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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强这辈子最后悔的三件事:
第一,上个月为了两百块全勤奖,带病上班导致住院三天花了三千。
第二,昨天在路边摊贪便宜买了“全新未拆封蓝牙耳机”,拆开发现是两粒挖了洞的夏威夷果。
第三,今天早晨九点,他走进这家看起来就很不对劲的“跨时空人力资源安置有限公司”应聘。
“包吃包住,五险一金,底薪八千加绩效,工作时间自由,无需经验。”——招聘启事上这么写的。
萧强当时就笑了,这要不是骗子,他把那俩夏威夷果耳机吃了。
但当他银行卡只剩二百五,房东在门外贴了第三张催租单,手机收到“尊敬的客户,您的话费余额已不足3元”时,他决定,就算是骗子,也得骗他顿午饭再走。
公司位于一栋老式写字楼的顶层,电梯按钮“18楼”贴了张便签纸,手写着“时管司”,字迹潦草得像医生处方。
推开门,萧强愣住了。
三十平米的办公室,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秃顶大叔趴在桌上睡觉,鼾声如雷,旁边摆着半瓶二锅头,一碟吃剩的花生米。
“那个……应聘的。”萧强小声说。
鼾声停了一秒,又继续。
萧强转身想走,秃顶大叔突然开口,眼睛都没睁:“姓名,年龄,职业,为什么来。”
“萧强,二十五,前房产中介,因为……穷。”
大叔终于抬起头,萧强这才看清,他左眼戴着一只单片眼镜,镜片后没有眼球,而是一团缓慢旋转的星云。
“很好,诚实。”大叔在抽屉里摸索半天,掏出一枚生锈的徽章拍在桌上,“恭喜,你被录用了。这是工牌,这是员工手册,这是第一个客户的资料。”
萧强看着徽章上模糊的“时空管理员(实习)”字样,嘴角抽搐:“大叔,你们这骗局也太不走心了。至少弄个像样的道具,这徽章是楼下两元店批发的吧?”
大叔没理他,拧开二锅头灌了一口:“你的工作很简单:接待公司分配的‘客户’,帮他们在现代社会临时生活,直到他们的问题被解决。包住宿,就是你负责的‘安置点’——你家隔壁那间我帮你租下了。绩效按客户满意度算,上不封顶。”
萧强气笑了:“我家隔壁?大哥,我住的是回迁楼,一层六户,隔壁住的王大妈,天天在楼道腌咸菜,对门是老李,修了三十年自行车,楼上小夫妻昨天还因为谁洗碗吵架,全楼都能听见。你说你租了我隔壁?你租的是王大妈的咸菜缸,还是老李的自行车轮胎?”
大叔从抽屉里又掏出一串钥匙,扔过来:“B栋1801,两室一厅,精装修,三个月前就租好了。顺便说,你原来那间我也帮你续租了,从你下月工资扣。”
萧强看着钥匙,心里咯噔一下。这骗子下血本了啊?
“第一个客户,资料自己看。他今晚八点到。记住三条铁律。”大叔伸出三手指,那手脏得指甲缝里都是黑泥,“第一,不许问客户怎么来的;第二,不许透露公司存在;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他凑近,满口酒气喷了萧强一脸:“千万别让他们见面。”
“谁们?”
大叔已经趴回去继续打鼾了。
萧强拿着资料袋走出大楼,阳光刺眼。他掂了掂袋子,不重。走到垃圾桶边,抬手想扔,犹豫三秒,又收回。
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他坐在马路牙子上拆开袋子。里面就一张A4纸,打印着几行字:
客户编号:001
姓名:嬴政
时代:秦
备注:首次穿越,情绪不稳定,需耐心引导。特长:统一度量衡。弱点:没坐过电梯。
萧强盯着那行“时代:秦”,手指有点抖。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打开搜索框,输入“嬴政”,点击搜索。
搜索结果第一条:秦始皇(前259年—前210年),嬴姓,赵氏,名政……
手机掉在地上。
晚上七点五十,萧强站在B栋1801门口,手里捏着钥匙,手心全是汗。
走廊声控灯忽明忽暗。楼下隐约传来广场舞神曲《最炫民族风》。
“冷静,萧强,冷静。”他对自己说,“可能是重名。对,肯定是重名。全国十四亿人,叫嬴政的说不定有好几百个,刚好有个是陕西来的农民工大哥,特长是统一……统一工地脚手架规格?”
这解释他自己都不信。
钥匙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着,一片漆黑。萧强摸索着按开关,“啪”,灯亮了。
然后他看见了沙发上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袍,黑中带红,绣着暗金色的纹样,料子在灯光下泛着丝绸的光泽。他端坐着,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头发束在头顶,戴着一顶……一顶歪了的冕旒。
就是古装剧里皇帝戴的那种,前后挂着一串串玉珠子。只不过这顶冕旒明显不太对劲,前面的珠子少了几串,后面的太长,垂到了沙发靠背上。
男人缓缓转过头。
一张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得像刀,鼻梁高挺,嘴唇紧抿。大约四十岁上下,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法令纹很深,眉头习惯性皱着,额头上还有道浅浅的红印——估计是被那顶歪冕旒勒的。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十秒。
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关中口音:“尔乃何人?”
萧强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音节:“我……”
“此地何地?”男人又问,目光扫过房间,从液晶电视看到冰箱,从空调看到墙上的电灯开关,眼神里充满警惕和困惑,“此灯无火自明,此盒为何物(指着电视)?窗外那些会动的发光盒子(指着楼下汽车)又是何物?”
