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草的天赋激活，只是底层区无数个小波澜中的一个。
更多的人，连这种波澜都没有。
他们照常醒，照常活，照常吃那两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照常在天黑后蜷缩在纸板上，听头顶传来的觉醒者们的笑声和碰杯声。
林墨搬了三天水。
第一天，三百箱。
第二天，三百五十箱。
第三天，四百箱。
他的身体在超负荷运转，青一块紫一块的地方还没来得及消退，新的淤伤又覆盖上去。
但他没有用技能。
不是不能用，是不想用。
他要让那些“废物”看到——一个F级的人，不用任何超能力，也能撑下来。
第四天早上，事情变了。
全球战力榜更新。
这是末降临后第三次战力榜刷新，依据是玩家过去七十二小时的综合表现——击数、副本通关数、技能强度、影响力。
林墨正在排队领粥的时候，旁边有人惊呼了一声。
“战力榜更新了！”
“我看看我排多少……靠，六十二万名，还是废物。”
“别看了，看了难受。”
“等等——你们看最后一名！”
“最后一名？谁啊？”
“林墨！那个新来的！”
十几个人同时看向林墨。
林墨端着粥碗，面无表情地吹了吹热气。
有人拿出手机——第九局给底层区配了几部公共手机，可以查看基本公告——念出了榜单：
【全球战力榜·中国区】
第185，432名（末位）：林墨
战力评分：0.7
评级：F
备注：七十二小时内击0只怪物，副本通关0次，技能使用0次。目前从事后勤搬运工作。
“噗——”有人笑出了声，“0.7分？我都有12分！”
“他是不是连一只丧尸都没过？”
“就这还敢直直播里怼安琪？笑死。”
“F级就是F级，嘴皮子再厉害有什么用？末是要靠拳头说话的。”
笑声越来越大。
林墨喝了口粥，没说话。
苏小棠从楼梯上冲下来，脸色铁青。
“林墨！那个战力榜——”
“我看到了。”
“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
“可是他们说你——”
“说我是废物？”林墨把碗里的粥喝完，舔了舔嘴唇，“他们说对了。在战力榜眼里，我确实是废物。”
“但你明明不是！”
“我知道。”林墨站起来，“但别人不需要知道。”
他把碗放在回收处，朝物资仓库走去。
身后，那些笑声还在。
“F级搬运工，搬一辈子水吧！”
“还梗王呢，梗能搬水吗？哈哈哈哈——”
苏小棠站在原地，气得发抖。
冷清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递给她一瓶水。
“别气了。”
“他为什么要忍？！”
“不是忍。”冷清秋看着林墨远去的背影，“是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让所有人都闭嘴的机会。”
物资仓库。
林墨到的时候，发现今天的货比昨天多了三倍。
不是从地面运来的救援物资，而是从觉醒者公会仓库搬出来的“淘汰品”——过期的压缩饼、漏水的矿泉水、发霉的被褥。
“把这些搬到地下五层。”那个C级觉醒者还是翘着腿坐在椅子上，“今天一千箱，搬不完不许吃饭。”
林墨看着那一千箱“垃圾”。
过期食品，发霉被褥。
这是施舍，也是羞辱。
“行。”他说。
他弯腰去搬第一箱的时候，一只手按住了箱子。
是李小草。
她的左手——那只变异的、灰白色的、没有知觉的手——稳稳地按在箱子上。
林墨抬头看她。
“你的手……”
“有知觉了。”李小草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前天晚上开始有的。不只是知觉，还有……力量。”
她抬起左手，握拳。
灰白色的皮肤上浮现出淡淡的银色纹路，像是树，又像是血管。
【玩家：李小草】
＊天赋觉醒中
＊天赋名称：【枯木逢春】（暂定）
＊效果：能从“废弃”之物中汲取能量
“我这只手，”李小草看着自己变异的手，“在觉醒的时候出错了，变成了废手。我以为它没用了。但那天晚上你看了我一眼——就是那一眼，它活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墨。
“你说你不是段子，是活法。”
“我现在信了。”
林墨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今天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
李小草弯下腰，一只手提起一箱二十公斤的过期饼，稳稳地走向楼梯。
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身后，其他搬运工看到了这一幕，开始窃窃私语。
“小草的手怎么……”
“好像在发光？”
“不可能吧，她不是F级吗？”
“F级怎么可能一只手提起二十公斤？！”
林墨也提起衣箱，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地下五层。
