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萧强被微信语音通话的提示音吵醒。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时小薇”三个字。接通，女孩清脆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醒醒，该上课了。时先生交代，今天必须教会两位客户基本生存技能，特别是手机和平板的使用。我在楼下，带了早餐。”
萧强一个激灵坐起来。上课？教秦始皇和项羽用手机？
他看了眼时间，挣扎着起床。推开阳台门，对面客厅的场景让他愣住了。
秦始皇已经穿戴整齐——还是那身中山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从超市买的《现代汉语词典》，正认真翻阅。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侧脸上，竟有几分学者的儒雅。
项羽则赤膊站在客厅中央，正在打一套慢悠悠的拳法。动作舒展，呼吸绵长，和昨天那刚猛暴烈的风格完全不同。
“项王，您这是……”萧强揉了揉眼睛。
“太极拳。”项羽收势，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晨起练此，可舒筋骨。昨夜用那平板电脑所看，后世之人多习此术，吾觉有趣，试学之。”
萧强目瞪口呆。西楚霸王学太极拳？这画面太魔幻了。
秦始皇合上词典，抬头：“萧卿，此‘手机’之物，何时教学？”
“马上，马上。”萧强赶紧洗漱换衣，“时小姐在楼下，带了早餐，咱们先吃饭。”
时小薇带来的早餐很丰盛：豆浆油条包子茶叶蛋，还有三份肠粉。项羽对肠粉特别感兴趣，用筷子戳了戳那层半透明的粉皮：“此物何制？滑嫩异常。”
“米浆蒸的。”时小薇递过酱油，“淋上这个更好吃。”
秦始皇用勺子优雅地吃着皮蛋瘦肉粥，对油条皱了下眉：“此物油腻，不宜晨食。”
“那您吃这个。”萧强推过去一笼虾饺。
吃完早饭，教学正式开始。时小薇拿出两部手机和一个平板，一字排开在餐桌上。
“两位，这是智能手机，这是平板电脑。区别在于大小，功能差不多。”她先开机示范，“这是开机键，这是音量键，这个是返回主页……”
萧强注意到，秦始皇学得非常认真，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记录——那是昨天在超市买的便签本，封面印着“工作笔记”。项羽则显得有些烦躁，粗大的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总是误触。
“此物过于精细，不适男儿。”项羽抱怨。
“项王，您的手劲要轻一点。”时小薇耐心地手把手教，“像这样，轻轻一点，不是砸。”
半小时后，两人基本掌握了开关机、解锁、点按图标等基本作。时小薇开始教核心功能。
“这个是微信，可以用来发消息、打电话、视频通话。我已经帮二位注册了账号，互相加了好友，也加了我和萧强。”她点开秦始皇的手机，通讯录里只有三个联系人：萧强、时小薇、项羽。
秦始皇盯着那个老像——项羽的微信头像是他自己在网上找的猛虎图——眉头微皱：“朕需与他传讯？”
“理论上需要，毕竟住一起。”时小薇憋着笑，“这个是支付功能，绑定银行卡后，就可以扫码付钱。不过二位暂时不用心这个，时先生每月会打生活费到账上。”
项羽突然问：“此物可看天下事？”
“可以啊，这是浏览器，可以搜索任何你想知道的东西。”时小薇点开图标，示范输入“天气预报”，“看，今天晴天，最高28度。”
秦始皇若有所思：“朕欲知后世如何评秦。”
萧强心里一紧，想起老时的警告，赶紧说：“陛下，这个不急，咱们先学点基本的……”
“无妨。”秦始皇手指已经在搜索栏上，笨拙地用手写输入法写下“秦朝”二字。
萧强屏住呼吸。
搜索结果出来，第一条是百度百科“秦朝”，第二条是“秦朝历史”，第三条是“秦朝为什么二世而亡”。
秦始皇点开了第三条。
文章标题赫然写着：《秦朝速亡的十大原因》。
客厅里一片寂静。项羽也凑过来看，当他看到“严刑峻法”“徭役繁重”“焚书坑儒”等字眼时，嘴角明显上扬了一下，但很快忍住。
秦始皇面无表情地滑动屏幕，手指有些僵硬。萧强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下一秒平板就要遭殃。
