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四早晨，萧强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不是自己家的门，是对门1803的门。他迷迷糊糊爬起来，从猫眼看出去——刘邦穿着那身改良汉服，正笑呵呵地敲自家的门。
“萧兄弟，起了吗？有点事儿想请教。”刘邦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萧强开门：“刘……刘先生，早啊。什么事？”
“那个，手机怎么用来着？”刘邦掏出时先生昨天给的智能手机，“时小姐教了一遍，我记性不好，又忘了。还有这个微信，怎么加好友？”
萧强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大事。他把刘邦让进屋，开始手把手教。教到一半，秦始皇从卧室出来，看到这一幕，挑了挑眉。
“早啊始皇陛下。”刘邦热情地打招呼。
“嗯。”秦始皇应了一声，自顾自去厨房倒水。
“陛下，您会用这个扫码支付吗？”刘邦拿着手机问。
“会。”
“那您教教我？”
秦始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接过了手机，开始演示。萧强在旁边看着，觉得这画面有点魔幻——秦始皇在教刘邦用手机，这要是拍下来，能上历史课本封面。
教完手机，刘邦又说：“对了，萧兄弟，我听说霸王在健身房当教练？”
“是……”
“你看我行吗？”刘邦拍拍自己的肚子——微凸，但不算胖，“我当年也是带兵打仗的，虽然现在上了年纪，但教人练练拳脚应该还行。”
萧强噎住了。项羽在健身房当教练，刘邦也要去？这俩人要是在健身房碰面……
“这个……得问健身房老板。”萧强说。
“行，那你帮我问问。”刘邦站起来，“对了，霸王今天去上课吗？”
“上午有课。”
“那我去看看，学习学习。”刘邦笑呵呵地走了。
门关上，秦始皇看向萧强：“他要去找项羽？”
“好像……是。”
“有意思。”秦始皇喝了口水，“朕也想看看。”
萧强头开始疼了。
上午十点，健身房。项羽正在上私教课，学员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练得满头大汗。项羽在旁边指导，表情严肃得像在训练新兵。
“背挺直！腿蹲低！这才多少重量？再加二十公斤！”
学员哀嚎：“项教练，再加我腿就断了……”
“断不了，加！”
正说着，健身房门口一阵动。萧强转头一看，差点晕过去——刘邦来了，身后还跟着秦始皇、武则天、吕雉，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时小薇。
好家伙，历史大佬观光团。
王悦看到这阵势，也愣住了，快步走过来：“萧强，这几位是……”
“我亲戚，来参观的。”萧强硬着头皮介绍，“这位是刘先生，这位是嬴先生，这位是武女士，这位是吕女士，这位是时小姐。”
“欢迎欢迎！”王悦眼睛亮了，特别是看到秦始皇和武则天——那身改良古装，那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几位是……搞传统文化的？”
“算是吧。”刘邦笑呵呵地说，“我们来看看项教练上课，不打扰吧？”
“不打扰不打扰，随便看。”王悦赶紧说，又小声问萧强，“你这些亲戚……气质都这么特别啊？”
“祖传的，祖传的。”萧强笑。
项羽看到来人，脸沉了下来，但还在上课，没发作。他继续指导学员，但明显心不在焉，几次纠正动作时力道过重，学员疼得龇牙咧嘴。
刘邦看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点评：“霸王这教法，有点当年训兵的意思。不过太严了，得讲究个循序渐进。”
“你懂什么。”项羽终于忍不住了，转身走过来，“练兵不严，上战场就是送死。”
“这话说的，”刘邦依旧笑，“我带兵的时候，可没你这么训。该严的时候严，该松的时候松，兄弟们才服你。”