第一千箱搬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李小草累得靠在墙上，那只变异的手在微微颤抖——银色的纹路忽明忽暗，像是在适应这种高强度的使用。
林墨递给她一瓶水——不是那批过期的，是他自己攒下来的好水。
“喝吧。”
“谢谢。”
李小草喝了两口，忽然问了一句：“林墨，你是不是真的能让我们这些‘废物’变强？”
林墨想了想。
“不是我让你们变强。是你们本来就很强，只是没人告诉你们。”
“那你能告诉其他人吗？”
林墨看着她。
“其他人？你也想让他们像我一样？”李小草的声音很认真，“底层区有四百三十二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个退伍兵，他的腿断了，但他能用拐杖敲出摩尔斯电码。有个老，她七十多岁了，但她会背整本《本草纲目》。有个小孩，他才十二岁，但他能用粉笔画出一模一样的清明上河图。”
李小草的眼眶红了。
“他们不是废物。他们只是没人看见。”
林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了起来。
“李小草。”
“嗯？”
“明天开始，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统计一下，底层区所有人——每个人有什么特长，会什么，懂什么。不管多小的事，都记下来。”
李小草的眼睛亮了。
“你要做什么？”
林墨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道青莲剑纹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点火。”
同一时间，基地顶层，觉醒者公会会议室。
安琪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是十几块屏幕，显示着各种数据。
其中一块屏幕上，是林墨的战力榜信息——第185，432名，0.7分。
“副会长，”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说，“林墨的战力评分只有0.7，连普通人都打不过。我们是不是搞错了？他真的值得您这么重视吗？”
安琪没有回答。
她盯着屏幕上林墨的照片，那个穿着黑色T恤、头发乱糟糟的年轻人。
三年前，他站在舞台上，千万人为他欢呼。
三年后，他在搬水，被人叫废物。
“你们不懂他。”安琪轻声说。
“什么？”
“我说——你们不懂他。”
她关掉屏幕，站起来。
“0.7分？呵。”
“那个男人最擅长的，就是把所有人都骗过去。”
“包括我。”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道金色的裂缝。
“破晓组织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今晚行动。”
“目标？”
“陆家嘴幸存者基地。夺取副本核心，活捉林墨。”
安琪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那我们也尽早行动。”
“提前？”
“提前。”
她转过身，看着手下。
“告诉赵天豪会长，今晚我要让林墨——”
“彻底消失。”
地下五层，林墨的手机突然震动。
冷清秋发来一条加密信息：
“破晓组织提前行动，今晚抵达基地。安琪也动了。目标：你。”
“别死。”
林墨看完，把手机收进口袋。
李小草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怎么了？”
“没什么。”林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今晚可能不太平。”
“要我帮忙吗？”
林墨看着她，又看了看她那只变异的手。
“你今晚的任务是——保护好自己。”
“那你呢？”
林墨走向楼梯，声音从幽暗的楼道里传回来。
“我去让一些人闭嘴。”
深夜，陆家嘴基地外围。
月黑风高。
六道人影从三个方向接近基地入口。
他们的身上没有装备任何武器，但每个人周身都缠绕着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C级，B级，甚至有一个A级。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他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在黑暗中像两盏灯。
“确认目标位置。”他对着耳麦说。
耳麦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地下二层，后勤组区域。安琪的人在北门，我们在东门。不要和她冲突。”
“明白。”
男人抬起头，看向基地入口处的探照灯。
“林墨……”
“今晚，你必须跟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