萧强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职业微笑——虽然这笑容比哭还难看。
“那、那个……欢迎来到21世纪。我是您的……生活助理,我叫萧强。您、您怎么称呼?”
男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缓缓站起身。
他一站起来,萧强才发现他有多高——至少一米八五,肩膀宽阔,那身黑袍虽然有点皱,但穿在他身上,莫名就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男人走到萧强面前,离他只有半米。
萧强能看见他袍子上绣的玄鸟纹样,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类似檀木和青铜混在一起的味道。
然后,男人一字一句地说:
“朕,乃秦王政。亦或如后世所称——”
“秦始皇。”
楼下广场舞音乐刚好放到高:“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
萧强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男人——秦始皇低头看着他,眉头皱得更深了:“汝何故坐地?平身。”
萧强挣扎着爬起来,嘴唇还在抖:“您、您真是……始皇帝?统一六国那个?书同文车同轨?焚书坑儒?不不不我不是说您焚书坑儒我是说……”
“朕焚书,未坑儒。”秦始皇纠正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坑的是方士,欺君之方士。”
“是是是,您说得对。”萧强点头如捣蒜,脑子已经完全宕机,“那个……陛下,您饿不饿?要不我先给您点个外卖?披萨吃吗?汉堡?还是中餐?我们这有家陕西菜做得特别地道……”
秦始皇没回答,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城市的夜景。车流如织,霓虹闪烁,远处高楼灯火通明,一架飞机低空飞过,引擎声轰鸣。
秦始皇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背对着萧强,黑色的身影映在玻璃上。
他看了很久。
久到萧强以为他石化了。
然后,秦始皇缓缓转过身。
这个统一了六国、建立了中国第一个中央集权制王朝、自认功盖三皇德超五帝的男人,此刻脸上的表情,萧强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混合了震惊、困惑、迷茫,以及一丝……孩童般的好奇。
“此天,”秦始皇指着窗外的夜空,声音有些发颤,“为何是红的?”
萧强顺着他的手看出去。哦,城市光污染,天空是暗红色的。
“还有,”秦始皇指着马路上一辆飞驰而过的跑车,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线,“那铁盒,为何跑得比朕的马车还快?无马牵引,何以为动?”
“那叫汽车,烧汽油的,内燃机驱动……”
“汽油为何物?”
“就是……石油提炼的……”
“石油又为何物?”
萧强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他得从开天辟地开始讲起。
不,得从宇宙大爆炸开始。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
萧强和秦始皇同时转头看门。
“谁?”萧强小声问。
门外传来一个女声,脆生生的:“您好,外卖!您点的秦始皇套餐到了!”
萧强愣住。他没点外卖啊。
秦始皇眼睛一亮:“外卖?可是饭食?”
“应该是……”萧强犹豫着走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
门外站着一个穿黄色外卖服的女孩,二十出头,马尾辫,戴个黑框眼镜,手里提着个塑料袋。
萧强松了口气,开门。
女孩递过袋子:“您好,秦始皇套餐一份,加一份兵马俑小食,总共四十八,扫码还是现金?”
萧强接过袋子,往里看了一眼。
一份肉夹馍,一碗凉皮,一瓶冰峰汽水。小食盒上写着“兵马俑”,打开,是几个小麻花。
“我没点这个啊。”萧强说。
女孩眨眨眼:“是一位姓时的先生点的,说送到这儿,给新来的秦始皇客户接风洗尘。”
萧强心里一紧。时先生?是办公室那个秃顶大叔?
他掏出手机想扫码付款,女孩摆摆手:“时先生付过了。对了,他让我带句话。”
女孩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告诉你的客户,别用传国玉玺砸核桃,上周刚有个刘邦这么,玉玺裂了道缝,维修费从他工资里扣了三个月。”
说完,女孩转身就走,马尾辫一甩一甩,进了电梯。
萧强拎着外卖袋,僵在门口。
身后传来脚步声。
秦始皇走过来,看了眼袋子里的肉夹馍,鼻子动了动:“此饼夹肉,香气甚异。可食否?”
“可、可以……”萧强魂不守舍地关上门,把袋子放茶几上,“这是肉夹馍,陕西特色,您尝尝看,是不是两千多年前的味道……”
秦始皇拿起肉夹馍,仔细端详,然后咬了一口。
咀嚼。
吞咽。
然后,这位中国历史上第一位皇帝,眼睛亮了。
“甚美!”他又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比朕宫中的炙肉更香!此饼外脆内软,肉汁饱满,妙极!”
萧强看着秦始皇一手肉夹馍,一手冰峰汽水,喝了一口汽水还被气泡呛到咳嗽,一边咳一边又喝第二口的样子,忽然觉得……
这个世界,可能真的疯了。
而他的疯,才刚刚开始。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是一条短信:
“忘了说,明早九点,第二个客户到。姓名:项羽。备注:力气大,饭量大,脾气更大。建议提前买口大锅。 ——时管司老时”
萧强盯着手机,又看看正试图用吸管喝汽水、但总是戳不准瓶口的秦始皇。
然后,他默默走到厨房,打开橱柜。
里面空空如也。
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这个房子,不,他整个人生,都将塞满各种“历史名人”,直到爆炸。
墙上的钟指向八点半。
楼下《最炫民族风》终于停了,换成《小苹果》。
秦始皇喝完最后一口汽水,打了个响亮的嗝,然后指着电视问:
“此盒,可能看《大秦帝国》?”
萧强:“……”
他可能真的需要那对夏威夷果耳机了。
不是用来听歌。
是用来塞耳朵,好让自己听不见这越来越混乱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