然而，秦始皇只是安静地看完了整篇文章，然后退出，重新在搜索栏输入“秦始皇功绩”。
这次出来的是《秦始皇的六大历史贡献》《为什么说秦始皇是千古一帝》等文章。他点开第一篇，逐字阅读。
“陛下，这上面的东西不全对，网上说什么的都有……”萧强试图解释。
“朕知晓。”秦始皇放下手机，神色平静，“后世评说，自有其理。然朕一生功过，朕自清楚。”
他顿了顿，又道：“唯有一事，后世似有误传。”
“何事？”萧强问。
“朕求仙问药，为寻长生，此乃真。然徐福东渡，确为寻仙山，非童男童女。”秦始皇看向萧强，“那徐福与朕言，东海有仙山，需童男童女为引。朕予三千人，并五谷百工。然此人一去不返，童男童女亦不知下落。后世谓朕残暴，以童男女殉葬，此乃谬传。”
萧强愣了愣。这和他知道的历史不太一样。
时小薇轻咳一声：“历史嘛，总是有各种说法。好了，我们继续学下一个功能……”
就在这时，项羽突然兴奋地举起手机：“此物可阅兵书战策否？”
“可以啊，有电子书。”时小薇接过他手机，下载了一个阅读APP，搜索《孙子兵法》。
项羽如获至宝，捧着手机到沙发上，开始研读。他那粗大的手指在小小的屏幕上滑动，眉头紧锁，神情专注，偶尔还喃喃自语：“嗯……此计甚妙……”
秦始皇则继续搜索，这次他输入的是“大秦帝国电视剧”。
萧强稍微松了口气，看来这位爷对影视改编比对历史评价更感兴趣。
教学进行到上午十点，基本功能都教完了。时小薇布置作业：“今天下午，请二位完成以下任务：第一，用微信给我和萧强各发一条消息，内容不限。第二，在网上搜索一样感兴趣的事物，晚上分享。第三，学会用外卖软件点一次餐——钱已经充到账户里了。”
说完她就撤了，留下萧强面对两位“学生”。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项羽滑动屏幕的沙沙声，和秦始皇偶尔点击视频播放的声音。
萧强也拿出手机，准备处理自己的事。刚点开微信，就收到一条新消息。
来自秦始皇：「萧卿，此消息可收到？」
萧强抬头，看到秦始皇正认真地看着他，等待确认。
“收到了收到了！”萧强赶紧回复一个笑脸。
秦始皇满意地点头，继续研究。
两分钟后，项羽的消息也来了，是一张截图，拍的是《孙子兵法》中的一句：「兵者，诡道也。」
附带文字：「此语大善！」
萧强哭笑不得，回复了一个大拇指。
午饭时间，萧强提议点外卖。秦始皇欣然同意，并点名要“昨那种肉饼”。项羽则表示要吃肉，越多越好。
萧强教两人用外卖软件。秦始皇学得很快，虽然手指不太灵活，但步骤都记住了。项羽则再次表现出不耐烦：“如此繁琐！不如亲往食肆！”
“这叫科技改变生活。”萧强耐心解释。
等外卖的间隙，秦始皇继续看《大秦帝国》。他已经看到了第二集，对剧中的服化道颇有微词：“此冠样式不对。秦时冠冕，前低后高，此剧所戴，近乎汉制。”
萧强只能附和：“是是，道具组不够严谨。”
项羽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脸兴奋：“吾明矣！”
“明什么？”萧强问。
“此手机之中，有一功能，可模拟两军对战！”项羽把手机屏幕亮给萧强看，上面是一款叫“王者荣耀”的游戏界面。
萧强眼皮一跳：“项王，这是游戏，不是真的兵法……”
“然其排兵布阵，亦有门道。”项羽已经开始创建角色，“吾选此项羽，恰如其分！”
萧强凑过去看，游戏里还真有项羽这个英雄，角色形象是个扛着大刀的猛将。项羽对自己的虚拟形象颇为满意：“此画尚可，有吾七分神韵。”
秦始皇闻言也凑过来看，当看到游戏里也有“秦始皇”这个英雄时，眉头一挑：“哦？朕亦在此？”
“是，陛下您看，这是嬴政，法师角色。”萧强赶紧点开介绍。
秦始皇仔细看了技能描述，尤其是那个“至尊王权”的大招，嘴角微扬：“尚可。”
外卖到了。这家的肉夹馍不如昨天的好吃，秦始皇只吃了一个就放下。项羽倒是来者不拒，把五个肉夹馍、三份炒面、二十串烤肉一扫而空。
吃完饭，项羽继续钻研游戏，秦始皇则开始在网上搜索“秦朝历代君主”。当他看到秦二世胡亥的名字，以及后面“在位三年，被赵高所”的介绍时，沉默了很久。
萧强不敢打扰，默默收拾餐具。
下午三点，项羽突然大喊：“萧强！此物不动矣！”
萧强跑过去看，手机屏幕卡在游戏加载界面，怎么点都没反应。
“可能是死机了，重启一下就好。”萧强长按电源键，手机重启。
