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秋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上午,她就带来了消息。
“你要找的那两个人,有下落了。”她站在林墨的房间门口,手里拿着一块平板,“陈国富,45岁,国企中层,末降临后觉醒了B级天赋【体制之力】。目前在静安区的一个小型幸存者据点,距离这里大概八公里。”
“另一个呢?”
“王胖子,30岁,烧烤店老板,天赋评级C级【吃货帝国】。目前也在静安区,和陈国富在同一个据点。”
林墨站起来,“地址发给我。”
“你要自己去?”
“你还有别的事?”
冷清秋犹豫了一下,“昨晚破晓组织虽然撤了,但他们一定会在外围布控。你去静安区的路上,很可能会碰到他们的斥候。”
“那就碰到。”林墨拿起背包,“苏小棠,你跟我去。”
苏小棠正在旁边啃一块压缩饼,闻言立刻跳起来,“好!”
“李小草,你留在底层区。如果有人来找麻烦,你知道该怎么做。”
李小草握了握那只变异的手,银色纹路闪烁了一下,“知道。”
静安区,前往幸存者据点的路上。
末降临后的上海,地面上的景象让苏小棠不断倒吸凉气。
南京西路的商铺全毁了,玻璃碎了一地,橱窗里的人体模特被拖到街上,肢体残缺。有几辆汽车翻倒在路中间,车身上长满了不知名的藤蔓植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橡胶味和腐臭味。
“好安静……”苏小棠小声说。
“太安静了。”林墨纠正道。
正常的末环境,应该有怪物的嘶吼、觉醒者的战斗声、或者幸存者的呼救声。但这片区域,什么都没有。
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林墨放慢了脚步,右手在口袋里,拇指按在掌心——青莲剑纹随时可以激活。
他们走过一条巷子的时候,林墨忽然停住了。
“出来。”
苏小棠一愣,“什么?”
“我说,出来。跟了我们三条街了,不累吗?”
巷子尽头,空气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三个黑衣人从“涟漪”中走了出来。
不是隐身技能,是一种类似“光学迷彩”的天赋。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男人,脖子上纹着一条黑蛇,蛇头延伸到下巴。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看起来像死人。
【破晓组织·外围成员】
*雷蛇,C级天赋【阴影潜行】
*负责区域侦察和跟踪
“不愧是林墨。”雷蛇的声音沙哑,“我们队长说你不简单,果然不简单。”
“你们队长是谁?”
“你很快就知道了。”雷蛇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不过在那之前,你得跟我们走一趟。”
“如果我说不呢?”
雷蛇伸出右手,掌心涌出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在空中凝聚成一条蛇的形状,吐着信子。
“那就只能用强了。”
苏小棠上前一步,“你们别动——”
“苏小棠,退后。”林墨按住她的肩膀。
他看着雷蛇,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的问题:“你知道‘破晓’是什么意思吗?”
雷蛇愣了一下,“什么?”
“破晓,就是天快亮了的意思。”林墨说,“你们组织叫‘破晓’,意思是觉得末之后是新的一天?”
“那又怎样?”
“那你们为什么不叫‘黎明’?‘曙光’?‘晨曦’?偏偏叫‘破晓’?”
雷蛇不耐烦了,“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们的组织名字,是个烂梗。”
林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奇怪的压迫感。
“破晓,这个词出自唐代李咸用的《晓望》:‘破晓霜凝白,先春雪作花。’意思是天刚亮的时候,霜凝结成白色,像春天的花。这是一个很美的意象——新生,希望,光明。”
他走近一步。
“但你们的‘破晓’呢?跟踪、绑架、洗脑、搞恐怖袭击。你们配叫‘破晓’吗?”
雷蛇的脸色变了。
“你——”
“你们不配。”林墨说,“你们把‘破晓’这个梗玩烂了。”
【文化共情·词源攻击】
*目标:概念“破晓”
*效果:剥离目标与词源的情感连接
*共鸣强度:81%
雷蛇掌心的黑雾突然散了一半。
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在流失——不是被封印,是“破晓”这个词在他脑子里失去了意义。他不再相信自己是“破晓的人”,不再相信组织的理念,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这些事。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雷蛇后退了两步。
“我只是让你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的信仰。”林墨说,“如果你的信仰连一个词的真相都经不起推敲,那它还值得你为之卖命吗?”
