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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05

军武堂选拔的子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常衡在偏院里闭关了五天。说是闭关,其实就是在不断运转《凝气诀》,把体内那十二条灵脉来来地梳理。修复后的灵脉像一条刚刚疏通的河道,水流虽然细,但至少不再堵塞。五天下来,体内留存的灵气稳定在了二十点上下,大概相当于灵脉境初期的中游水平。

这五天里,府里风平浪静。常恪没来找他麻烦,柳氏也没再派人来刁难,连下人们见了他都不再冷嘲热讽,只是远远低着头绕开。龙骨山上的两场切磋,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里,涟漪虽然不大,但确实改变了水面的平静。

三月二十,惊蛰刚过,北境城的空气里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常衡换上府里统一发放的玄色劲装,腰间系了一条革带,将黑鬃马从马厩里牵出来的时候,天色才蒙蒙亮。

侯府门外已经聚了不少人。二房的常恪、常岳,三房的常瑶,还有七八个旁支的年轻子弟,全都换上了统一的劲装。各房的马车停在门口,下人们进进出出地搬运着行囊和粮。这次选拔地点在北境城外的军武堂大营,来回需要三天,所有参选子弟都要在大营里住宿。

常衡骑马过来的时候,原本喧闹的门口安静了一瞬。

常岳第一个移开了目光。他的后背上还贴着膏药,龙骨山上那一下摔得他尾椎骨到现在还隐隐作痛。他看见常衡,条件反射地往旁边让了半个马身。

常瑶倒是高高兴兴地挥手打了个招呼,她的马背上挂满了小布袋,装的都是零食和果脯。常恪骑在一匹青鬃马上,面无表情地看了常衡一眼,什么都没说,一提缰绳先走了。

常万山站在门口的石阶上,目光阴沉地扫了常衡一眼,转身回了府里。常万里没有露面,军武堂的选拔由二房主事常万山和两名族中长辈带队。

队伍在北境城的主街上缓缓行进。常衡骑在队伍中间,目光扫过街道两侧。沿街的商贩和行人纷纷朝这支侯府队伍投来注目礼,不少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收到好奇情绪,+5。”

“收到敬畏情绪,+8。”

零零散散的情绪值又开始进账。常衡心里默默记了一下——军武堂选拔这件事本身就是个热点,关注度天然就高。等到了大营里,来自五城十八镇的世家子弟聚集在一起,这种关注度还会被放大好几倍。

出城之后,队伍的速度提了起来。马蹄踏碎了官道上薄薄的晨霜,二十几骑在苍茫的原野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烟尘。远处,军武堂大营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那是一片占地极广的营地,木质栅栏、灰色营帐、飘扬的旌旗,气势森严。

大营门前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北境五城十八镇的世家子弟齐聚一堂,少说也有三百多号人。每个人都穿着各自家族的服色,骑马或步行,在营门前等待登记入营。

常衡勒住马,目光从队伍前面扫到后面。北境五大世家——镇北侯府、白鹿城孟氏、铁岭韩氏、青州柳氏、云山城周氏——光这五家的子弟就占了小一半。其余十八镇的世家零零散散,有的衣着华贵,有的风尘仆仆,排场大小不一。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注意到几个值得留意的面孔。

白鹿城孟氏的队伍里,一个背负重剑的青年正靠在马背上打盹。那柄重剑少说也有七八十斤,宽得像一扇门板。铁岭韩氏那边,一个身材矮壮的少年正在地上做俯卧撑,旁边的族人都离他三尺远,像是怕被他身上的热气烫到。云山城周氏的队伍最安静,每个人站得笔直,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这些就是秋猎上也会遇到的对手。

“大哥,你看那边。”常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他身边,下巴朝队伍前方扬了一下,“青州柳氏的人来了。”

常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支三十余人的队伍正从官道上缓缓而来,清一色的白衣白鞍,队伍中间是一辆精致的马车,车帘半掀,露出一张年轻女人的侧脸——二十出头的样子,气质冷傲,眉眼之间和柳氏有五六分相似。

