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一早晨，萧强是被香水味熏醒的。不是他用的廉价古龙水，是一种浓烈、妖冶、带着异域风情的香味，像沙漠夜里的玫瑰，又像尼罗河畔的莲花。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看见客厅里站着个女人。
不，不是站着，是“倚”着——斜倚在沙发扶手上，身段像没有骨头。她穿着墨绿色丝绸吊带裙，衬得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头发是深棕色的，卷成浪披在肩头。五官深邃立体，一双眼睛大而媚，眼线上挑，涂着孔雀绿的眼影。唇是饱满的殷红，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戴的项链——黄金打造的眼镜蛇造型，蛇眼镶着绿宝石，盘在她修长的脖颈上。
埃及艳后，克娄巴特拉七世。
萧强的第一反应是：她比历史书上的画像美一百倍。第二反应是：完了，麻烦大了。
“你醒了？”克娄巴特拉开口，声音慵懒沙哑，带着奇怪的口音，“我是克娄巴特拉，凯撒让我来……打个招呼。”
她说话时，目光在客厅里扫过，最后落在刚从卧室出来的秦始皇身上，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嬴政？”她走过去，脚步轻盈得像猫，“中国的始皇帝。凯撒常提起你，说你是他见过最……有魄力的东方君主。”
秦始皇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克娄巴特拉，埃及最后一位法老。你来作甚？”
“来学习。”克娄巴特拉微笑，“凯撒说，你们这儿很有意思，有武术，有舞蹈，有历史。我想看看，东方的文明，是什么样子。”
她说得客气，但谁都听得出话里的试探。
“看完了？”项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煎蛋，“看完了就回吧，我们要吃早饭了。”
克娄巴特拉不以为意，反而走到餐桌前坐下：“正好，我也没吃。不介意多加一副碗筷吧？”
没人说话。萧强硬着头皮去拿碗筷。
早饭在诡异的气氛中进行。克娄巴特拉吃饭的姿势很优雅，但眼神一直在打量众人。她看虞姬的时间最长，看得虞姬浑身不自在。
“这位妹妹真美，”克娄巴特拉忽然说，“是跳舞的吧？身段真好。”
虞姬小声说：“谢谢……”
“不过，”克娄巴特拉话锋一转，“妆容太淡了。你这张脸，适合浓妆，艳一点才好看。要不要我教你？埃及的化妆术，很特别的。”
“不必了。”项羽打断她，“她就喜欢这样。”
“哦？”克娄巴特拉挑眉，又看向武则天和吕雉，“这两位姐姐气质真好，一看就是掌过权的。东方女子为帝，真是少见。在我们埃及，虽然也有女法老，但终究是男人的天下。”
武则天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本宫倒觉得，天下不分男女，只分强弱。强则为王，弱则为寇。与性别无关。”
“说得好。”克娄巴特拉拍手，“姐姐这话，深得我心。对了，听说你们在开什么……文化公司？我能吗？”
众人一愣。
“？”
“对呀，”克娄巴特拉笑，“我也有些积蓄，想点事业。凯撒那边，我投了三成。你们这边，我也想投点，不多，百分之十就行。怎么样？”
这话说得轻巧，但谁都明白，这是要渗透进来。
“公司刚起步，资金充足，暂时不需要融资。”吕雉平静地说。
“是吗？”克娄巴特拉也不坚持，“那就算了。不过，我可以来当个客座讲师吗？教教埃及历史，古埃及妆容，尼罗河风情舞。保证受欢迎。”
这倒是没法直接拒绝。王悦之前说过，要多开特色课程，古埃及文化确实有吸引力。
“可以考虑。”扶苏开口，“不过要先看课程大纲，还有试讲效果。”
“没问题。”克娄巴特拉起身，“那我今天就准备。明天来试讲，可以吗？”
“可。”
克娄巴特拉走了，留下满屋香水味和一堆心事。
“她来者不善。”项羽说。
“善才怪。”刘邦哼道，“摆明了是来探底的，还想一脚。这女人，不简单。”
“何止不简单，”武则天说，“她在历史上，能让凯撒和安东尼两大罗马巨头倾心，靠的不仅是美貌，更是智慧。她刚才每一句话，都在试探，在观察，在寻找弱点。”
“那我们怎么办？”萧强问。
“让她来。”秦始皇说，“兵来将挡。她要讲课，就让她讲。但要盯着，看她耍什么花样。”
