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衡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记忆，也不是幻觉，而是一个冰冷的、机械的声音，像有人贴着他的耳膜在说话。
“叮——情绪收集系统已绑定宿主。”
常衡愣了大概三秒钟。
他是穿越来的。三天前，他还是地球上某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上班族，加班猝死后一睁眼，就成了大周王朝镇北侯府里最不受待见的长子，常衡。
名字一样，长相一样，命运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原身是个废物。真废物，不是自嘲。丹田被人一掌拍碎，灵脉断裂，形同凡人中的残废。在这个以武为尊、以灵为基的世界里，他就是个笑话。侯府上下看他的眼神，比看门口的石狮子还冷漠。
“情绪收集系统已激活，宿主可通过收集他人情绪转化为修炼资源。”
常衡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床板咯吱一声，廉价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住的是侯府最角落的偏院，墙皮剥落，窗户漏风，连下人房都比这里体面三分。
“系统？”他在心里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没有回应。
但脑海中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几行字：
宿主：常衡
修为：无（丹田碎裂，灵脉断裂）
当前收集情绪：0
可转化资源：0
系统商城：未开启
常衡深吸一口气，心跳慢慢加快。穿越三天，他以为自己这辈子算是交代了。没想到金手指虽然迟到，但终究还是来了。
他翻身下床，随手抓起一件洗得发白的外袍披上，推开房门。
院子里阳光正好，两个仆人在远处扫地，看见他出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常衡也不在意。他现在急需搞清楚一件事——这个情绪收集，到底怎么个收集法。
他走向那两个仆人。
“早啊。”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
两个仆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鄙夷。其中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叫刘三，是侯府里的老人了，对这位废物大少爷向来不假辞色。
“大少爷起来了？厨房的早饭已经收了，您要是饿了，自己去城里买点吧。”刘三说着，手里的扫帚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地面，态度敷衍到了极点。
常衡没说话，静静感受着脑海中的变化。
“收到轻蔑情绪，+1。”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从0跳到了1。
常衡眼睛微微一亮。
有用。
“收到轻蔑情绪，+1。”
这次是另一个仆人的。
常衡嘴角微微勾起，这就有两点情绪值了。虽然还不知道兑换比例，但至少证明了系统的运作方式是真实有效的。
“你们两个，过来一下。”常衡忽然开口。
刘三不耐烦地停下扫帚：“大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常衡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刚才说厨房收了早饭，我怎么记得，府里的规矩是主子没吃，下人不许收？”
刘三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主子？大少爷，您也算——”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对上了常衡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屈辱，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就是这种平静，让刘三后脊梁莫名蹿起一股凉意。
“收到畏惧情绪，+5。”
常衡心里一动。畏惧情绪的价值是轻蔑的五倍。
刘三咽了口唾沫，低下头去：“是、是厨房的规矩，小的也只是照规矩办事……”
“行了，滚吧。”常衡摆了摆手。
两个仆人如蒙大赦，拖着扫帚快步走远了。
常衡站在原地，看着脑海中的情绪值变成了7点，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轻蔑、畏惧，都是情绪。系统能收集的范围显然很广，而且不同情绪的价值不同。越强烈的情绪，价值越高，这个逻辑很合理。
但这还不够。7点情绪值能什么，他还不清楚。他需要更多的情绪，更多、更强烈的情绪。
常衡出了偏院，沿着回廊往侯府前院走去。
路上遇到了几拨下人，看见他都远远绕开，目光里的轻视毫不掩饰。情绪值又零零散散涨了十几点，都是轻蔑和鄙夷。
常衡面不改色，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今天是十五。
镇北侯常万里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在前厅召集府中子弟考校修为。原身过去三年从来没参加过，因为去了也是自取其辱。但今天，常衡打算去看看。
他不去看热闹，而是去看人。
看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看他们的情绪，会不会给他带来更多收获。
前厅已经聚了不少人。
常衡的二弟常恪站在厅中央，一身墨蓝色劲装，腰悬长剑，正在向常万里禀报近的修炼进展。他今年十八岁，已经是灵府境中期的修为，在年轻一辈中算得上出类拔萃。
常万里端坐在主位上，面容威严，一身玄色长袍，两鬓微霜，但气势沉凝如一座山。他是大周王朝的柱石，手握二十万北境大军，手下亡魂不计其数。
常衡从侧门进来的时候，厅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声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了出来。
“他怎么来了？”
“还敢来前厅？不怕丢人现眼？”
“废物一个，站在这里都脏了侯府的地。”
“收到轻蔑情绪，+3。”
“收到鄙夷情绪，+4。”
“收到嘲讽情绪，+5。”
常衡的脑海中，数字开始快速跳动。
他面不改色，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主位上的常万里身上。
这是他的父亲。但在原身的记忆里，这个男人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一次。