柳暮烟。青州柳氏年轻一辈的第一人,也是柳氏的亲侄女。原身的记忆里有这个人,三年前来过镇北侯府一次,当时已经是灵府境初期的修为,现在三年过去,恐怕已经突破到了灵府境后期甚至更高。

“收到审视情绪,+25。”

柳暮烟的目光从马车上投过来,在常衡身上停了片刻。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想这人是谁,然后移开了视线,放下车帘。

常衡收回目光,心里又记了一笔——柳氏的外援。

军武堂大营的门禁森严,登记入营的手续也繁琐。每个参选者都要报上姓名、修为、所属世家,然后领取一枚铜制的号牌。负责登记的军士面容冷硬,说话短促有力,对世家子弟也没一句多余的客套。

轮到常衡的时候,他报上姓名,军士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修为?”

“灵脉境初期。”

常衡自己的判断。他的灵力运转能力大概就是这个层次。军士面无表情地在竹简上记了一笔,然后扔给他一枚号牌,上面刻着“四十七”。常衡低头看了一眼号牌,这只代表登记顺序,具体考核编号要到明天早上抽签。

常衡领了号牌,牵着马走进大营。他拒绝了常岳和常恪的挑衅,也没有理会族中长辈的轻视。他注意到一个背负重剑的青年,那是白鹿城孟氏的孟平生;铁岭韩氏有个肌肉结实的矮壮少年韩铁岩;云山城周氏的子弟站得笔直像用尺子量过,这些人都是秋猎时会碰到的对手。

更值得留意的是青州柳氏的柳暮烟,她是柳氏的亲侄女,三年前就已是灵府境初期,现在恐怕修为更高。她的目光从常衡身上掠过时,只停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然后淡淡移开。

各世家子弟陆续走进大营,没有人注意到镇北侯府队伍末尾那个穿着玄色劲装的清瘦青年。他的号牌上刻着“四十七”,修为写的是“灵脉境初期”——在三百多名参选者中毫不起眼。

常衡找到了自己的营帐,把行囊往床板上一扔,盘膝坐下。他没有浪费时间去四处寒暄,而是继续运转《凝气诀》,趁着还有一晚上的时间,能多攒一点灵气是一点。

第二天清晨,军武堂的号角声撕裂了营地寂静的晨雾。

三百多名参选者被集中在演兵场上。演兵场大得吓人,方圆数里,地面是夯实的黄土,四周竖着粗壮的原木栅栏。场地被划分成了十几个区域,每个区域都布置了不同的考核——有百步箭靶的靶场、有布满障碍物的身法赛道、有摆满了石锁和铜鼎的力量测试场、还有用白灰画出的实战擂台。

高台上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将领,叫孟钺,面庞棱角分明,左脸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颧骨延伸到下颌。他对所有人说,军武堂只培养一种人——能打仗的人。不管你出身什么世家,考核标准只有实战能力。前二十名进入军武堂,其余人各回各家。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常衡站在队伍里,面色平静。他早就知道军武堂的规矩——世家子弟的身份在这里确实不好使。

第一项考核是力量测试。规则很简单:石锁区里从小到大依次排列八尊石锁,最小的一百斤,最大的一千斤。每个人有三次机会,取最高成绩计入总分。

参选者被分成十人一组,轮流进入力量测试场。常衡排到第七组,等候的时候,他看着前面几组的人挨个登场。大多数人都停留在了三五百斤的水平,能举起五百斤以上的寥寥无几。

常岳在第三组出场。他本来也是灵脉境圆满的修为,放在平时五百斤不在话下,但他的后背伤还没完全好,卯足了劲也只举起了三百五十斤,下来的时候脸色铁青。

常恪在第五组出场。他走上前去,单手抓起了八百斤的石锁,不费吹灰之力。全场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孟钺在高台上微微点了点头。

第六组是其他世家的人。常衡的目光被白鹿城孟氏那个背负重剑的青年吸引住了——他登记的时候叫孟平生,轮到他的时候,他走到石锁区前面,没有去碰石锁,而是抬头看向高台上的孟钺,问能不能直接举鼎。

