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衡走出前厅的时候,系统商城的界面已经在脑海中完全展开。
他没有急着查看,而是先回到了自己的偏院。关上院门,确认四周无人,这才坐定下来,将注意力全部沉入系统面板。
商城界面的布局很简洁,一共分为三大类——功法、丹药、兵器。每一类下面目前只解锁了最初级的几项,后面大片区域都是灰暗的,写着“情绪值不足”或“宿主修为不足”的字样。
功法类最上方,孤零零挂着一本标注着“凡阶下品”的秘籍,名叫《凝气诀》,售价三百情绪值。常衡点开简介看了两眼,是一套基础的吐纳功法,适合灵脉未开的初学者打基用。但问题是,他的灵脉已经断裂了,这种功法本无从练起。
丹药类倒是丰富一些。回春丹,售价五十情绪值,能够治愈普通外伤。培元丹,售价八十情绪值,固本培元,适合体弱者调养。常衡的目光一行一行往下扫,最后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续脉丹。
凡阶上品丹药,售价两千情绪值。功效说明只有一句话——“可修复轻度受损灵脉。”
常衡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吐出一口气。轻度受损。他的灵脉是被人一掌拍断的,属于重度碎裂,续脉丹恐怕不够用。但这至少说明了一件事——系统商城里的丹药,确实有修复灵脉的可能。只是他现在的情绪值远远不够,而且就算攒够了,也需要比续脉丹更高级的东西。
兵器类目前只有一柄凡阶下品的长刀,售价两百情绪值,常衡直接略过了。他现在连灵气都无法运转,拿什么刀都是摆设。
他把目光重新挪回商城顶部,注意到最上方还有一个不起眼的选项,字体很小,颜色灰暗,之前差点被他漏掉——“信息类”。
他点开一看,里面只有一个:鉴定当前身体损伤程度,所需情绪值两百点。
常衡眉头微微皱起。
两百情绪值不是小数目。他今天折腾了一上午,也不过攒了六百多点。用掉三分之一去鉴定一个他已经大致知道的伤势,到底值不值得?
可转念一想,原身的记忆只有大概的印象,知道丹田碎裂、灵脉断裂,但具体碎成什么样、裂到哪个程度,有没有修复的可能性,这些细节一概不知。
情绪值可以再赚,但情报必须准确。
他咬了咬牙,选取了鉴定。
“鉴定进行中,消耗情绪值200点。”
一股清凉的感觉从眉心蔓延开来,像是有一道无形的水流在身体内部缓缓淌过。几息之后,详细的身体数据呈现在面板上——
宿主:常衡
丹田状态:完全碎裂,仅余三成残片存留,无自主运转能力
灵脉状态:主脉断裂两处,分支经脉萎缩超过六成,灵力无法流通
气海状态:涸,无残余灵气
综合评估:灵武修炼体系彻底废毁,常规修复手段无效
常衡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常规修复手段无效。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所有人眼里,他的确是个无可救药的废人。常万里的冷漠、常恪的嘲讽、整个侯府上下的轻视,都是有道理的。在任何一个正常人看来,他常衡这辈子就是完了。
但他不是正常人。
他是个带着系统的穿越者。
鉴定中没有提到“无法修复”,只是说“常规修复手段无效”。也就是说,非常规的手段,也许还有办法。
常衡关掉商城界面,看了一眼剩余的情绪值——四百四十七点。他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前厅那一趟,让他印证了几个关键规律。第一,情绪来源的修为越高、身份越重,产生的情绪值就越多。第二,负面情绪中带有恐惧、惊疑等强烈波动的,价值远高于普通的轻蔑和嘲讽。第三,也是最有趣的一点——同一个人可以被反复收割情绪。
比如常恪。他从疑惑到嘲讽再到最后的警觉,情绪变化了一轮,就给他贡献了好几十点。
这些规律串联在一起,常衡心里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计划。
北境秋猎是三个月后的事。
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件更紧迫的事。
今天是三月十五,再过五天,就是春分。春分是大周王朝祭祀天地的大子,按规矩,镇北侯府全体子弟都要随常万里去北境龙骨山上的祖祠祭拜先祖。
原身以往每次祭祖,都是跪在最末位,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因为祭祖之后,照例有一场族中子弟的切磋比试。说是切磋,其实就是各房展示自家子弟修为的场合。原身每次都被推上去当沙包打,成了全族取乐的笑柄。
常衡记得很清楚,去年春分,常恪当着满族老少的面,一掌将他打得吐血倒地,事后连个扶他的人都没有。
常衡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今年不一样了。
今年的春分祭祖,就是他的第二个收割场。
当天晚上,常衡没有睡觉。
他坐在床上,反复研究系统面板的每一个角落。商城里的东西虽然不多,但每一样都标注了详细信息。他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系统面板最底部有一行极小的字,写着“情绪值可兑换灵气值,当前汇率为10:1”。
常衡立刻尝试兑换了一百情绪值,换来了十点灵气值。
