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姬要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萧强心里炸开,余波荡得他一整夜没睡好。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时,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历史大佬们居然都起了个大早,等着开会。
“萧强,”时小薇也在,表情严肃,“虞姬明天下午到。时先生说,这是项羽的心结,必须处理好,否则可能会出大事。”
“会出什么大事?”萧强揉着太阳。
“虞姬是在项羽面前自刎的,”吕雉缓缓开口,她今天穿了件深紫色旗袍,神色平静,“那种场景,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永生难忘的痛。如今重逢,要么是大喜,要么是大悲。”
秦始皇点头:“朕看过史书,项羽兵败垓下,四面楚歌,虞姬舞剑自刎,以明心志。此女刚烈,不输男儿。”
“那……我们该怎么做?”萧强问。
“先瞒着项羽。”武则天说,“等他去健身房上课时,让虞姬过来,安顿好,再让他们见面。避免在公共场合情绪失控。”
“我去健身房拖住他。”刘邦自告奋勇,“就说有个大客户要谈,让他多留一会儿。”
“本宫和吕后负责安顿虞姬。”武则天说,“女子之间,好说话些。”
“朕……”秦始皇沉吟,“朕在场,怕是多余。朕去图书馆,查些资料。”
分工明确。萧强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第二天下午两点,项羽被刘邦拉去健身房“谈”。两人走后半小时,门铃响了。
萧强深吸一口气,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时先生,时小薇,和一个女子。
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身高约莫一米六五,体态轻盈。她穿着一身素白色曲裾深衣,长发用一木簪松松挽着,有几缕散在额前。皮肤很白,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五官精致,眉如远山,眼如秋水,鼻梁秀挺,唇色浅淡。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清澈,但深处藏着化不开的哀愁。
她手里提着个小包裹,布料是粗麻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这位是虞姬。”时先生介绍,“虞姬,这位是萧强,你的生活助理。这两位是武则天和吕雉,暂时住在这里。”
虞姬微微躬身,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妾身虞氏,见过诸位。”
她的礼仪很标准,但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很久没行过礼了。
“快请进。”武则天上前,自然地挽住虞姬的手臂,“一路辛苦,坐下说话。”
萧强注意到,武则天这个动作很巧妙——既表达了亲近,又给了虞姬支撑。虞姬的身体确实在微微发抖。
进屋坐下,时小薇端来茶水。虞姬双手捧着茶杯,指尖发白。
“虞姑娘,”吕雉轻声开口,“你从何处来?”
“垓下。”虞姬的声音很低,“四面楚歌声中,妾身……自刎。再睁眼,便到了此地。”
“可还记得当时情景?”
虞姬闭上眼睛,长睫毛微微颤动:“记得。霸王饮酒悲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妾身和之:‘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然后……”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虞姬压抑的抽泣声。
“都过去了。”武则天拍拍她的手,“霸王也在此地,活得很好。”
虞姬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霸王……在此?”
“在。”萧强说,“不过他现在还不知道你来了。我们想给你个惊喜,等他回来……”
“不,”虞姬站起来,又腿一软坐回去,“妾身……不敢见他。”
“为何?”
“妾身当年,弃他而去。”虞姬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他兵败将亡,妾身本该陪他赴死,却先走一步,留他一人面对乌江……妾身愧对他。”
“傻姑娘,”吕雉叹息,“你那是为了不拖累他。你若不死,他如何能心无旁骛地突围?”
“可他还是……”虞姬哽咽。
“他败了,但不是因为你的死。”武则天声音坚定,“项羽败在刚愎自用,败在不听忠言,败在不会用人。与你无关。”
这话说得很重,但虞姬听进去了。她抬起头,看着武则天:“真的?”
“本宫也是帝王,懂帝王心术。”武则天说,“项羽之败,是必然。你的死,只是让他败得更悲壮些。”
这话虽然残酷,但有效。虞姬的眼泪渐渐止住了。
“那……霸王现在如何?”她小声问。
“他在健身房当教练,教人练武。”萧强赶紧说,“很受欢迎,课时费一千一小时。”
虞姬愣了愣,似乎在消化“健身房”“课时费”这些词。
“他还……练武?”
“天天练,”时小薇话,“一身肌肉,帅得很。不少女学员喜欢他。”
虞姬的表情变了,先是惊讶,然后是一丝……不悦?
“有女子……喜欢他?”
