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强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项羽”两个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秦始皇喝了一半的冰峰汽水瓶里。
“陛下,”他声音发颤,“您知道项羽吗?”
秦始皇正用吸管努力戳汽水瓶口,第三次失败后,他直接举起瓶子对嘴灌,咕咚咕咚喝完,满足地哈了口气:“项羽?楚人项燕之后乎?闻其为将之后,力可扛鼎。然朕一统天下时,此子尚未出生。”
萧强松了口气。还好,这两位不熟。
“陛下,”他小心翼翼地问,“要是项羽活过来了,您觉得……”
秦始皇放下汽水瓶,眼神忽然锐利如鹰:“若他生在大秦,当为朕所用。若不为朕用——”他没说下去,但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萧强咽了口唾沫。
“叮咚——”
又一声门铃。
萧强差点跳起来。才八点四十,不是说九点吗?
门外传来粗犷的男声,带着明显的楚地方言口音:“开门!此是何地?为何将吾掳至此地?”
秦始皇眉头一皱:“何人喧哗?”
萧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哐”一声巨响——
门板从中间凸起一块,门锁处木屑四溅。
“哐!”第二下。
整扇门带着门框向内倒下,扬起一片灰尘。
烟尘中,一个魁梧身影立在门口。
身高至少一米九,肩宽背厚,胳膊比萧强大腿还粗。身穿赤色战袍,但多处破损,露出古铜色肌肉。头发披散,浓眉虎目,鼻梁高挺,嘴唇紧抿,下巴线条刚硬如铁。最醒目的是那一双眼——瞳仁极黑,眼神锐利如刀,此刻正怒视屋内。
他手中,提着半扇从门上扯下来的木门板。
萧强的目光从倒地的门,移到这壮汉脸上,又移到对方手中那扇门板,最后落在那身明显是古代的装束上。
“项、项羽?”他听到自己声音在抖。
壮汉踏过门板碎片走进屋,战靴踩在木屑上咔咔作响。他环视屋内,目光扫过电视、冰箱,最后落在沙发上穿着黑袍、戴歪冕旒的秦始皇身上。
两人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始皇缓缓站起,手按腰间——虽然那里没有佩剑。
项羽眯起眼睛,盯着秦始皇看了三秒,忽然仰天大笑:“哈!原来如此!汝乃秦王政!竟在此地!”
萧强脑子嗡的一声。完了完了,这两位认识——不,是知道对方!历史记载秦始皇死时项羽二十三岁,两人应该没见过面,但项羽是反秦领袖,肯定认识秦始皇的画像或描述!
项羽将门板随手一扔——那扇实木门板“砰”地砸在电视柜上,液晶屏“咔嚓”裂了一道缝。他大步走向秦始皇,每一步都踏得地板微颤。
“暴秦!苛政虐民!焚书坑士!吾叔父项梁,吾楚国万民,皆死于汝手!”项羽声如洪钟,震得吊灯都在晃。
秦始皇纹丝不动,只是冷冷道:“天下归一,书同文,车同轨,筑长城以御外侮,此乃万世之功。楚人不服王化,屡次叛乱,自取灭亡。”
“狂妄!”项羽怒喝,一拳砸向茶几。
“砰!”
钢化玻璃茶几瞬间龟裂,碎成蛛网状。上面的肉夹馍包装盒弹起来,凉皮洒了一地。
萧强的心在滴血——那是他花四十八买的外卖!不对,是时先生买的,但也是钱啊!
“二位!冷静!”萧强冲到两人中间,张开双臂,“这是现代社会!不能打架!打了要赔钱的!这茶几两千!电视五千!门……这门起码三千!”
项羽低头看他,像看一只挡路的蚂蚁:“汝乃何人?”
“我、我是您的生活助理,萧强。”萧强挤出笑容,“项王,您别激动,先坐下喝口水……”
“不坐!”项羽一挥袍袖,差点把萧强扇飞,“秦王在此,吾当为天下除害!”