但问题来了——他的丹田和气海都是废的,灵气进来了本存不住。他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涌入体内,在经脉入口处转了一圈,然后就像是水泼在了筛子上,哗啦啦全部漏了个净。
只剩下大约两点灵气残留在体内,暂时没有消散。
常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两天灵气够什么的?连最基础的灵力气劲都发不出来,顶多就是力气比常人大一些、感官比普通人敏锐一些。
但他没有沮丧。相反,他想通了一件事。
系统既然存在情绪值兑换灵气的机制,就一定存在能够储存、使用这些灵气的途径。只是他现在还没有解锁而已。继续积累情绪值,总会开出更多东西。
带着这个念头,他把剩余的情绪值全部兑换成了灵气。三百多点情绪值换成了三十多点灵气,涌入体内后又漏掉了大半,最终勉强留下了五六点。
常衡攥了攥拳,感觉手上的力道确实变大了一些,像是刚刚做完一组力量训练之后的状态。
够用了。至少在祭祖当天,他不至于被人一巴掌就扇趴下。
接下来的四天,常衡一反常态地在侯府里四处走动。
他去了演武场,站在场边看族中子弟修炼。那些人一见他来,先是惊讶,然后照例是一通冷嘲热讽。常衡面不改色地站着,系统的情绪值提示在脑海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收到鄙夷情绪,+3。”
“收到讥讽情绪,+4。”
“收到厌恶情绪,+6。”
四天下来,又攒了将近三百点。
他去了马厩,挑了一匹最烈性的北境黑鬃马。马夫老孙头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因为那匹马连府里的精锐亲卫都降不住。
常衡翻身上马的时候,黑鬃马人立而起,暴烈嘶鸣。老孙头的惊呼声还没落地,常衡已经双腿夹紧马腹,一手死死拽住缰绳,身体像钉子一样钉在马背上。黑鬃马原地蹦跳了十几下,愣是没能把他甩下来。
“收到震惊情绪,+20。”
“收到敬佩情绪,+15。”
常衡愣了一下。敬佩情绪还是第一次收到,价值十五点,比普通的轻蔑高了好几倍。
老孙头张着嘴,半天没合拢。他伺候了侯府三十年的马,亲眼见过常衡不止一次从温和的母马上摔下来,狼狈得像条死狗。见鬼了,真是见鬼了。
常衡策马在演武场边的空地上跑了两圈,衣袍猎猎作响。路过的仆人和护卫纷纷驻足侧目,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难以置信还是见了鬼。
情绪值又涨了一波。
常衡心中愈发笃定。在这个实力至上的世界里,尊重是最稀缺也最值钱的情绪。而他要做的,就是从现在开始,一点一点把别人对他的轻视,全部扭转为更大的情绪波动——不管是震惊也好、恐惧也好、警惕也好,随便哪一种,都比平静的鄙夷更有价值。
第四天晚上,常衡回到偏院,将四天攒下的情绪值加上之前剩下的尾数,一共三百零七点,全部兑换成了灵气。漏掉大部分之后,体内最终留存下来的灵气达到了八点。
八点灵气,按照系统的计量单位,大约相当于灵脉境初期的修炼者全力运转一周天的气量。
但灵脉境的修炼者可以不断吸收灵气补充,而他不能。他这八点灵气就像是一小杯水,用完了就没了,除非再花情绪值去兑换。
常衡并不在意。够打出两三拳就够了。
他甚至隐隐期待起来。
因为这一次,他要让整个镇北侯府的人,好好给他刷一波情绪。
春分那天,天还没亮,侯府里就热闹了起来。
常衡换上正装在铜镜前站了片刻。镜子里的人眉目清朗,身形偏瘦但线条分明。和四天前相比,他的站姿、眼神、气度都已经完全不同。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等在门外的两个仆人对视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异样。
“收到诧异情绪,+5。”
常衡没有理会他们,径直朝府门外走去。那里已经集结了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镇北侯常万里骑在一匹枣红色巨马上,身后是常恪和几个族中嫡系子弟,再往后是各房的长老子弟,足足上百号人。
常衡一出现,嘈杂的人声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看着他牵出那匹黑鬃马,翻身上鞍,动作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常恪的眼睛眯了一下。
前几天听说常衡驯服了黑鬃马,他还以为是下人添油加醋。现在亲眼看到这个废物稳稳当当坐在那匹烈马背上,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楚的烦躁。
“收到烦躁情绪,+12。”
常衡策马走近队伍,在常恪身边停了下来。
“二弟,早啊。”他语气随意,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
常恪嘴角抽了抽,挤出两个字:“早。”
队伍缓缓出发,马蹄声和车轮声碾过清晨寂静的长街。常衡骑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前方蜿蜒的队伍。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今天的祭祖大典,整个镇北侯府的宗族老少都会到场。按照往年的惯例,祭祖之后的切磋比试,各房各支都会派出最得意的子弟登场。
