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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05

常衡吐出那两个字的时候,青石广场上安静得连风声都停了。

“下一个。”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刮过所有人的耳膜。

常岳还躺在地上,人事不省,后背压碎的石板裂痕像蛛网一样往四周延伸。两个二房的子弟手忙脚乱地跑上来,把人拖了下去。拖人的时候,其中一个抬头看了常衡一眼,目光里带着说不清的恐惧。

“收到畏惧情绪,+12。”

常衡站在场中央,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又合拢。刚才那一摔几乎耗尽了他体内的灵气,现在只剩下薄薄一层残留在经脉里,大概还够再出一招。

但他不急。

因为系统面板上的情绪值正在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速度疯狂跳动。一百二十,九十五,一百一十,又是四十五,又是五十——数字像被烧开了锅的水一样沸腾。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情绪值已经冲破了八百大关,而且还在继续上涨。

在场两百多号人,几乎每一个人都给他贡献了至少一种情绪。震惊是最多的,夹杂着不可置信、惊骇、愤怒、警惕,甚至还有几丝来自角落里的幸灾乐祸。

常衡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高台。

常万里坐在主位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深沉的虎目里翻涌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光芒。他一个字都没说,但握着太师椅扶手的手指节节泛白。

“收到审视情绪,+30。”

“收到困惑情绪,+35。”

常万里确实在困惑。他是灵府境巅峰的高手,四十年来见过无数天骄和废物。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丹田碎裂的人,能把一个灵脉境圆满的修者像摔麻袋一样砸在地上。

这不符合常理。

常万山已经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常岳虽然不是他的嫡子,但也是二房的颜面。被一个公认的废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招砸晕,这巴掌打得太响亮了。

“常岳轻敌了。”常万山冷冷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没有运转灵力护体,被人钻了空子。”

这话一出,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恍然的神色。是啊,常岳肯定是大意了,觉得自己稳赢,连灵力都没怎么用。常衡多半是仗着蛮力偷袭得手,也只能说明他力气大了些而已。

“收到轻蔑情绪减弱,+0。”

常衡注意到,情绪值的涨幅开始放缓,有些人恢复了平静。他并不意外。一个废了三年的人忽然赢了,旁观者的第一反应是震惊,但震惊过后,他们会自动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来安抚自己的认知。

常万山给出的解释就很合理——轻敌。

常衡没有反驳,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作响。解释归解释,情绪值已经到手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他现在面板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一千零六十三。

而常恪站了起来。

“大哥这几果然是在藏拙啊。”常恪从高台上走下来,每一步都踏得不紧不慢,衣袂在初春的冷风里微微飘动。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像是在跟兄长唠家常,但目光锐利得像是两把出鞘的刀。

常衡看着他走入场中,心里没有一丝波动。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常恪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在他最得意、最受关注的场子里,被自己踩了三年的废物大哥抢走了所有风头,他必须亲手把场子找回来。

“二弟也想切磋?”常衡问。

常恪在他对面站定,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五步。这个距离对于灵府境中期的修者来说,一个灵力爆发就能直接跨过。

“大哥说笑了。”常恪微微一笑,“只是见大哥今神勇,手痒难耐。你我兄弟之间,切磋切磋也无妨吧?”

他说得客气,但话音刚落,一股凌厉的气势已经从身上腾起,像无形的水朝常衡压过去。

灵府境的威压。

常衡只觉得一股无形的重量压在了肩膀上,膝盖微微一沉。他没有灵力护体,连灵脉都是断的,面对灵府境的威压,就像是一个普通人站在暴风雨里。

但他的脊背没有弯。

前世在职场里,他见过太多形形的压力。老板的怒吼、甲方的刁难、同行的倾轧、房贷的重压——那些东西虽然无形无质,但同样能把一个人的脊梁压弯。他早就习惯了在压力下保持站姿。

更何况,常恪的威压只维持了一瞬就收了回去。在长辈们面前,常恪不想显得太咄咄人,那样不够风度。

“大哥,请。”常恪单手负在身后,左手伸出,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常衡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灵气只剩下不到两成,大概够出一拳或者一挡。他不可能打赢常恪,别说打赢,连打个平手都是天方夜谭。灵府境中期的修者,灵力已经凝聚成真实的灵力旋涡,一拳一脚都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道。而他现在能用的,不过是八点灵气的残渣。

但常衡本没打算打赢。

他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常衡往前跨了一步。

没有灵力,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一步——但这一步踩得极重,青石地面咔嚓一声凹下去一个浅浅的脚印。他的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朝常恪冲了过去,右手握拳,毫无技巧地正面砸出。