第二天，克娄巴特拉准时出现在健身房。她今天换了身装束——金色露肩长裙，头发编成细辫，戴了黄金额饰和臂钏，活脱脱从古埃及壁画里走出来的人。
试讲课来了五十多人，把舞蹈室挤得水泄不通。克娄巴特拉站在镜子前，先讲了一段古埃及历史，从法老讲到金字塔，从尼罗河讲到木乃伊。她讲得很生动，还配合着肢体动作，听得学员津津有味。
然后她开始教“古埃及宫廷舞”。那舞姿，怎么说呢——妩媚，诱惑，每一个眼神，每一个手势，都像在勾人。不少男学员看得眼睛都直了。
虞姬在旁边看着，脸色不太好看。项羽握了握她的手：“跳得没你好。”
“不是跳得好不好的问题，”虞姬低声说，“是她那眼神，那姿态……太妖了。”
一节课下来，掌声雷动。王悦很兴奋，当场就和克娄巴特拉签了客座合同，一周两节课，课时费一千五——比虞姬还高五百。
“凭什么？”项羽不满。
“市场价。”王悦小声说，“她是外国人，有神秘感，而且那舞……确实吸引人。你放心，虞教练的课不会受影响，风格不同。”
话虽如此，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克娄巴特拉一来，抢走了不少风头。特别是男学员，报名她的课的人明显更多。
晚上开会，气氛凝重。
“这样不行，”刘邦说，“她再教下去，咱们的学员都要被她拐跑了。她那不是教舞，是教怎么勾引人。”
“可学员就吃这套。”萧强无奈，“王悦说了，克娄巴特拉的课，预约已经排到下周了。还有会员问，能不能开私教课，一小时三千都愿意。”
“三千？”虞姬瞪大眼睛。
“是啊，”萧强叹气，“这就是市场。”
“本宫有个主意。”武则天忽然说。
众人看向她。
“她要妖，我们就雅。”武则天说，“她教埃及宫廷舞，我们就教汉唐宫廷舞。她妩媚，我们端庄。她诱惑，我们典雅。东方之美，在于含蓄，在于意境。咱们不跟她比妖，跟她比雅。”
“可学员喜欢妖的……”萧强说。
“那就让他们知道，雅有雅的美。”吕雉接话，“而且，不是所有学员都喜欢妖艳的。我们可以做市场细分——喜欢热情奔放的，去她那儿；喜欢含蓄典雅的，来我们这儿。各取所需。”
“但高端客户，往往更喜欢雅的。”扶苏补充，“我们可以把汉唐宫廷舞包装成‘贵族礼仪舞蹈’，价格定高些，只招小班，限制人数。物以稀为贵。”
方案定下。虞姬主攻汉唐舞，武则天和吕雉负责礼仪部分，秦始皇和扶苏可以讲讲汉唐历史背景。刘邦负责营销包装，取名“东方雅集”，一期只招十人，学费八千。
“八千？”萧强咂舌，“有人报吗？”
“试试就知道了。”刘邦笑。
宣传一出，反响出乎意料的好。不少女白领、企业家夫人、文化界人士来咨询，都说“早就想学点有文化底蕴的东西”。三天时间，十个名额全满，还有十几个人排队等下一期。
“成了！”王悦兴奋地说，“咱们这招高明！克娄巴特拉吸引的是年轻人和男人，‘东方雅集’吸引的是高端女性和文化人。两边不冲突，还互相补充！”
首期“东方雅集”开课当天，克娄巴特拉也来了，说是“观摩学习”。她坐在后排，看完了整节课。
课后，她找到虞姬：“妹妹跳得真好。不过……是不是太含蓄了？舞蹈要释放，要热情，你太收着了。”
虞姬这次没怯场，微笑道：“克娄巴特拉老师，东方美学讲究‘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收着，是因为要留给观众想象的空间。全放出来，就少了韵味。”
克娄巴特拉愣了愣，然后笑了：“有意思。看来，我得重新认识东方文化了。”
她走后，虞姬松了口气，对萧强说：“我刚才……没露怯吧？”
“何止没露怯，”萧强竖起大拇指，“简直霸气侧漏！”
虞姬笑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自信。
然而，克娄巴特拉的手段不止于此。几天后，她在社交媒体上开了账号，名字叫“埃及艳后的现代生活”，发跳舞视频，发化妆教程，发古埃及文化小知识。她太懂怎么吸引眼球了——穿着现代衣服跳古埃及舞，用埃及技法化现代妆，讲木乃伊制作工艺时配搞笑表情包。
不到一周，粉丝破五十万。她顺势开了直播，在线教化妆，带货美妆产品。一场直播下来，销售额破百万。
“她在打造个人品牌。”扶苏看着手机上的数据，皱眉，“而且很成功。照这个趋势，她很快会成为网红。到时候，她带来的流量，会全部导入凯撒的健身房。我们这边，会被碾压。”
“那我们也可以做。”萧强说。
“做不了。”刘邦摇头，“克娄巴特拉那种风格，是天生的，学不来。而且咱们这些人，谁愿意整天抛头露面拍视频？始皇陛下？霸王？则天皇帝？都不合适。”