他知道,常恪一定会再次对他出手。
因为去年常恪一掌把他打吐血之后,常万里虽然面上没有表示,但事后赏了常恪一枚上品培元丹。这种丹药对修为大有裨益,常恪自然不会放过第二次刷声望的机会。
而这一次,常衡打算让他刷出一个史无前例的大数字。
龙骨山在北境城以北三十里处,山势如一条蜿蜒的巨龙盘踞在苍茫大地上。山腰处的祖祠是镇北侯府一脉发源之地,黑瓦红墙,古柏森森。
祭祖的仪式繁琐而漫长。常衡跪在队伍的末尾,跟随着族中长辈的号令一次次叩首行礼。他没有像往年那样心不在焉,而是认认真真地完成了每一个步骤。
因为他注意到,常万里在主持祭祀的间隙,朝他这边多看了两眼。
“收到审视情绪,+18。”
祭祀结束后,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族中子弟的切磋比试,就在祖祠前方的青石广场上进行。没有擂台,没有裁判,只有族中长辈们端坐在上首,年轻一辈轮番登场。
常万里坐在最中间的太师椅上,左右两侧是二房和三房的主事人。常衡的二叔常万山,三叔常万海,都是灵府境后期的高手,掌管着侯府在北境的诸多产业和人马。
常万山膝下有一子一女,女儿常玥是出了名的修炼天才,十九岁灵府境圆满,是侯府年轻一辈中仅次于常恪的存在。但常玥今不在北境,三个月前就去了京城参加大周王朝的天骄大比。
常万山目光扫过全场,在常衡身上停顿了一瞬,微微皱眉。他对这个废物侄子向来没什么好感,尤其是常衡占了长房长子的名分,理论上对侯府世子之位有着天然的继承权。要不是常衡自己废了,这个位置本轮不到常恪去争。
“开始吧。”常万里沉声开口。
话音落下,一个身形魁梧的青年率先跳入场中,是二房旁支的一个子弟,叫常岳。他修为灵脉境圆满,离灵府境只有一步之遥,在年轻一辈中也算不错了。
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了一个方向。
“常衡大哥,听说你近身体康健了不少,不如上来切磋切磋?”
全场响起了稀稀拉拉的笑声。
往年这个环节,第一个被点名挑战的永远是常衡。因为他是最软的柿子,谁都能捏一把。打赢了常衡虽然不算什么本事,但至少能在长辈面前露个脸。
常衡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往年那样露出屈辱和愤怒的表情,而是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不紧不慢地走进场中。
“行啊。”他说。
常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本来以为常衡会像以前一样推三阻四,然后被自己当众羞辱一番。但眼前这个常衡走出来的姿态太从容了,从容得让他有些不安。
“收到不安情绪,+10。”
两人面对面站定。常岳身高接近两米,壮得像一头熊,站在常衡面前简直是一座小山。常衡比他矮了大半个头,身形清瘦,看着就像是风一吹就会倒。
常岳深吸一口气,将心里的不安压了下去。一个丹田废了的废物,有什么好怕的?
他抬手一掌拍出,掌风呼啸,使出了七成力道。
这一掌在他看来十拿九稳。常衡没有灵力护体,本扛不住灵脉境圆满的掌力,必定当场吐血倒飞出去。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人扣住了。
常衡的右手像一把铁钳,牢牢箍住了常岳的手腕。五指收紧的瞬间,常岳只觉得一阵剧痛从腕骨传来,骨头咯咯作响。
八点灵气全部灌注在五指之间。这点灵气不足以发动灵力气劲,但用来强化肉身力量绰绰有余。
常衡往前跨了半步,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常岳的腰带,腰身一拧,双臂发力。
常岳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全场死寂。
然后常衡像抡一袋米一样,将常岳重重砸在了青石地面上。
轰的一声,碎石飞溅。常岳的后背砸出一个人形浅坑,眼睛瞪得溜圆,一口气噎在喉咙里没上来,直接昏了过去。
广场上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下巴几乎掉在地上。
常岳是灵脉境圆满的修为,而常衡丹田碎裂连凡人都不如——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但这个事实,在刚才那一秒,被一只看起来瘦弱的手硬生生砸碎了。
“收到震惊情绪,+120。”
“收到不可置信情绪,+95。”
“收到惊骇情绪,+110。”
系统的提示疯狂刷屏,情绪值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常衡站在场中央,低头看了一眼昏迷的常岳,然后抬起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所有人。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常恪脸上。
常恪正盯着他,脸色青白交替,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目光里翻涌着浓烈的惊疑和阴鸷。
“收到愤怒情绪,+45。”
“收到警惕情绪,+50。”
常衡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