“所以你手下尽是些地痞无赖。”
“地痞无赖怎么了？”刘邦挑眉，“能打胜仗就是好兵。你那八千子弟兵倒是精锐，不也全死光了？”
空气瞬间凝固。
萧强心脏提到嗓子眼。完了完了，要打起来了。
但项羽没动手。他盯着刘邦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嘲讽：“刘季，你还是这么能说。”
“过奖过奖。”刘邦拱手。
“行了，”秦始皇开口，“要吵回去吵，别耽误人家做生意。”
“始皇陛下说的是。”刘邦立刻转向秦始皇，变脸比翻书还快，“那我们继续参观？我看那边器械不错，我也去试试。”
于是，历史大佬观光团开始在健身房转悠。刘邦对跑步机很感兴趣，上去试了试，跑了两分钟就喘得不行。秦始皇试了试划船机，动作标准得像练过。武则天和吕雉在瑜伽区，看一群姑娘练瑜伽，看得认真。
项羽继续上课，但明显不在状态，频频往这边看。
最后，王悦实在忍不住了，把萧强拉到一边：“萧强，你这些亲戚……有没有兴趣来当教练？”
“啊？”
“你看啊，”王悦掰着手指算，“项教练教力量，刘先生可以教搏击——他说他当年带兵打仗，肯定懂。嬴先生这气质，教礼仪课、历史课都行。武女士和吕女士，教女性养生、仪态，绝对火爆！”
萧强听得目瞪口呆。好家伙，这是要开历史名人培训班？
“这个……我得问问他们。”萧强说。
“好好好，你问，待遇好商量！”王悦兴奋地说。
参观结束，一行人往回走。路上，刘邦一直和秦始皇聊天，从秦法聊到汉制，从治国聊到民生。萧强在旁边听着，觉得这俩不像是有亡国之仇，倒像是学术交流。
武则天和吕雉走在后面，也在低声交谈。萧强偷听了两句，居然在聊美容养颜。
“本宫最近在用一款面膜，效果甚好。”武则天说。
“妾身也试了，确实不错。”吕雉点头，“就是价格贵了些。”
“无妨，本宫这儿还有几张，送你。”
“多谢则天皇帝。”
萧强揉揉太阳，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魔幻了。
回到家，项羽直接进了自己房间，砰地关上门。刘邦也不在意，笑呵呵地回对门了。吕雉和武则天又聊了会儿，才告辞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秦始皇、武则天和萧强。
“陛下，武女士，你们觉得……”萧强欲言又止。
“刘邦这人，不简单。”武则天先开口，“表面嘻嘻哈哈，内里算计得清楚。他今天来健身房，不是偶然。”
“他是来示威的。”秦始皇说，“告诉项羽，他来了，而且混得开。”
“那项王……”
“项羽不是他对手。”武则天摇头，“项羽是猛虎，刘邦是狐狸。猛虎再厉害，也斗不过狐狸的狡猾。”
萧强心里一沉。
下午，王悦发来微信，说想请刘邦也来当教练，教“传统武术与兵法”。萧强把消息转给刘邦，刘邦很快回复：“可。课时费怎么算？”
萧强问王悦，王悦说：“和项教练一样，一千一时辰。不过刘先生可以教小班课，一班十人，每人收费三百，一节课两小时就是六千，刘先生提成一半，三千。”
刘邦秒回：“成交。”
萧强把消息告诉项羽时，项羽正在阳台抽烟，听到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随他。”
但萧强看到，他手里的烟被捏断了。
晚上，萧强睡不着，在客厅刷手机。突然收到一条微信，是项羽发来的：「睡了吗？」
萧强：「还没。项王有事？」
项羽：「来阳台。」
萧强走到阳台，项羽已经在那儿了，手里拎着瓶二锅头，脚边还放着一瓶。
“坐。”项羽递给他一瓶。
两人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对着夜色喝酒。初夏的夜风很舒服，楼下广场舞的音乐隐隐传来，是《荷塘月色》。
“萧强，”项羽忽然说，“你说，人这辈子，到底图什么？”
萧强被问住了。他没想到项羽会问这么哲学的问题。
“吾当年，”项羽灌了口酒，“力能扛鼎，统兵百万，诸侯膝行而前，莫敢仰视。可最后呢？乌江自刎，尸分五处。图什么？”