常恪微微皱眉。太慢了,也太直白了。这种程度的攻击,他闭着眼睛都能躲开。

他身形一闪,轻松侧身避过,反手一掌拍向常衡的口。

这一掌用了五成力道,蕴含的灵力在他掌心凝成一层薄薄的白光。按照往年的经验,常衡应该会当场吐血倒飞出去,摔在地上翻好几个滚,然后像条狗一样趴着起不来。

但是常衡没有飞出去。

常恪的手掌拍在常衡口的那一瞬间,常衡的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侧了一下,像是提前预判了他落掌的位置。那一掌擦着常衡的肋骨滑过,只打在了衣袍上,嗤啦一声撕开一道口子。

与此同时,常衡的左手从一个完全不可能的角度探了出来。

不是拳,不是掌,而是两手指。

食指和中指并拢,直直戳向常恪的咽喉。

手指在离常恪喉结还有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常恪的身形猛地后撤,一身灵力轰然爆发,在身前凝成一道厚实的气墙。他后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脸上那副从容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和恼怒。

不是因为常衡差点碰到他,而是因为在常衡出手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丝灵力的波动。

很微弱,像是风中残烛,但它确实存在。

常恪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咽喉,指尖触到皮肤上微微发凉的温度。三寸。只差三寸。

“收到惊疑情绪,+65。”

“收到震怒情绪,+70。”

“收到警觉情绪,+55。”

常衡收回手指,站定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体内的灵气在这一击之后已经彻底耗尽了,现在他连站着的力气都是靠意志力在支撑。

但他成功了。

他退了一个灵府境中期的修者。

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虽然常恪明显没有尽全力,虽然双方的实力差距依然天壤之别,但常衡那两手指已经足以说明一件事——他不光能摔晕灵脉境的人,他甚至有资格在灵府境面前做出反击。

青石广场上再次炸开了锅。

“他碰到常恪了?”

“不可能吧,常恪可是灵府境中期!”

“刚才那一下是不是灵气?我好像感觉到灵气了。”

“他的丹田不是碎了吗?”

“收到震惊情绪,+80。”

“收到难以置信情绪,+75。”

“收到好奇心情绪,+40。”

情绪值再度暴涨,系统面板上的数字从一千零六十三一路往上蹿,眨眼之间就突破了两千大关。

常衡站直了身体,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向对面的常恪。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一个惊讶愤怒,一个平静如水。

“二弟,承让。”常衡说。

常恪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他听得出这四个字里的意思——我不是来赢你的,我只是来告诉在场的所有人,我不再是那个能让你随手拿捏的废物。

高台上,常万山猛地拍了一下扶手,咔嚓一声,坚硬的檀木扶手应声碎裂。

“这逆子!定是用了什么邪术!”常万山的声音低沉而暴怒,“丹田碎裂之人,怎能使出灵力?此事必须彻查!”

常万里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始终盯在常衡身上,深沉如渊,看不透在想什么。

二房的其他人也开始交头接耳,三房的长辈们同样面露疑色。整个广场上充满了各种议论声,像一锅被搅动的浑水。

常衡将这些声音一字不落地听在耳朵里。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争辩。

他只是转过身,朝场外走去。路过常岳躺着的担架时,他低头看了一眼。常岳已经醒了,正瞪着一双眼睛看他,目光里带着恐惧和茫然。常衡从他脸上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

走到场边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追了上来。

“大哥等一下。”

是一个少女的声音,清脆利落,听着像是三房的某个人。常衡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一个穿着湖蓝色劲装的女孩小跑到他面前,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圆圆的脸上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看着他的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恐惧,只有满满的好奇心。常衡在记忆里翻了一下,是三叔常万海的小女儿,叫常瑶,灵脉境后期,在年轻一辈里性格出了名的活泼,不太参与各房之间的勾心斗角。

“大哥,你刚才用的那个——”常瑶伸出两手指比划了一下,“是武技吗?”

常衡看了她一眼。这个问题问得很天真,但在当下的场合里,她敢站出来跟他说话,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事情。

“算是吧。”常衡随口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常瑶没有跟上来,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

常衡穿过人群,找到了自己的黑鬃马。马夫老孙头正站在马旁边,看见他过来,连忙低下了头。这回低头不是因为“这是废物少爷”,而是因为真正的敬畏。

“收到敬畏情绪,+20。”

常衡翻身上马,一扯缰绳,黑鬃马发出一声嘶鸣,朝着龙骨山下的官道奔去。

他没有等祭祖的队伍一起回城。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早春的寒意被阳光驱散了大半。常衡策马奔出龙骨山的地界之后,才慢慢放缓了速度,让黑鬃马踏着小碎步沿着官道慢行。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情绪值——两千三百四十六点。

常衡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两千三百多点。这是他在侯府小半个月都攒不出来的数字。果然,越大的场子,越高的人头攒动,收割效率就越高。而且今天在场的不光是侯府的下人和护卫,还有各房的长辈、族中的高手、旁支的子弟——这些人的情绪值质量远非普通人可比。