“有,但他没理。”萧强赶紧补充,“项王心里,只有你一个。”
这话说得萧强自己都肉麻,但虞姬听了,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妾身……想看看他。”她小声说。
“现在?”
“远远地看,不让他知道。”
健身房,下午三点。项羽正在上私教课,学员是个年轻女孩,练得气喘吁吁。项羽在旁边指导,表情严肃,但动作很专业。
“背挺直,呼吸均匀。对,就这样。”
玻璃窗外,虞姬躲在柱子后面,偷偷看着。萧强和时小薇陪在她身边。
“他……瘦了。”虞姬喃喃道。
“瘦?”萧强看看项羽那一身腱子肉,“虞姑娘,您这标准是不是有点……”
“当年在军中,他比现在壮实。”虞姬说,“如今虽然精悍,但少了些……霸气。”
萧强无语。这滤镜得有八百米厚。
“他教人练武的样子,倒是认真。”虞姬嘴角微微上扬,“从前在军中,他也常教士兵武艺,总嫌他们笨。”
“现在他也嫌学员笨。”时小薇笑,“动不动就说‘吾当年手下小卒,都比你强’。”
虞姬也笑了,那笑容很浅,但很美。
看了一会儿,虞姬说:“回去吧。妾身……还没准备好见他。”
回到家,武则天和吕雉已经准备好了房间——把萧强的卧室腾出来,让虞姬住。萧强继续睡客厅。
“这怎么行……”虞姬不安。
“无妨,”萧强说,“你是客人,应该的。”
安顿好后,武则天开始教虞姬用现代设施。卫生间、厨房、电器,一样样教。虞姬学得很认真,但明显心不在焉。
“想见就去见,”武则天说,“拖得越久,越难开口。”
“妾身怕……”虞姬低头。
“怕什么?怕他不认你?”
“怕他……恨妾身。”
“他不会。”吕雉说,“项羽那人,重情重义。你为他而死,他只会更念你。”
傍晚六点,项羽回来了。一进门,他就皱眉:“什么味道?”
“什么什么味道?”萧强装傻。
“有股……香味。”项羽抽了抽鼻子,“像是……兰草?”
萧强心里一惊。这都能闻出来?虞姬用的洗发水是兰花味的。
“我新买的香薰。”武则天淡定地说,“兰花香,安神的。”
项羽“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眼睛不自觉地往卧室方向瞟了瞟。
吃饭时,项羽明显心神不宁,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忍不住问:“萧强,今家里……可有人来?”
“没、没有啊。”
“是吗……”项羽低头扒饭。
晚饭后,项羽没回房,在客厅坐着,手里拿着手机,但没看。萧强在厨房洗碗,听到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萧强。”项羽忽然叫他。
“怎么了项王?”
“你实话告诉吾,”项羽盯着他,“是不是……她来了?”
萧强手里的碗差点滑落:“谁、谁啊?”
“虞姬。”项羽的声音很轻,但带着颤抖,“吾今在健身房,总觉有人在看吾。那感觉……很熟悉。回来又闻到她惯用的兰草香。你说实话,是不是她来了?”
完了。萧强想,瞒不住了。
就在这时,主卧的门开了。
虞姬走出来。她已经换了一身现代衣服——时小薇准备的米色连衣裙,长发披散,脸上还带着泪痕。
两人对视。
时间仿佛静止了。
项羽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他瞪大眼睛,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霸……霸王。”虞姬先开口,声音哽咽。
项羽一步冲过去,又猛地停住,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他上下打量着虞姬,眼神里有狂喜,有不可置信,有痛楚,最后都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虞姬……”他终于叫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真的是你?”
“是妾身。”虞姬的眼泪夺眶而出。
项羽终于上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那动作很用力,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虞姬也紧紧抱住他,放声大哭。
萧强默默退到厨房,把空间留给他们。从门缝里,他看到项羽的肩膀在颤抖——这个力能扛鼎的西楚霸王,在哭。
客厅里,只有压抑的哭声。
良久,哭声渐止。项羽松开虞姬,双手捧着她的脸,仔细地看,像在看失而复得的珍宝。
“你瘦了。”他说。
“你也瘦了。”虞姬摸着他的脸。
“你怎么来的?”
“不知。自刎后,再睁眼便到了此世。”
“那……疼吗?”