孟钺的眉毛挑了一下。

场中那个最小的铜鼎也有千斤,他淡淡地说请便。孟平生走到铜鼎前面,双手握住鼎耳,浑身肌肉猛地绷紧,千斤铜鼎轰然离地,稳稳举过头顶。演兵场安静了一息,然后炸开了锅。

常衡默默记下了这个人——灵府境初期的修为,力量惊人,重剑的伤范围极大,正面硬碰不是明智的选择。如果秋猎中遇到他,最好避开正面,近身缠斗。

第七组轮到了常衡。

他走进力量测试场的时候,周围响起了一阵细微的动。前两天的龙骨山切磋,经过侯府下人的口耳相传,已经在北境世家的圈子里传开了。不少人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个传闻中“丹田废了还能摔人”的镇北侯府大少爷到底几斤几两。

常衡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走到石锁区前面,目光从一百斤的石锁一路扫到一千斤的。体内的二十点灵气缓缓运转起来,汇聚到双臂的经脉里。

他没有去碰最小的石锁,而是直接停在了第六尊面前。那尊石锁重六百斤。

场边有人发出了低低的嗤笑声。

常衡弯下腰,左手握住石锁的把手,右臂猛地发力,肌肉绷紧,灵脉中的灵气瞬间爆发。六百斤的石锁离地而起,被他稳稳抓举到前,然后猛地举过了头顶。

嗤笑声戛然而止。

常衡举着石锁站了两息,然后缓缓放下。石锁落地,砸出一个沉闷的土坑。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回走。

六百斤不算高——他完全可以试试八百斤甚至更高——但试举更高的代价是耗尽体内灵气,得不偿失。军武堂的考核是按综合成绩排名的,没必要在第一项就亮出全部底牌。

系统面板上,情绪值在石锁离地的瞬间涨了一波。八十多点,震惊、不可置信、重新审视,什么情绪都有。比起上次在龙骨山上的数字不算大,但胜在来源广泛,在场三百多人,至少有一半给他贡献了。这说明他在北境世家圈子里的“废物形象”已经开始松动。

力量测试全部结束后,第二项考核紧接着开始——身法测试。

身法测试的场地是一条百步长的障碍赛道。赛道上有独木桥、荆棘网、木桩阵和一面两丈高的木墙。每个人必须全速通过,途中不能使用灵力辅助,碰到或碰倒障碍物都要扣分。以用时最短者排名居前。

这一项对常衡来说是个难点。灵脉境初期的肉身速度本来就不占优,他体内的灵气只能用在刀刃上,不能在身法上消耗太多。

前面几组的人挨个登场。最快的一个是铁岭韩氏的那个矮壮少年韩铁岩,速度惊人,在木桩阵上弹跳如飞,灵巧得像只猴子,百步赛道只用了二十三息就通过了。常恪紧随其后,二十五息,两人相差不过两息。

常衡在第七组上场。发令官挥下旗帜的瞬间,他冲了出去。没有使用灵气,纯粹凭借肉身力量和前世在健身房练出来的核心稳定性。独木桥稳稳当当过了,荆棘网贴着地面爬过去,木桩阵上他放慢了速度,稳扎稳打地一个桩一个桩踩过去,宁可慢也不碰倒。最后一关那面两丈高的木墙,他后退几步助跑,右脚在墙面上一蹬,双手扒住墙头,腰腹发力翻了上去。

落地的时候,发令官报出了时间——四十一息。排名中游,不出彩,也不丢人。

场边传来几声不咸不淡的嘘声,都是之前看他举石锁不顺眼的人。常衡面不改色地走回队伍里,心里却在算账——力量测试中上,身法测试中游,只要第三项实战考核能拿个好名次,总排名进前二十问题不大。

第三项考核才是真正决定排名的重头戏——实战考核。

规则很简单:抽签对决,胜者进,败者退。打到决出前二十名为止。兵器自备,点到为止。孟钺强调了最后四个字,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全场。