秦始皇却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笑,嘴角上扬,眼睛微眯,甚至笑出了声:“有意思。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尔便是那楚国余孽之后。力可扛鼎?朕今倒要看看,这力可扛鼎的楚霸王,在这千年之后的世界,可还能扛得起一片天。”
这话戳中了项羽的某个点。他虎目圆睁,正要发作,肚子却突然“咕噜噜”一阵巨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
秦始皇愣了下。
萧强也愣了下。
项羽的表情僵在脸上,从愤怒转为尴尬,又强作镇定,但肚子不争气,又“咕噜噜”一阵。
秦始皇的笑意更浓了:“原来霸王也会腹饥。”
“吾……”项羽想反驳,但肚子又叫了第三声,一声比一声响。
萧强福至心灵,立刻接话:“项王您饿了吧?我刚点了外卖——不是,是这位陛下刚吃了肉夹馍,还有凉皮,您要不要尝尝?陕西特色!”
秦始皇坐回沙发,优雅地整理了下歪冕旒:“楚人可吃得惯秦地之食?”
这句话伤力极大。项羽的脸瞬间涨红——不是羞的,是气的:“区区肉饼,有何难哉!取来!”
萧强看着地上洒了的凉皮,犹豫道:“那个……洒了。要不我再点一份?您想吃什么?肉夹馍?还是别的?楚地……湖北菜?湘菜?”
项羽大手一挥:“不必!既是肉饼,拿来便是!”
萧强从地上捡起装肉夹馍的纸袋——还好包装完整,只是沾了点灰。他小心翼翼递过去。
项羽接过,看都不看,张嘴就咬。
一口,半个肉夹馍没了。
咀嚼。吞咽。然后他眼睛瞪大了。
“此饼……”他盯着剩下的半个,“内夹何肉?如此香酥?”
“腊汁肉,”秦始皇悠然道,“配白吉馍。大秦故地,关中风味。”
项羽沉默三秒,将剩下半个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道:“尚可。”
萧强松了口气,赶紧拿出手机:“我再点些别的。项王您还想要什么?米饭?面?还是……”
“肉!”项羽言简意赅,“多多益善!”
萧强打开外卖软件,手还在抖。他点进一家烧烤店,先点了五十串烤肉,又觉得不够,加到一百串。再加五份炒面,十份肉夹馍,二十个烤饼……
秦始皇忽然开口:“为朕也点些。那汽水,再来两瓶。”
“是是是。”萧强下单,付款时看到总额:四百六十八。他的手又抖了下——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呢!
“已、已经点了,半小时后送到。”萧强放下手机,试图打破尴尬,“二位,要不先看会儿电视?”
“电视?”项羽皱眉,“此盒可看?”
秦始皇已经拿起遥控器,对着电视按了下——刚才萧强开电视示范过。
屏幕亮起,正在播放晚间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今,我市考古队在骊山附近发现一处秦代遗址,初步判断为……”
画面切换,出现考古现场,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正在清理土层。
秦始皇坐直了身体。
项羽也眯起眼睛。
画面中出现一件青铜器的局部——一只栩栩如生的玄鸟纹样。
秦始皇的手猛地握紧遥控器。
“此乃……”他喃喃道。
“秦鼎纹饰,”项羽冷笑,“暴秦之器。”
新闻主播继续:“专家表示,此次发现可能对研究秦代礼制有重大意义……”
秦始皇盯着屏幕,眼神复杂。萧强注意到,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新闻播完了,进入广告。画面突然跳出一群穿着古装的人,在草原上骑马奔腾,配着激昂音乐。
广告语响起:“大秦帝国,全新手游!招募兵马,一统天下!”
秦始皇愣住。
项羽也愣住。
屏幕上,一个Q版秦始皇头像弹出,旁边气泡框:“快来和朕一起征服世界吧!”
“噗——”秦始皇嘴里的汽水喷了出来。
萧强赶紧抽纸巾递过去:“陛下息怒,这是游戏广告,假的假的……”
项羽忽然大笑:“哈哈哈哈!秦王竟成戏子!可笑!可叹!”
秦始皇擦擦嘴,眼神阴沉:“后世之人,竟敢如此戏弄于朕。”
萧强头大了。他试图转移话题:“那个……项王,您怎么来的?我是说,您之前在哪?”