秦始皇那边也出了问题。他在看一个历史纪录片，讲到秦朝灭亡时，弹幕上飘过一堆“暴秦活该”“始皇死得好”的言论。虽然萧强之前教过他“弹幕是网友的即时评论，不用当真”，但始皇帝的脸色还是越来越沉。
“后世对朕，怨念颇深啊。”他淡淡道。
萧强赶紧抢过平板退出视频：“陛下，网上什么人都看，您别往心里去。我给您找个好看的……”
他手忙脚乱地搜索，最后点开一个美食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第一集正好是讲陕西美食。
秦始皇看着屏幕上熟悉的羊肉泡馍、臊子面、肉夹馍，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傍晚时分，时小薇发来微信，说晚饭时先生请客，在小区门口的火锅店定了包间。萧强如释重负，赶紧通知两位大佬。
“火锅？”项羽第一次听说。
“就是一口锅，煮各种菜，自己涮着吃。”萧强解释。
“可。”秦始皇点头，“朕在咸阳时，亦食过鼎食，与此类似。”
出门前，萧强千叮万嘱：“二位，到了店里，千万别提身份。就说是我表叔和表哥，从外地来的。还有，项王，别动不动就说‘吾’、‘汝’的，说‘我’、‘你’。陛下，您也是，别自称‘朕’……”
“朕知晓。”秦始皇整理了下衣领，“入乡随俗。”
项羽则不太情愿：“如此说话，别扭至极。”
“别扭也得学。”萧强苦口婆心。
火锅店包间里，时先生已经在了。他还是那副邋遢样，但换了一件稍微净点的衬衫。见到三人进来，他举起二锅头瓶子示意：“来了？坐。这家的羊肉不错。”
火锅是鸳鸯锅，一边清汤一边红油。项羽对红油锅表现出浓厚兴趣，秦始皇则更喜清汤。
时先生很会聊天，绝口不提两人的身份，只聊美食、天气、最近的新闻。项羽几杯酒下肚，话多了起来，虽然还带着古语腔调，但已经尽量用“我”、“你”了。
吃到一半，时先生忽然问：“二位对现在的生活，可还习惯？”
秦始皇放下筷子，沉吟片刻：“与朕想象不同，然……尚可。”
项羽咕咚喝了一大口啤酒——他很快就爱上了这种带气的饮料——抹了抹嘴：“此世甚好，有肉有酒，有拳可练。唯那手机过于精巧，不惯。”
“慢慢就惯了。”时先生笑道，又看向萧强，“小萧，明天周末，你带二位出去转转。来一趟现代，总得看看风景。”
“去哪？”萧强问。
“市中心有个历史博物馆，最近在办秦汉文物展。”时先生意味深长地说，“带二位去看看，挺有意思的。”
萧强心里咯噔一下。带秦始皇和项羽去看秦汉文物展？
这主意……真是绝了。
秦始皇眼睛微亮：“可。”
项羽也来了兴趣：“有楚物否？”
“应该都有。”时先生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不过说好了，只看，别动手。上周李元霸去，差点把展柜砸了，说要拿回他的擂鼓瓮金锤。”
萧强默默记下：李元霸，隋唐第一猛将，武器是擂鼓瓮金锤，危险人物。
晚饭在还算和谐的气氛中结束。回到住处，两位大佬都累了——毕竟学了一天新东西。秦始皇早早洗漱睡下，项羽也结束游戏，在阳台打了套拳后回房。
萧强躺在床上，翻看手机。微信群里，时小薇发来消息：“明天九点，博物馆门口见。记得带上身份证，要预约的。”
他回复了个“OK”的手势，然后点开朋友圈。
三分钟前，秦始皇发了他人生中第一条朋友圈：
一张火锅的照片，配文：「此物甚佳，与咸阳鼎食相类。」
下面已经有三个赞：时小薇、时先生，和萧强自己。
又过了一分钟，项羽也发了朋友圈：
一张游戏截图，他用的项羽角色拿了五，配文：「用兵之道，存乎一心。」
时小薇评论：「项王牛！」
萧强笑着点了赞，然后看到秦始皇也给项羽点了赞。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赞，但萧强忽然觉得，这两位的相处，也许没他想的那么难。
当然，前提是别让他们在博物馆打起来。
窗外月光很好，夜很安静。
如果忽略隔壁项羽震天的鼾声的话。
萧强戴上耳塞，闭上了眼睛。
明天，又是混乱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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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计2998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