“不疼,很快。”
项羽又把她搂进怀里,这次动作轻柔了许多:“对不起……是吾无能,护不住你。”
“是妾身无能,不能陪霸王到最后。”
“不说了,不说了。”项羽摇头,“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虞姬靠在项羽肩上,项羽握着她的手,谁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萧强悄悄关上门,退到阳台。时小薇也在那儿,眼睛红红的。
“好感人。”时小薇吸了吸鼻子。
“是啊。”萧强也鼻子发酸。
“不过,”时小薇说,“虞姬来了,刘邦那边……”
萧强心里一沉。对啊,刘邦。虞姬的死,虽然直接原因是项羽兵败,但归结底,是刘邦赢了天下。虞姬会怎么看待刘邦?
还有,项羽和刘邦之间刚刚缓和的关系,会不会因为虞姬的出现,再次恶化?
“走一步看一步吧。”萧强叹气。
晚上,虞姬和项羽在房间里说话,很久没出来。萧强在客厅打地铺,能隐约听见里面的声音——有时是哭声,有时是笑声。
半夜,萧强起来喝水,看到阳台上有个人影。走近一看,是项羽。
“项王,还没睡?”
“睡不着。”项羽看着夜空,“像做梦一样。”
萧强没说话,给他递了烟——项羽最近学会的。
两人抽着烟,沉默了一会儿。项羽忽然说:“萧强,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们……把她接来,安顿好。”项羽说,“也谢你们瞒着吾,给吾个惊喜。”
“应该的。”
“吾今,真的很欢喜。”项羽声音低沉,“这两千多年来,吾最悔的,就是没能护住她。如今她回来了,吾……吾定要好好待她。”
“一定。”
抽完烟,项羽回房了。萧强站在阳台,看着城市的夜景,心里五味杂陈。
第二天早晨,虞姬早早起床,做了早饭——虽然不太会用现代厨具,但勉强煮了粥,煎了蛋。项羽在厨房帮忙,笨手笨脚的,但笑得像个孩子。
吃饭时,刘邦来了,说是“串门”。看到虞姬,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呵呵地说:“这位是……弟妹吧?久仰久仰。”
虞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礼貌地点了点头。
项羽的表情也冷了下来。
气氛有点尴尬。
“那个,”萧强赶紧打圆场,“刘先生吃过早饭了吗?一起吃点?”
“吃过了吃过了。”刘邦很识趣,“我就是来串个门,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刘邦走后,虞姬放下筷子,看着项羽:“霸王,你与他……和好了?”
“没有。”项羽说,“但同住一栋楼,抬头不见低头见,总要说话。”
虞姬沉默了一会儿,说:“妾身不恨他。成王败寇,自古如此。只是……见了他,心里还是难受。”
“那以后不见便是。”项羽说。
“不必。”虞姬摇头,“既来之,则安之。两千多年前的事了,该放下了。”
萧强惊讶地看着虞姬。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子,心竟如此开阔。
吃完饭,虞姬说想去外面走走。项羽陪她出门,两人手牵手,像普通情侣一样逛街。萧强不放心,远远跟着。
街上,虞姬对一切都很好奇。看到汽车,看到高楼,看到行人手里的手机,不停地问。项羽耐心地解释,虽然他自己也是一知半解。
路过一家珠宝店,虞姬在橱窗前停住了。里面是一条项链,吊坠是虞美人花的形状,镶着碎钻。
“喜欢?”项羽问。
“很美。”虞姬说。
项羽拉着她进店,指着那条项链:“这个,包起来。”
“先生,这条项链两万八。”店员礼貌地说。
“刷卡。”项羽掏出银行卡——他上个月工资加课时费,攒了小十万。
萧强在后面看着,心里感慨。力能扛鼎的西楚霸王,也会为心爱的女人买项链。
出了店,项羽亲手给虞姬戴上项链。虞美人花垂在她锁骨间,衬得皮肤更白。
“好看。”项羽说。
虞姬低头看着吊坠,笑了,那笑容很灿烂,是萧强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笑。
“谢谢你,霸王。”
“叫吾羽。”项羽说,“以后,叫吾羽。”
“羽……”虞姬轻声唤道。
两人相视而笑。
萧强远远看着,也笑了。
也许,这是个好的开始。
但心里,总有隐隐的不安。
刘邦,吕雉,武则天,秦始皇,项羽,虞姬。
这么多历史人物聚在一起,真的能和平共处吗?
他不知道。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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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完,计2997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