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草带着三十几个底层区的人冲进大厅时，整个战场安静了整整两秒。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荒诞。
一群瘸子、老人、瘦竹竿，拿着拖把菜刀，要对抗破晓组织的精锐觉醒者。
“哈哈哈哈——”一个破晓组织的B级觉醒者笑出了声，“这就是底层区的废物？来送死的？”
李小草没有回答。
她举起那只变异的手，银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
“枯木……逢春。”
光芒扩散。
不是攻击技能，是增益技能。
被光芒照到的底层区众人，感觉身体里涌出了一股陌生的力量——瘸腿的退伍兵发现自己的腿不疼了，白发的老太太发现自己的手不抖了，瘦弱的年轻人发现自己的眼睛变亮了。
【增益效果：枯木逢春】
＊恢复目标的身体机能
＊激发目标的潜在能力
＊持续时间：60秒
“上！”李小草喊道。
三十几个人冲进了战场。
瘸腿退伍兵一拐杖砸在一个B级觉醒者的膝盖上，力度大得像铁锤。白发老太太把《本草纲目》里背过的药方具象化，洒出一把粉末，敌人吸入后头晕目眩。瘦弱年轻人用粉笔在地上画出两条线，那两条线变成真正的绳索，缠住了敌人的脚。
他们不强。
但不怕。
破晓组织的人被这股不要命的气势压住了，开始后退。
“退什么？！一群废物而已！”为首的A级觉醒者吼道，暗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
他叫雷虎，A级天赋【雷霆之躯】，能化身雷电，速度和攻击力都极强。
他化作一道闪电，直奔李小草。
“小心！”冷清秋举枪射击，但光线跟不上雷虎的速度。
雷虎的拳头带着电弧砸向李小草——
一只手挡住了他。
不是林墨。
是苏小棠。
她挡在李小草身前，伸出右手，掌心对着雷虎的拳头。
“你的攻击意图，我已经删除了。”
白光与雷电碰撞。
雷虎的拳头停在苏小棠面前三厘米处，拳头上的电弧消失了，化作普通的手。
“什么？！”雷虎瞪大眼睛。
他发现自己无法再使用雷霆之力——不是被封印，是“雷霆”这个概念，从他脑子里被删除了。
他忘记了自己该怎么变成雷电。
“不可能……我的天赋是A级……你怎么可能删除我的概念……”
“因为我不是在删除你的天赋。”苏小棠的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我是在删除你对天赋的记忆。”
她嘴角渗出一丝血。
精神力透支的代价。
“苏小棠！”林墨冲过去扶住她。
“我没事……”苏小棠的声音很轻，“林墨……我好像……要突破了……”
【系统提示：玩家苏小棠，精神力突破阈值】
【天赋：数据删除（B级）——进化中】
【进化进度：72%……85%……93%……】
雷虎看到苏小棠的状态，意识到这是个机会。
他放弃使用天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朝苏小棠刺去。
“没有天赋，我也能人！”
林墨挡在苏小棠面前，右手掌心青莲剑纹亮起。
他本来想用【青莲剑意】。
但苏小棠拉住了他的手。
“让我来。”
“你快要站不住了——”
“让我来。”
苏小棠推开林墨，面对着雷虎的匕首。
她没有躲。
她伸出右手，再一次对准雷虎。
但这一次，她没有说“让我把你的xx删掉吧”。
她说的是——
“我要把‘你’删掉。”
白光不是射出去的，是从她整个身体里炸开的。
不是一束光，是无数束光，像是有人在她体内引一颗文化核弹。
白光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消失。
不是物理摧毁，是概念抹除。
雷虎的匕首消失了。
雷虎的右臂消失了。
雷虎的右半边身体消失了。
不是被砍掉，是被删除——像是从未存在过。
“啊啊啊啊啊——”雷虎发出惨叫，剩下的一半身体倒在地上，意识开始模糊。
他正在被删除。
从存在层面。
【系统公告：玩家苏小棠，天赋进化完成】
【新天赋：数据删除（S级）】
【特性：可删除实体目标】
【限制：删除实体将消耗大量精神力，且无法逆转】
白光散去。
苏小棠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眼神空洞。
“林墨……”
她倒了下去。
林墨抱住她，感觉到她的身体冰凉得像是死人。
“苏小棠！苏小棠！”
她在他怀里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个微弱的笑。
“我厉害吗？”
“厉害。太厉害了。”
“那就好……”她闭上眼睛，“让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林墨抱着她，感觉到她的呼吸还在，心跳还在，虽然微弱但稳定。
他没有松手。
战场还在继续。
雷虎的半截身体被他的同伴拖走了，破晓组织的人开始撤退。
但他们不是逃跑——是在重新集结。
因为新的敌人来了。
北门，安琪。
她带着二十个觉醒者冲破了军方的阻拦，出现在大厅的东侧入口。
安琪穿着一身银白色的战斗服，长发在风中飘扬，手里提着一把发光的剑——那是她的觉醒武器【正义之剑】，能增强她的【正义演讲】效果。
她的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林墨身上。
以及他怀里抱着的苏小棠。
安琪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林墨。”
“安琪。”
“那个女孩是谁？”
“我队友。”
“队友？”安琪冷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有队友了？你不是一个人扛所有的吗？三年前是一个人，现在还是一个人。”
“现在不是了。”
林墨小心翼翼地把苏小棠放在地上，交给李小草照顾。
他站起来，面对着安琪。