“虞姬可以。”项羽说。
“我不行……”虞姬连忙摇头，“我不会说话，也不会……那样跳舞。”
“本宫倒觉得，”武则天忽然说，“可以换个思路。她不走高雅路线吗？咱们就走深度路线。她做娱乐化内容，咱们做知识性内容。她吸引眼球，咱们吸引头脑。”
“怎么做？”
“开专栏，写文章，做深度访谈。”武则天说，“本宫和吕后可以写后宫政治，始皇和扶苏可以写帝王心术，霸王可以写兵法武术，刘邦可以写交际谋略。不拍视频，就写字。在这个浮躁的时代，深度内容，反而稀缺。”
“这个主意好。”扶苏点头，“我们可以开个公众号，名字就叫‘历史的温度’。每周更新两篇，一篇历史解读，一篇现代应用。慢慢积累，做口碑。”
说就。公众号当天注册，第一篇推送是扶苏写的《秦始皇的遗憾与和解：一个儿子眼中的父亲》。文章细腻深情，从焚书坑儒讲到沙丘之变，最后落到现代重逢的感悟。发出去两小时，阅读量破十万，留言上千条。
“看哭了……”
“原来扶苏是这样想的……”
“历史人物也是人，也有感情。”
第二篇是虞姬写的《从霸王别姬到现代爱情：什么样的感情能跨越两千年》。她写了自己和项羽的故事，写了两千年的思念，写了重逢后的珍惜。这篇文章更爆，阅读量破百万，被各大媒体转载。
虞姬看着留言，眼睛红了：“原来……有这么多人懂我们。”
“当然懂，”项羽搂住她，“因为真心，最能打动人。”
公众号火了，粉丝飞速增长。不少文化机构、高校、媒体来联系，想，想采访。公司的知名度也跟着水涨船高，“东方雅集”第二期还没开，报名人数已经破百。
凯撒那边坐不住了。克娄巴特拉的流量虽然大，但偏娱乐化，而“历史的温度”走的是高端文化路线，吸引的都是高知群体——这群人消费能力强，忠诚度高，而且有话语权。
周末，凯撒亲自登门。
他还是那副精英打扮，但表情没那么轻松了。
“嬴政，”凯撒开门见山，“你们这招，漂亮。我承认，低估你们了。”
“过奖。”秦始皇平静地说。
“不过，”凯撒话锋一转，“竞争才刚开始。我有个提议——合并。你们的内容，我的流量，强强联合。成立新公司，股份五五开。如何？”
众人对视。这是要招安？
“不如何。”项羽说，“要合也是你合过来，我们占六。”
“那就是没得谈了？”凯撒挑眉。
“本来就没想谈。”刘邦笑，“凯撒先生，你在罗马那一套，在这儿行不通。这儿是中国，讲究的是和而不同，不是谁吞并谁。我们可以竞争，也可以，但不是你吞我，也不是我吞你。”
凯撒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有意思。那就各凭本事吧。不过提醒各位，我凯撒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咱们……走着瞧。”
他走了，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他在威胁我们。”吕雉说。
“不止威胁，”扶苏皱眉，“他可能要有大动作了。”
果然，三天后，凯撒宣布成立“古文明联盟”，联合了古希腊、古印度、古巴比伦等好几个古文明的历史人物——都是时管司安置到现代的。他们要做一场“古文明嘉年华”，声势浩大，广告铺天盖地。
“这是要打群架啊。”刘邦咂舌。
“咱们怎么办？”萧强问。
“咱们也联盟。”秦始皇说，“不过，不找外国的，找自家的。”
“自家的？”
“中国五千年，最不缺的就是历史人物。”秦始皇看向时小薇，“时小姐，麻烦转告时先生，我们需要支援。汉唐宋明，诸子百家，武将文臣……能请来的，都请来。他们要打古文明牌，咱们就打中华文明牌。看谁牌多，牌硬。”
时小薇眼睛亮了：“我这就去汇报！”
消息传开，众人兴奋又紧张。一场跨越时空、跨越文明的超级对决，就要开始了。
而萧强知道，这背后，还有更深的东西。
时管司为什么要把这么多历史人物放到现代？真的是“安置”那么简单吗？
凯撒的野心，真的只是商业竞争吗？
还有，时先生那个神秘的公司，到底在谋划什么？
他隐隐觉得，一张大网正在缓缓张开。
而他们，都在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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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完，计2999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