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萧强被一声巨响吓醒。
“砰！”
像是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哗啦声。
萧强从床上弹起来，睡衣都没换就冲出门——他住隔壁1802，但两间房的阳台是相通的，老时为了方便“管理”特意选的户型。
推开阳台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1801的客厅里，项羽着上身，只穿一条不知从哪找来的运动短裤，正在打拳。古铜色的肌肉在晨光中起伏，每一拳都带着破空声。问题是——电视柜碎成了三截，液晶屏彻底报废，墙上的挂钟歪斜着，指针停在六点零一分。
秦始皇站在自己卧室门口，穿着萧强昨晚临时买的睡衣——深蓝色带金色龙纹，意外地合身。他双手抱，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项王！”萧强冲过去，“您这是……”
“晨练。”项羽收势，吐出一口浊气，膛起伏，“此身久未动，筋骨僵硬。尔这屋舍甚小，拳脚施展不开。”
萧强看着满地狼藉，心在滴血：“那您也不能……电视五千，柜子三千，挂钟八百……”
“钱财何足道。”项羽大手一挥，“待吾复归楚地，赏尔千金。”
萧强想哭。您回得去吗？就算回得去，那千金是秦半两还是楚币？能在21世纪用吗？
秦始皇忽然开口：“楚人粗鄙，不意外。”
项羽猛地转身，虎目圆睁：“暴秦何言！”
“朕在陈述事实。”秦始皇慢条斯理地走到破碎的电视柜前，弯腰捡起一块玻璃碎片，“毁人器物而不自省，非粗鄙而何？”
“汝！”
眼看两人又要杠上，萧强赶紧话：“二位！冷静！早餐！吃早餐！我去买！”
“肉。”项羽言简意赅。
秦始皇整理了下睡衣领子：“朕要昨那种肉饼，另备些清粥小菜。”
“是是是……”萧强掏出手机准备点外卖，突然想到什么，“对了，时先生——就是我老板，早上发消息说，今天要带二位去采购生活用品。您二位这身衣服……得换。”
项羽低头看看自己，皱眉：“此裤甚短，不雅。”
“这是运动短裤，现代人都这么穿……”萧强说到一半，看到秦始皇身上的睡衣，“陛下这套还挺合适。”
秦始皇嘴角微扬：“尚可。”
七点半，三人出门。
萧强提前跟楼下王大妈打了招呼，说家里来了两个远房亲戚，可能穿着打扮有点奇怪，让她别见怪。王大妈拍着脯说：“放心，大妈我什么没见过！”
然后她在楼梯口看见穿着龙纹睡衣、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的秦始皇，和赤膊披了件萧强的旧夹克、露出半边肌的项羽时，手里的菜篮子“哐当”掉在地上。
“这、这是……”王大妈嘴唇发抖。
“我表叔，从陕西来的，唱秦腔的。”萧强指着秦始皇，又指项羽，“这我表哥，搞健身教练的，刚比完赛，有点……兴奋。”
秦始皇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项羽一抱拳：“老夫人安好。”
王大妈愣了半天，挤出笑容：“好、好……小强啊，你这亲戚……真精神。”
好不容易下了楼，萧强发现另一个问题——车。
他倒是有辆二手电动车，但坐不下三个人，而且让秦始皇坐电动车后座，项羽站在踏板上……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正发愁，一辆银色面包车“嘎吱”停在面前。车窗摇下，露出外卖女孩的脸。
“哟，三位这是要去哪？”她今天没穿外卖服，换了件白色T恤，马尾高高扎起，显得清爽利落。
“时小薇？”萧强记得她牌上的名字，“你怎么……”
“时先生让我来的。”时小薇跳下车，拉开侧滑门，“上车吧，今天我当司机兼导游兼翻译兼……算了，反正我就是来帮忙的。”
面包车是七座的，空间宽敞。秦始皇和项羽上了车，对车内的构造充满好奇。
“此铁盒较昨所见小些。”秦始皇摸摸车窗。