抽签在演兵场中央进行。常衡上前抽了一支,展开竹签一看——七十三号。他的对手会在接下来的对阵表上显示出来。常衡看了一眼自己的签号,抬头朝镇北侯府的队伍里看了一眼,常恪正摊开手里的竹签,签上是“十二号”。

“三十二号对七十三号!”裁判军士高喊了一声。

常衡抬起头,看向对面走出来的人。

不是别人,正是铁岭韩氏的那个矮壮少年——韩铁岩。他在刚才的身法测试中拿了第一,二十三息过百步,速度快得惊人。修为是灵脉境圆满,离灵府境只差临门一脚。

韩铁岩走到场中,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作响。他比常衡矮了将近一个头,但全身的肌肉结实得像铁块,站在那里就像一尊矮脚金刚。

“镇北侯府的大少爷?”韩铁岩上下打量着常衡,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我听说过你。听说你前两天把常岳摔了?”

常衡没有答话,站到了他对面。他开始在脑中推演对方的特点:速度型对手,爆发力强,但力量上限不高。身法比自己强,但攻击力未必。要赢,就不能跟他比速度,必须用最短的距离、最少的动作他做出反应。

裁判军士挥下手臂:“开始!”

韩铁岩的身形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常衡右侧,一记鞭腿扫向他的肋骨。快,确实快。

但常衡没有躲。他等的就是这一下。他在韩铁岩身形移动的瞬间就判断出了他的攻击方向——速度型选手有一个通病,习惯用最擅长的起手式。韩铁岩最舒服的角度就是右侧低位鞭腿。

常衡右臂下沉,硬接了韩铁岩的鞭腿。小腿撞上臂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韩铁岩的腿力不轻,常衡只觉得右臂一阵发麻,身体借势向左转了一个角度。他抬起左手,五指并拢,指尖微微发白——二十点灵气全部集中在这一击上。指尖刺出,直取韩铁岩的咽喉。

韩铁岩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右腿还没来得及收回,身体重心偏右,本来不及闪避。他猛地仰头,身体向后折成一个拱桥,常衡的指尖擦着他的喉结上方掠过,衣领嗤啦一声被划开一道口子。

韩铁岩落地之后连退了四五步,一只手捂住喉咙,脸上满是惊骇。裁判军士上前查看了一下,确认只是擦破了点皮,判了胜负——常衡胜。

韩铁岩放下手,喉结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再深半寸就是血光之灾。他喘着粗气看了常衡一眼,目光从难以置信慢慢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复杂神色。

“你这是什么招数?”他问。

“没招数。”常衡收回手,转身走向场边。

身后,韩铁岩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但带着一股奇特的兴奋劲儿,像是在沙堆里挖到了一块金子。

第一轮淘汰赛结束后,场上只剩下不到一百六十人。第二轮抽签紧接着开始。

常衡抽到了三十一号,对手是云山城周氏的一个年轻子弟,灵脉境中期。那人一上场就显得有些紧张,显然刚才看到了常衡和韩铁岩的对决。常衡这次没有使用灵力,借着对方紧张导致的动作僵硬,用了三个回合的近身擒拿,轻松将对手摔倒在地。

第三轮,常衡的对手是青州柳氏的一个旁支子弟,叫柳青,灵脉境后期。他一上来就展开了柳氏家传的落花剑法,剑光如雨,得常衡连连后退。

常衡且战且退,一直退到了擂台边缘。擂台边缘是一条白灰画的界限,踩出界就算输。柳青以为胜券在握,一剑直刺常衡口,想要把他出界外。常衡侧身一闪,剑尖擦着口刺过,他双手同时探出,精准扣住了柳青的手腕和肘关节,腰身一拧,将柳青整个人甩出了擂台。

灵府境之下,关节技近身即终结。除非对方用灵力爆发出护体气劲,否则一旦被扣住关节,力量再大也施展不出来。

柳青摔在擂台外面的黄土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长剑脱手在三尺之外。他爬起来的时候满脸迷茫,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输的。

三轮过后,常衡进入前五十。

这个成绩已经超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预期。就连高台上的孟钺,也多看了他两眼。

“那个四十七号,是镇北侯府哪个房的?”孟钺偏头问身边的副官。

副官翻了翻名册:“镇北侯府长房长子,常衡。”