萧强不知道怎么回答。
“刘邦那厮，”项羽又喝了一口，“要文没文，要武没武，可天下是他的。凭什么？”
“可能……因为他会用人？”萧强小心翼翼地说。
“用人？”项羽笑了，笑声里带着苦涩，“韩信是我不要的，陈平是我赶走的，英布、彭越……都曾是我部下。可最后，全跑到刘邦那儿去了。”
“为什么？”
“因为我会打仗，但不会当皇帝。”项羽看着远处的高楼，“打仗，要的是勇，是猛。当皇帝，要的是忍，是让。我忍不了，也让不了。所以，我输了。”
萧强第一次听到项羽说这样的话。那个骄傲的西楚霸王，居然在反省自己。
“项王，您后悔吗？”
“后悔？”项羽想了想，“后悔没用。若重来一次，我可能还是这样。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两人又喝了会儿酒。一瓶二锅头见底，项羽站起来，拍拍萧强的肩：“谢了，兄弟。”
萧强愣住。兄弟？项羽叫他兄弟？
“早点睡。”项羽说完，回屋了。
萧强坐在阳台上，看着空酒瓶，心里五味杂陈。
第二天，刘邦正式去健身房上班。王悦给他安排了一节体验课，来了二十多个学员——多半是冲着“刘邦”这个名字来的，想看看这个和汉高祖同名的人有什么本事。
刘邦上课的风格和项羽完全不同。项羽是“练！往死里练！”，刘邦是“慢慢来，不着急，咱们先讲道理”。
他站在台上，笑眯眯地说：“诸位，练武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强身健体。今天咱们不练猛的，练点实用的——逃命。”
台下哄笑。
“别笑，”刘邦正色道，“我当年被项羽追得满天下跑，能活下来，全靠这逃命的功夫。今天，我就把这门绝学，传给你们。”
学员们来劲了。刘邦开始教一些简单的闪避、格挡技巧，还穿着讲当年的故事——当然，没说自己是真刘邦，只说“我祖上是跟高祖混的，这些都是祖上传下来的”。
一堂课下来，学员反响热烈。下课后，好几个人围着刘邦要加微信。
项羽在隔壁区上私教课，全程黑着脸。
晚上回家，萧强听到对门传来笑声——刘邦和吕雉在请秦始皇、武则天吃饭，说是“邻居聚餐”。项羽没去，在自己屋里打游戏，声音开得很大。
萧强想了想，敲开项羽的门。
“项王，吃饭了吗？”
“不饿。”
“我点了烧烤，一起吃？”
项羽看了他一眼，点头。
两人在客厅吃烧烤，就着啤酒。吃到一半，对门的门开了，刘邦探出头：“哟，吃烧烤呢？真香。我们家也刚吃完，始皇陛下在教我们打麻将，来不来？”
“不来。”项羽头也不抬。
“那行，你们慢慢吃。”刘邦关上门。
萧强看到，项羽握着啤酒罐的手，指节发白。
“项王……”
“没事。”项羽一口气喝完啤酒，“他过他的，我过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但萧强知道，不可能。
井水和河水，迟早要混到一起。
而那时，就是洪水滔天。
睡前，萧强收到时小薇的微信：「最新消息，时先生说，下个月可能还有新客户。」
萧强：「谁？」
时小薇：「暂时保密。只能说，是项羽那边的熟人。」
萧强心里一紧。项羽的熟人？范增？虞姬？还是……韩信？
他不敢想。
放下手机，他听到对门传来麻将碰撞的声音，夹杂着笑声。
而这边，项羽的房间里，游戏音效震天响。
一墙之隔，两个世界。
萧强闭上眼睛。
他知道，暂时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的前奏。
而这场暴风雨，迟早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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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完，计2995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