的人临时加buff。”
苏小棠咬了一口，眼睛亮了，“我感觉到体力在恢复！精神力也在涨！”
“这就对了。”王胖子自己也拿起一块啃起来，“你们慢慢吃，我来看住这只怪物。七个工作是吧？我陪它唠唠。”
他蹲在影噬者面前，边吃烤肉边说：“兄弟，你吃过肉吗？不是那种人类的肉，是正经的肉。五花肉，梅花肉，里脊肉，肋排——”
影噬者的暗红色眼睛又灭了。
不是醒了，是又气昏了。
林墨靠在巷子的墙上，看着眼前这一幕。
苏小棠在吃烤肉，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陈国富在整理文件夹，把刚才用过的表格收回档案袋。
王胖子在对着昏迷的怪物念菜谱。
他想起了冷清秋的一句话：“你在制造一支军队。”
不。
不是军队。
是家。
一个奇奇怪怪的、由梗组成的家。
他低头看向右手掌心的青莲剑纹，那道青色莲花在微微发亮，像是在笑。
远处，陆家嘴的天际线上，那道裂缝还在。
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凝视着这座城市。
但林墨不再觉得冷了。
因为身后，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