孟钺的眉头皱了一下。他记得很清楚,镇北侯府的长子是个丹田碎裂的废物,这件事北境的高层无人不知。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修为不高,但每一场都赢得脆利落,没有一招是多余的。

“有点意思。”孟钺嘟囔了一声。

第四轮,三十二进前二十。

这一轮对常衡来说,才是真正的考验。因为他的对手抽出来的时候,全场又是一阵动。

九号签。签的主人从镇北侯府的队伍里走了出来。

常恪。

兄弟对决,镇北侯府内部的两房之争搬到了军武堂的擂台上。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亮了——这不光是一场选拔赛,更是一场不花钱的大戏。

常恪走到擂台中央,看着对面的常衡,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容。那个笑容表面上温和有礼,但常衡太了解他了——他每次要下狠手之前,都是这个表情。

“大哥,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常恪活动了一下手腕,灵力在他体内缓缓流转,体表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白光。灵府境中期的气势全面展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常衡没有说话。他静静感受着体内剩余不足五点的灵气。这点灵气只够出一击。这场对决没有胜算,但输也有输的打法——只要把常恪的全部实力出来,甚至他暴怒,就能在这场选拔赛上收割最大的一笔情绪值。

裁判军士的手臂落下。

常恪没有像前几次一样从容地等对手先出招。他几乎是在手臂落下的同时就动了,身形如电,一掌朝常衡口拍来。掌心蕴含的灵力气劲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光,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

常衡侧身闪避,掌风擦着口掠过,口的衣料嗤啦一声被气劲划开。常衡知道他在试探自己的深浅。他没有理会口被划破的衣料,脚下一蹬,不退反进,右手两指并拢再次戳向常恪的咽喉。

常恪冷笑一声,身形微侧轻松避开。他这次学聪明了,知道常衡这招虽然快,但攻击范围只有一臂之内。他以灵气凝聚护体气墙,速度快了近三成,常衡的手指本够不到他的衣领。

“大哥,你就只有这一招?”常恪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忽然从常衡正面消失。常衡瞳孔一缩,来不及回头,只凭本能向前扑倒。常恪的掌风从他后脑勺上方掠过,擦过发丝,拍在擂台地面上,轰的一声留下一个焦黑的掌印。灵府境中期的灵力已经带上了属性——常恪修的是火。这一掌要是拍实了,至少得断几骨头。

常衡翻身滚开,但常恪的速度太快,第二掌已经紧随而至。这一掌常衡没能完全躲开,被余劲扫中了左臂,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木桩上。背部撞上木桩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口血腥味涌上喉咙,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将所有交谈声、情绪值提示声、身体疼痛的信号,全部从大脑中剔除,只剩下视野里的常恪——他右肩下沉时习惯用全力,落地时左脚靠前半步,是他难以转向的盲区。

常恪慢慢走过来,站在常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大哥,认输吧。”他的语气很温和,像是在关心一个受伤的家人,“你的灵脉就算恢复了一点,也远远不是我的对手。丹田碎裂的人,本就不该踏足修者的战场。”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后半句:“三年前你挡了我的路,三年后你还挡着。我都替你累得慌。”

常恪的声音放得极轻,轻到只有擂台上的两个人能听见。

常衡抬起眼睛看他,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但眼睛里的光芒没有熄灭。他扶着身后的木桩,慢慢站了起来,双腿微微发颤,但脊背重新挺直。

“还没完。”他说。

常恪收回手指,退了一步,脸色重新恢复了平静。他的目光在常衡脸上停了片刻,然后转过身,仿佛战斗已经结束了。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常衡动了。

体内的最后灵气在经脉中燃烧,双脚蹬地,身形如箭射向常恪的后背。右手五指并拢,指尖泛着淡白色的光晕,直取他后颈。

常恪猛然回身,一掌拍出。雷鸣般的掌劲正面撞上常衡的指尖,灵气与灵力的碰撞发出刺耳的爆鸣声,常衡的手指骨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至少两指骨裂了。他的身体倒飞出去,越过擂台边缘的木桩,落在擂台外面的黄土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全场爆发出震天的惊呼声。