常万里一个人的困惑和审视,就贡献了将近一百点。常万山的愤怒,七八十点。常恪那几次情绪剧烈波动,更是直接刷了一两百。

这就是高质量观众的价值。

常衡没有急着花掉这些情绪值。他打算回到偏院之后再仔细研究商城,看能不能开出一些新的东西来。尤其是两千点以上的,他还没有解锁过。

快到北境城门口的时候,常衡远远看见城门外站着一群人。

大约十几个,都骑着马,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裙的女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身姿窈窕,面容精致,但眉眼之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她身后跟着的护卫个个腰悬兵器,气势沉凝,一看就是精锐。

常衡在原身的记忆里找到了这个女人的身份——镇北侯府二房主母,常万山的正妻,柳氏。

也是全府上下最不待见他的那个人。

当年常衡的母亲难产而死,常万里常年在外征战,府中内务大多是柳氏在打理。她对自己的儿子常恪寄予厚望,自然把占了长房长子名分的常衡视为眼中钉。原身丹田被废之后,柳氏没少在衣食住行上克扣他,把他从主院赶到偏院,从偏院赶到那间漏风的破屋子,比对待犯错的下人还刻薄。

常衡勒住马,停在城门外的官道旁。

柳氏骑在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弧度。

“常衡,今祭祖,你为何提前离场?”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质问的意味。

常衡抬头看她,没有行礼,也没有下马。

“身体不适,先回府休息。”他随口敷衍,语气平淡。

柳氏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注意到他口衣袍上被常恪撕开的那道口子,眼里的笑意浓了几分。

“我听说,你在切磋中伤了常岳?”她问。

“切磋而已,谈不上伤。”常衡说。

柳氏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每一个音调都透着刺骨的轻慢。

“常衡啊常衡,你也不小了,做事该知道分寸。”她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刚好能让常衡听见,“今天我们常家有贵客登门,你现在这副样子回去,让人看见侯府的大少爷如此落魄,未免不太体面。不如先去城外的客栈住一晚,等衣裳齐整了再回府,你说呢?”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她觉得常衡丢侯府的脸,不想让他在贵客面前出现。

换作原身,大概会涨红了脸,低着头,乖乖照做。

但常衡没有。

他看着柳氏的眼睛,不闪不避,嘴角甚至微微弯了起来。

“二婶关心得是。”常衡点了点头,语气真诚得近乎讽刺,“不过我从小到大也没怎么替侯府争过光,丢脸这件事儿,早就习惯了。想来贵客也不会在意多我一个。”

说完,他两腿一夹马腹,黑鬃马踏着碎步从柳氏身边绕了过去,朝城门走去。

柳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身边的护卫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

“收到愤怒情绪,+58。”

“收到羞辱情绪,+45。”

常衡头也不回地进了城。

身后,柳氏攥着缰绳的五指缓缓收紧,指节发白。她盯着常衡远去的背影,目光从轻慢变成了阴沉。

“去查。”她低声对身边的护卫首领说,“查清楚他今天在龙骨山上做了什么。”

护卫首领应了一声,策马离去。

柳氏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了端庄的微笑,带着剩下的护卫转身朝城门内走去。侯府里还有贵客要招待,她不能在一颗废棋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常衡骑马穿过北境城的街道,路边的商贩和行人纷纷给他让路。镇北侯府的徽记在鞍具上明晃晃地挂着,寻常百姓不敢拦。

他一路骑回侯府,把马交给门房,径直回了自己的偏院。

关上院门之后,常衡在床边坐了片刻,然后轻声笑了起来。

今天这一趟龙骨山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两千三百四十六点情绪值。

在切磋中暴露了灵气的存在,引起了常万里的注意,招来了常万山的怀疑,激怒了常恪,还顺便把柳氏给气了个半死。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终于攒够了足够多的资源,可以在系统商城里好好消费一次了。

常衡将意识沉入系统面板。

商城界面在他面前徐徐展开,功法、丹药、兵器、信息四大类排列整齐。他直接点开了丹药类,往下翻找。

续脉丹,两千情绪值,可修复轻度受损灵脉。

常衡的目光在续脉丹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移到了它下面那一栏。

原本灰暗不可见的位置,因为情绪值突破两千大关,此刻已经亮了起来。一行新的选项缓缓浮现——

塑脉丹。灵阶下品。售价两千二百情绪值。功效说明:“可修复中度碎裂灵脉,重塑断裂经脉,恢复三成灵力运转能力。”

常衡盯着这六个字的功效说明,瞳孔微微放大。

中度碎裂。重塑断裂经脉。恢复三成。

够了。

他的手悬停在那个选项上方,指尖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是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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