“安琪，我说过，三天后我们在陆家嘴见。”
“现在刚好第三天。”
“你想谈什么？”
安琪举起【正义之剑】，剑刃指向林墨的喉咙。
“谈——你是不是末的罪魁祸首。”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了。”
“你那不是回答，是狡辩。”安琪的声音变得严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林墨，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成为中国区第七吗？”
“因为你擅长演讲。”
“因为我擅长说真相。”安琪纠正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至少，听众认为是真的。”
“那就是假的。”
“听众认为是真的，那就是真的。”安琪走近一步，“林墨，你以为这个世界是靠事实运转的？不。是靠共识。如果所有人都相信你是罪人，那你就是罪人。事实不重要。”
林墨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安琪，你知道你三年前离开我的时候，我想的是什么吗？”
安琪没有说话。
“我想的是——这个女人，总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共识’反噬。”
“因为你太在乎别人怎么看你，太在乎排名，太在乎那三千万粉丝的掌声。”
“但你从来不在乎——你自己怎么看你。”
安琪的脸色变了。
“闭嘴——”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林墨打断她，“不是因为你想知道真相。是因为我说了孔乙己之后，你的直播间掉粉了。你的‘正义’人设出现了裂痕。你需要一个新的‘正义’场景来弥补——抓住我，审判我，让粉丝重新相信你是正义的化身。”
安琪的剑尖开始颤抖。
“我让你闭嘴！”
她挥剑砍向林墨。
林墨没有躲。
他知道这一剑不会砍到他。
因为冷清秋的比剑更快。
“砰！”
蓝色光束击中【正义之剑】，剑刃偏转，砍在了林墨身侧的地面上。
冷清秋站在林墨身后，银色还在冒烟。
“安琪少校，你现在的行为，涉嫌故意伤害。”她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据《上海市幸存者基地临时管理条例》第十七条，我有权将你就地击毙。”
安琪冷笑，“你敢？”
“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
两个女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味。
林墨站在中间，看看安琪，又看看冷清秋。
忽然笑了。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我面前争？”
安琪和冷清秋同时看向他。
“我不是商品。”林墨说。
他转身，走回苏小棠身边。
抱起她。
“走。”
“去哪？”冷清秋问。
“底层区。”林墨说，“那里安全。”
“可是破晓组织——”
“他们今晚不会来了。雷虎废了，他们需要重新部署。”
“安琪呢？”
林墨没有回头。
“她也不会有事。”
“为什么？”
“因为她最擅长的，就是在最后一刻，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
身后，安琪站在原地，握着剑的手在发抖。
她知道林墨说的是对的。
她想追上去。
但她的脚动不了。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她知道——如果她追上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林墨正面冲突，她的“正义人设”就彻底崩了。
所以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林墨抱着苏小棠，一步一步走进楼梯口，消失在地下。
底层区，林墨的房间。
他把苏小棠放在纸板上，盖上一件外套。
李小草端来一碗热水。
“她没事吧？”
“精神力透支，睡一觉就好了。”林墨坐在苏小棠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林墨……”
“嗯？”
“我之前说的那句话……还算数吗？”
“哪句？”
“从今天起，你不是一个人了……我是你第一个队友……”
林墨沉默了很久。
“算数。”
苏小棠嘴角勾起一个笑，又沉沉睡去。
林墨靠在水泥柱上，闭上眼睛。
右手掌心的青莲剑纹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李白的剑还在。
苏小棠的伤口还在。
冷清秋的还在。
底层区的火，刚刚点燃。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远处的地下隧道深处，破晓组织的临时据点。
雷虎的半截身体躺在一块冰冷的铁板上，他的意识正在消散。
“我要……报仇……”
他身边，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影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坟墓里飘出来的：
“可惜了。”
“原本我打算亲自去接林墨。”
“现在看来，只能等他自己来了。”
黑袍人抬起头，露出半张脸——那是一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眼睛是诡异的金色竖瞳。
“林墨……”
“我在上一个‘人间游戏’里，见过你。”
“只是你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