项羽笑容一收,脸色沉下来:“吾本在垓下,汉军围困,四面楚歌。忽有白光一闪,再睁眼,便到此地。”他盯着秦始皇,“不想竟在此遇见暴秦之主。天意乎?”
垓下。四面楚歌。萧强心里一紧——那是项羽人生最后一战,乌江自刎的前夜。
也就是说,眼前这位力能扛鼎的西楚霸王,是在败亡前夜被“抓”过来的。
气氛又凝重起来。
“叮咚——”
门铃救了萧强。他冲向门口——这次不敢开门,先从猫眼看。
还是那个外卖女孩,提着三个超大塑料袋,一脸“怎么又是你”的表情。
萧强开门。女孩递过袋子:“您的外卖。一百串烤肉,五份炒面,十份肉夹馍,二十个烤饼,两瓶冰峰,还有……”她看了眼单子,“备注写的‘多放肉,霸王要吃’。”
“谢谢谢谢。”萧强接过,袋子沉得他手臂一沉。
女孩没走,探头往屋里看,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秦始皇和站在客厅中央的项羽,眼睛亮了亮:“哟,新客户到了?这位是……”
“项羽。”萧强压低声音。
女孩吹了个口哨:“力能扛鼎那位?时先生让我带话:别拆房子,维修费很贵,上周李元霸把电梯门扯下来了,现在还没修好。”
萧强:“……”
女孩摆摆手走了。萧强提着袋子回屋,把食物一一摆在餐桌上——茶几碎了,只能用餐桌。
项羽走过来,看到满桌食物,眼睛亮了。他抓起一串烤肉,整串塞进嘴里,竹签子都没吐,嚼了两下,连竹签带肉一起吞了。
萧强看呆了。
秦始皇优雅地拿起一串,小心地从竹签上撸下肉,用纸巾托着,小口品尝。
“尚可,”项羽含糊道,又抓起三串,这次学乖了,把肉撸下来,一把塞进嘴里。
两人开始进食。一个粗犷豪放,一个优雅细致,但速度都不慢。一百串烤肉,十分钟,没了。十份肉夹馍,五分钟,没了。二十个烤饼,蘸着炒面的汤汁,也很快见底。
萧强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默默啃着一个烤饼——他抢到的最后一个。
吃饱喝足,项羽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揉着肚子:“此世食物,倒也别有风味。”
秦始皇用餐巾擦擦嘴——萧强给的纸巾——淡淡道:“两千载光阴,厨艺自有精进。”
气氛似乎缓和了些。
萧强趁机说:“二位,时……公司有规定,您二位要暂时住在这里。这是两室一厅,刚好两间卧室,我住隔壁。您二位看……”
“吾不与暴秦同处一室!”项羽立刻道。
“朕亦不屑与楚虏同居。”秦始皇平静回应。
萧强头又大了:“那……二位各住一间?客厅共用?厨房共用?卫生间……也共用?”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手机又震了。萧强拿起来看,是老时的短信:
“忘了说,第三条铁律的具体解释:不要让不同时代的客户见面,更不要让他们知道彼此的存在。尤其是仇人。——不过看时间项羽应该已经到了,你自求多福。另外,下周一第三个客户到,武则天。备注:女皇,要求多,难伺候,建议提前学习《如何与女上司相处》。——老时”
萧强盯着屏幕,眼前一黑。
“萧卿,”秦始皇忽然开口,“此盒可能看《大秦帝国》?朕欲知后世如何演绎大秦。”
项羽立刻道:“吾要看《霸王别姬》!”
“陛下,项王,”萧强虚弱地说,“遥控器……好像被您二位刚才争执时踩碎了。”
餐桌上,遥控器碎成三截,电池滚在烤饼渣里。
三人沉默。
楼下传来广场舞音乐,这次是《月亮之上》。
项羽皱眉:“此曲……甚为吵闹。”
秦始皇深有同感地点头:“确是如此。”
这是两人第一次达成共识。
萧强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也许,只是也许,这混乱的局面,还有救。
前提是他能活到武则天来的那天。
墙上的钟指向十点。
夜深了。
混乱的第一天,才刚刚过去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