但当常恪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掌心有一道细小的血痕,正往外渗着鲜血。

常衡的最后一下,在他掌心留下了一道伤。

灵府境中期的修者,被一个灵脉境初期的人打出了血。哪怕只是一道擦伤,也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重新掂量“废物”这两个字的分量。

常衡仰面躺在黄土地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口剧烈起伏。右手的剧痛像水一样涌上来,他的手臂微微发颤,手指已经不能动了。

但他笑了。因为他脑海里系统面板上的情绪值,正在以一种疯狂的姿态飙升。

“五百……八百……一千……一千五……”

全场三百多人的震惊、常恪的暴怒、孟钺的刮目相看、各世家子弟的难以置信,汇成了一股情绪的洪流,将情绪值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当数字停在“2184”的时候,常衡慢慢闭上了眼睛。

值了。

他被人从地上扶起来的时候,常瑶第一个冲了过来。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但看到常衡还能站着,眼泪又憋回去了。她扶着常衡的胳膊,低声骂了常恪好几句。

军医跑过来检查了他的右手——两手指骨裂,左臂软组织挫伤,背部大面积淤青。军医手法利落地给他上了夹板,裹了绷带,叮嘱三天内右手不能动。

常衡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军医的肩膀,看向常恪。常恪站在擂台边,正用一块白布擦手掌上的血痕。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擦一件珍贵的瓷器,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浓烈的阴沉。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一个阴沉,一个平静。

常衡收回目光,跟着常瑶往营地走。路过演兵场边缘的时候,他注意到高台上的孟钺正在看他。那个刀疤脸将军的目光深邃而锐利,带着一种审视新兵蛋子的意味。

孟钺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传到了常衡耳朵里。

“小子,进了军武堂之后,来我帐下报到。”

常衡脚步顿了一下,微微点头,继续往前走。

常瑶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拽着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大哥,孟钺将军让你去找他!他是谁你知道吗?他是北境大军的副帅,是父亲的左右手!他要亲自带你!”

常衡当然知道。孟钺在北境的名号比常万里也差不了多少,此人是北境大军的副帅,手上的刀疤是从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他刚才点名要常衡去报到,显然不是因为同情一个差点被打死的废物。能让这位向来只认军功不认家世的老将主动开口,一定是有利益可图。

军武堂选拔最终排名的榜单,在下午张贴了出来。常衡的总排名是第十九位,刚刚好跨进前二十的门槛。常恪排在第一,孟平生第二,韩铁岩第三。

常衡站在榜单前看了片刻,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

韩铁岩。这个铁岭韩氏的矮壮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他旁边,双手抱,歪着脑袋看他。

“你那一指,是临时想出来的?”韩铁岩问。

“算是吧。”常衡说。

韩铁岩上下打量了他两圈,然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行,我记住你了。秋猎的时候,我跟你一组。别死太早。”

说完,他转身就走,不给常衡任何拒绝的机会。

常衡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韩铁岩,铁岭韩氏的嫡子,身法测试第一,实战能力出众。这样的队友,主动送上门来,他没有理由拒绝。

他转身离开榜单前,开始在心里盘算着更大的事。

军武堂选拔给他带来的不光是前二十的排名和进入军武堂的资格,更重要的是,他在北境五城十八镇的世家子弟面前,亲手粉碎了“废物”的标签。接下来军武堂的训练会持续三个月,刚好和秋猎的时间衔接。他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系统性地提升自己的实战能力,顺便在军武堂里收割更多的情绪值。

而最重要的——孟钺的召见。

一个北境大军的副帅,不会无缘无故收一个灵脉境初期的残废当亲兵。

除非他看到了什么别人没看到的东西。

常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裹着夹板的右手。

三手指不能动,但脑子还能转。

他走进营地,走向孟钺的大帐。身后是夕阳,面前是军帐掀起的门帘,和一股浓烈的金创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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