“然行速不慢。”项羽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车流。
时小薇发动车子，从后视镜看了两人一眼，笑了：“二位，系好安全带。交通规则，不系要罚款的。”
萧强赶紧帮两人系上。秦始皇学得很快，项羽则嫌那带子“束缚太过”。
车开往附近最大的超市。一路上，项羽的问题就没停过：
“此路何以如此平整？用何物铺就？”
“那些高耸之物（指高楼）如何建成？不需梁柱？”
“为何众人手中皆持一小盒（手机），低头视之？”
时小薇一边开车一边回答，游刃有余：“那是水泥路，那些是钢筋混凝土大楼，他们拿的是手机……哎项王您别开窗！高速不能开窗！”
项羽已经把车窗摇下一半，强劲的风灌进来，吹得秦始皇的头发都乱了。
“放肆！”秦始皇怒道。
项羽哈哈大笑：“风驰电掣，快哉！”
萧强捂着脸，开始怀疑人生。
到了超市停车场，时小薇停好车，从后备箱拿出两套衣服：“时先生准备的，二位换上吧。穿成这样进超市，会被当猴看的。”
一套是深灰色中山装，给秦始皇的。一套是黑色运动服，给项羽的。
十分钟后，两人从公共厕所出来，焕然一新。
秦始皇穿着中山装，身姿挺拔，配上那张不怒自威的脸，活像哪位退下来的老领导。项羽的运动服紧绷在身上，肌腹肌轮廓分明，走在路上回头率百分之两百。
“此服甚紧。”项羽皱眉，试图拉扯领口。
“紧就对了，显身材。”时小薇竖起大拇指，“项王这身材，当健身教练绝对顶流。”
四人走进超市。上午的超市人不多，但也不少。推着购物车的大妈，带着孩子的年轻父母，还有几个早起买菜的老头老太太。
秦始皇站在超市入口，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货架，琳琅满目的商品，眼睛微微睁大。
项羽则深吸一口气：“此间气味繁杂，食物甚多。”
萧强推来两辆购物车：“那个……二位，咱们先买用品。牙刷毛巾拖鞋……对了，您二位会用牙刷吧？”
秦始皇冷哼一声：“朕非稚童。”
项羽已经走到用品区，拿起一把牙刷，仔细端详：“此物刷牙？较柳枝如何？”
“比柳枝好用多了。”时小薇递过去一支牙膏，“配上这个，清洁效果更好。”
接下来的一小时，萧强经历了人生中最魔幻的购物之旅。
在食品区，项羽试图徒手捏碎一颗核桃，被工作人员制止。秦始皇对泡面产生了浓厚兴趣，尤其是包装上“大骨熬制”的字样，一口气拿了二十桶。
“此物只需热水便可食？”他问。
“对，三分钟就好。”萧强回答，心里盘算着这两位要是天天吃泡面，会不会营养不良。
“妙哉。”秦始皇点头，“行军作战，此物大有用处。”
在生鲜区，项羽盯着水箱里游动的活鱼看了半天，突然伸手就要去抓，被萧强及时拦住。
“项王！超市的鱼不能抓！要称重的！”
“称重？”项羽不解。
时小薇解释：“就是按重量算钱。您想要哪条，让工作人员捞。”
项羽指着最大的一条草鱼：“此条。”
那条鱼少说十斤。
在服装区，秦始皇对一件印着“朕即天下”的T恤产生了兴趣。
“此字何意？”他问。
萧强嘴角抽搐：“就是……‘我就是天下’的意思。”
“甚好。”秦始皇点头，“取十件。”
“陛下，这尺码您穿不了……”
“朕赏赐臣下。”
萧强认命地拿了十件不同尺码。
最惊险的是在电器区。
项羽站在一台正在演示的榨汁机前，看着机器把苹果胡萝卜搅得粉碎，脸色越来越凝重。
“此物……可碎人骨否？”
工作人员是个小姑娘，听到这话脸都白了。
“不能不能！”萧强赶紧把人拉走，“项王，那是榨汁机，做果汁的！”
“果汁？”项羽思考片刻，“可是将果物捣烂取汁？此与军中捣药臼类似，然精巧多矣。”
等到结账时，购物车已经堆成了小山。两辆不够，又加了一辆。
收银员是个年轻小伙子，一边扫码一边偷瞄秦始皇和项羽，眼神古怪。
“一共……三千七百八十四元五角。”收银员报出数字。
萧强的手抖了一下。他卡里只剩五百了。
时小薇笑眯眯地递过去一张黑卡：“刷这个，时先生报销。”
萧强松了口气，随即又警觉：“时先生这么大方？”
“他说从你工资里扣。”时小薇眨眨眼。