雷蛇的两个手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不是对林墨实力的恐惧,是对自己信仰崩塌的恐惧。
“老大……我们要不……撤吧?”一个手下小声说。
“撤什么撤!我们三个人,他一个人!”
“他旁边还有一个女的……”另一个手下弱弱地补充。
“那个女的是B级!怕什么!”
苏小棠清了清嗓子,“那个……不好意思,我昨天刚升到S级了。”
雷蛇:“……”
空气安静了三秒。
“撤!”雷蛇转身就跑。
两个手下比他跑得还快。
苏小棠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们就这么跑了?”
“他们不是怕你。”林墨说,“他们是怕自己。”
“什么意思?”
“我刚才说的话,在他们脑子里种下了一颗种子——‘我做的事,真的对吗?’一旦开始怀疑自己,就再也回不去了。”
苏小棠收起笑容,看着林墨的眼神多了一层敬佩,“你连打架都不用动手,动动嘴皮子就行了。”
“嘴皮子就是我的武器。”
“那我呢?我的武器是什么?”
“你是魔法少女。魔法少女的武器是——让别人愿意保护你。”
苏小棠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你、你这算是在夸我吗?”
“算。”
“……那你以后多夸夸我。”
“行。”
八公里外,静安区幸存者据点。
这是一个由社区活动中心改建的小型避难所,大概有两百多人躲在里面。
门口站着两个手持铁管的自卫队成员,看到林墨和苏小棠走来,立刻警惕地举起武器。
“站住!什么人?”
“幸存者。”林墨举起双手,“来找两个人。”
“找谁?”
“陈国富。王胖子。”
两个自卫队成员对视一眼。
“你们认识陈科长?”
“科长?”
“陈国富,末之前是徐汇区某国企的科长。”一个成员说,“他现在是我们的……怎么说呢……外交官?”
“外交官?”
“就是专门负责和外面的人谈判的。他那个天赋,特别适合这个。”
另一个成员补充:“他现在在活动中心二楼的会议室里。我带你们去。”
活动中心二楼,会议室。
门是关着的。
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透着一种“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请你们配合”的耐心:
“……所以,据《上海市幸存者互助协议》草拟稿第七条,贵方提供的物资应该在下周三之前到位,而不是下周五。这个时间差,我方无法接受……”
苏小棠小声问林墨:“他在跟谁说话?”
“不知道。但听这语气,像是在跟另一个据点的负责人谈判。”
门被推开。
林墨看到了陈国富。
45岁,头发有点秃,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看起来就像是任何一个国企里的中年科长,毫不起眼,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
但他面前的那个人——另一个据点的负责人,一个膀大腰圆的B级觉醒者——正被他说的“草拟稿第七条”搞得满头大汗。
“陈……陈科长,这个条款我真的没看懂,能不能再解释一遍?”
“当然可以。”陈国富推了推眼镜,从桌上拿起一份皱巴巴的文件,“第七条是关于物资分配的时间节点。按照末降临后的物流情况,贵方从我方获取的药品应该在三天内送达,但我方从贵方获取的粮食却要等五天。这不公平。”
“可是我们的粮食储备确实不多——”
“那请提供书面说明。加盖公章。一式三份。我方审核通过后,再行商议。”
那个B级觉醒者快哭了,“我没有公章……”
“手印也行。”
“……好,我回去准备。”
他像逃一样地离开了会议室。
林墨走进去,在陈国富对面坐下。
“陈国富?”
“是我。你是……”
“林墨。”
陈国富的眼神变了一下,但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
“我知道你。那个被封的梗王。最近在直播里怼安琪的那个。”
“对。”
“你来这里什么?”
林墨看着他的眼睛,“来找你组队。”
陈国富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种笑,是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二十年的中年男人,看穿了一切但不说破的笑。
“组队?我一个中年秃头大叔,一个只会开会、走流程、写报告的国企科长,能帮你什么?”
“帮我管人。”林墨说,“底层区有四百多个人,我管不过来。我需要一个会‘开会’的人。”
“我的开会技能,困不住怪物。”
“谁让你困怪物了?我让你困人。”
陈国富摘下眼镜,擦了擦。
“你知道你在邀请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一个在所有人都觉得‘开会’是浪费时间的时候,把它练成了天赋的人。”林墨说,“这本身就是一种梗。一种关于‘中国式效率’的梗。”
陈国富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林墨。
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伸出右手。
“行。我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