常万里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没有停留哪怕一秒钟。
“收到冷漠情绪，+20。”
常衡眉梢微微一动。常万里一个人的冷漠，价值顶得上二十个下人的冷嘲热讽。情绪的来源越强，价值越高。这个规律也很重要。
“大哥今怎么有雅兴来前厅？”常恪转过身来，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记得上次大哥参加族会，还是五年前的事了吧？那时候大哥还是灵脉境圆满，差一步就能踏入灵府境，没想到……”
他故意把话说一半，目光在常衡的丹田位置扫了一眼。
厅内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常衡没有被激怒。他看着常恪脸上那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忽然觉得挺有意思。在地球上他见惯了职场里的勾心斗角，这种低级的挑衅手段，反而让他觉得有些好笑。
“闲着没事，过来看看。”常衡随口应了一句，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的反应太过平淡，常恪反而愣了一下，准备好的后续嘲讽一下子噎在了喉咙里。
“收到困惑情绪，+8。”
常衡差点笑出声。这个系统是真的好用，对手的情绪变化全部实时反馈，简直像个读心术的外挂。
常万里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既然来了就安静坐着。”
他没有看常衡，话却是对他说的。
常衡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常万里挨个考校了族中子弟的修为进展。常恪自然是最出彩的一个，一套落霜剑法使得滴水不漏，剑锋过处，青石地面上凝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厅内众人纷纷点头称赞。
常衡全程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像一个局外人。但他的系统面板上，情绪值已经涨到了三百多点。
这些情绪大部分来自在场众人对他的轻视和鄙夷，还有一些来自常恪的困惑和警惕——他大概想不通，平时缩在偏院里不敢见人的废物大哥，今天怎么忽然有胆子来前厅了。
考校结束后，常万里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常衡忽然站了起来。
“父亲，我有话要说。”
全场再次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角落里的常衡，目光里带着惊愕、好奇、不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收到惊愕情绪，+12。”
“收到好奇情绪，+8。”
常万里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自己这个大儿子。他的目光深沉如渊，带着审视的意味。
“说。”
常衡不紧不慢地走到厅中央，站定，脊背挺直。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外袍，站在一群锦衣华服的族中子弟中间，格外扎眼。
“再有三个月就是秋猎大典，北境五城十八镇的世家子弟都会参加。”常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想参加。”
大厅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炸开了锅。
“他疯了？”
“丹田碎裂的人参加秋猎？去送死吗？”
“笑死人了，他连最低级的妖兽都打不过吧？”
“收到嘲讽情绪，+7。”
“收到震惊情绪，+15。”
常恪先是一愣，随后笑出了声，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大哥，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发烧了？秋猎大典可不是儿戏，那是要进妖兽山脉真刀真枪搏命的。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恕我直言，连山脉外围的瘴气你都扛不住。”
常衡没有理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常万里。
常万里沉默了几息时间，目光在常衡身上扫了两个来回。
他确实在观察。眼前这个儿子，和他记忆中那个畏畏缩缩、见人就低头的废物似乎有些不一样了。脊背挺直了，目光不躲闪了，说话的语气也稳了。
但丹田碎裂是事实，灵脉断裂也是事实。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改变都毫无意义。
“你能活着走出妖兽山脉？”常万里问得很直接。
“能。”常衡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常万里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留下一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就去吧。生死自负。”
说完，他转身离去，再没有多看常衡一眼。
常恪从常衡身边走过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脚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大哥，你要是死在妖兽山脉里了，二房那边应该会很高兴。毕竟你死了，侯府的世子之位就彻底没悬念了。”
常衡偏过头，对上常恪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没有生气，反而也笑了。
“放心，我死不了。”
常恪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不明白常衡哪里来的底气。
只有常衡自己知道，就在刚刚，在他提出要参加秋猎的那一刻，系统面板上的情绪值猛地跳了一大截。
在场所有人的震惊、嘲讽、不屑、好奇、愤怒——汇成一股洪流，直接将情绪值推到了六百多点。
六百多点情绪值，足够他开启系统商城了。
常衡转身走出前厅，脚步不快不慢，背影挺拔。
脑海中，系统面板上的字迹正在重新排列——
“情绪收集系统商城已开启。”
“当前情绪值：647点。”
“可兑换正在加载……”
常衡没有回头看那些人的表情，但系统面板上还在不断跳动的情绪值告诉他，他今天的出现，已经在这个死气沉沉的侯府里投下了一颗足够分量的石子。
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