萧强：“……”他就知道。
东西太多，超市提供送货服务。四人两手空空走出超市，车已经在等了。
回程路上，秦始皇忽然问：“萧卿，昨那《大秦帝国》，朕可观看否？”
“能，回家我给您用平板电脑看……”萧强说到一半，想起电视已经碎了，“不过电视被项王打碎了，得修……”
“无妨。”秦始皇从袖中——他现在穿的是中山装，没有袖，但做了个从袖中取物的动作——实际上是从内袋里掏出一块玉玺。
拳头大小，上纽交五龙，刻着八个篆字。
萧强虽然不懂篆书，但猜也猜得到是什么。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玺。
秦始皇把玉玺递给萧强：“用此物抵那电视，可够？”
萧强手一软，差点把玉玺摔了。
“陛陛陛下！这可使不得！这可是传国玉玺！国宝！无价之宝！”
“既是国宝，当可抵一电视。”秦始皇淡然道。
前排开车的时小薇噗嗤笑了：“老爷子，您这仿制品做得挺像啊。不过现在不兴这个了，您收好，电视钱时先生出。”
秦始皇看她一眼，没说话，把玉玺收回。
萧强擦擦冷汗，心想要是刚才真接了，他是不是就成了倒卖国宝的罪犯？
回到小区，东西已经送到门口。四人来回三趟才搬完。
整理的时候又出了状况。
项羽坚持要把那十斤草鱼养在浴缸里：“此鱼甚健，可食数。”
秦始皇反对：“浴缸乃沐身之用，岂可养鱼？”
“那放何处？”
“烹而食之。”
“尚活着，岂可烹？”
“早晚要烹，何分早晚？”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萧强赶紧打圆场：“这样，鱼放厨房水槽，晚上就吃，行吧？”
两人勉强同意。
等收拾得差不多，已经中午十二点。萧强累瘫在沙发上，时小薇却精神奕奕。
“对了，时先生让我提醒你，”她一边啃着刚洗的苹果一边说，“明天开始，你得教两位基本生活技能。用电用水用煤气，还有最重要的——用手机。”
萧强一愣：“手机？”
“对啊，不然怎么联系？”时小薇掏出两部崭新的智能手机，“最新款，时先生赞助的。已经装好微信支付宝，还下了几个必要APP。”
她开始演示：“这是打电话，这是发微信，这是扫码支付，这是看新闻……”
秦始皇学得很认真，项羽则不耐烦：“如此小盒，看得眼疼。”
“那您用这个。”时小薇变魔术般又掏出一个平板，“屏幕大，适合看《霸王别姬》。”
项羽这才满意。
下午两点，时小薇走了，留下萧强和两位历史名人面面相觑。
客厅里堆满了购物袋，浴室里游着一条草鱼，厨房泡面堆成小山，卧室里挂着“朕即天下”的T恤。
秦始皇在研究平板电脑，手指不太灵活地滑动屏幕。
项羽在阳台打拳，这次控制着力道，但每一下还是震得楼板微颤。
萧强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切，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差点出来。
手机震动，老时的消息：“第一天适应期过了，感觉如何？提醒：明早教他们用手机时，记得开飞行模式。上周学会上网，搜了自己名字，看到玄武门之变的维基百科，气得把平板砸了。维修费从你下月工资扣。——老时”
萧强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抬起头，看见秦始皇正好奇地点开一个视频APP，首页推荐是《芈月传》。
项羽在阳台大喊：“萧强！此拳法可对？吾觉力道不足！”
窗外阳光正好。
混乱的生活，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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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计2996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