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梯在剧烈晃动。
李云龙的双手死死抓着横档,脚蹬在竹节上,像壁虎一样往上窜。风灌进嘴里,带着一股泥腥味。
嘴里咬着的大刀沉甸甸的,震得牙发酸。
身后的竹梯上,二柱子和其他突击队员也在拼命往上爬。竹子被人的重量压得咯吱作响,整梯子弯得像张弓,但每一横档都稳稳当当,没有一个接头松脱。
城墙上炸了锅。
总攻信号一响,四面的起义军同时发出了震天的喊声。城北、城西的方向火把连成了片,枪声和锣鼓声混在一起,像是天崩地裂。
城墙上的守军被这阵势吓懵了。一个军官扯着嗓子喊:“北门!他们在攻北门!快去增援!”
大批守军朝北面跑去。
东门这边的城墙上,只剩下不到十个人。
李云龙的手摸到了城垛的砖沿。
冰凉的。粗糙的。上面长满了青苔。
他猛地一用力,整个人翻过了城垛。
脚刚落在城墙上,一个敌兵就从侧面冲了过来,手里攥着一把明晃晃的刺刀,嘴里骂着:“赤匪上来了!”
这个兵不到二十岁,脸上全是惊恐,手都在哆嗦。
李云龙来不及用手去拔嘴里的刀,一脚踹在那人口,那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城墙上。李云龙顺势一吐嘴里的大刀,一把接住刀柄,反手一砍。
刀锋划破了夜色。
那个年轻的保安团兵瞪大了眼睛,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鲜血溅在了城墙的青砖上。
李云龙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涌的兴奋。
他没有时间去想这是自己的第一个人。因为第二个、第三个敌兵已经端着枪朝他冲了过来。
“砰!砰!”
有人开枪了。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嗡嗡的破空声让他的耳膜嗡嗡直响。
他猫着腰,借着城垛的掩护往前冲。大刀在手里翻飞,每一刀都砍得又快又狠。
不是教出来的。
是天生的。
就像他十四岁第一次拿起篾刀劈竹子,劈了一上午就比师傅还快。有些东西,血液里就有。
身后,更多的突击队员翻上了城墙。二柱子跳上来的时候差点踩空,被一个老兵拽了一把才站稳,手里的长矛差点戳到自己人。
“笨蛋!小心点!”李云龙回头骂了一句。
但紧接着,一阵沉闷的“哒哒哒”声从东门碉堡里传了出来。
重机枪。
橘黄色的火舌从碉堡的射孔里喷出来,像泼水一样扫过城墙。
“卧倒!”
李云龙扑在地上,一串从他头顶飞过,打在城垛上崩起一片碎砖。
身后传来惨叫声。一个刚爬上城墙的战士被机枪打中了口,整个人被的冲击力打得往后一仰,从城墙上摔了下去。
又一个战士中弹倒下。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眼睛还睁着,死死地盯着黑沉沉的天。
竹梯上正在往上爬的人被机枪压住了,谁也上不来。一个战士刚露出半个脑袋就被打了回去,惨叫着摔进了护城河的烂泥里。
城墙下面传来刘大江焦急的吼声:“碉堡!先掉碉堡!”
“他娘的!”李云龙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趴在城墙上,借着砖缝往碉堡的方向看。碉堡离他大概三十步远,一个射孔正朝着竹梯的方向喷火。火舌一闪一闪的,像夜里的鬼火,每闪一下就有人倒下。碉堡是砖石结构,门是厚木板的,从正面本打。
但碉堡后面有一扇木门。门上没有射孔,那是守军进出碉堡用的。
李云龙牙一咬,心思电转。三十步。碉堡后门。中间要经过一段完全暴露的城墙面。只要被机枪余火扫到,死路一条。
但不去,趴在城墙上的弟兄们就是一个一个等死。
李云龙牙一咬,从腰间抽出了那把篾刀。
他贴着城墙,猫着腰,一步一步往碉堡后面摸。在他头顶飞,碎砖渣噼里啪啦地砸在他身上,他浑然不觉。
碉堡后门近在咫尺。
他退后一步,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猛地抬腿一脚踹在了木门上。
“咔嚓!”
木板碎裂,门飞了进去。
碉堡里面灯火昏暗,两个机正趴在机枪后面,一个在打,一个在上弹链。听到门破的声音,上弹链的那个扭过头来,满脸震惊。
李云龙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篾刀横扫,血光飞溅。
那个正在射击的机想转枪口,但重机枪的三脚架不是说转就能转的。李云龙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机枪后面拽了出来,篾刀朝他口捅了进去。
机的身子一僵,手还搭在扳机上,然后慢慢软了下去。
碉堡里瞬间安静了。
机枪不响了。
城墙上的压制消失了。
李云龙喘着粗气,一把推开死人的身子,抓住了那挺重机枪的握把。
枪管还是烫的。
他调转枪口,对准了城门内侧正在集结的一群敌兵,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的怒吼声在城头上炸响。像泼水一样朝城内倾泻而去,打得那群正在集结的敌兵东倒西歪。
“他娘的!”李云龙打着机枪,嘴角咧开一个疯狂的弧度,“这大家伙真够劲!过瘾!”
城墙上,突击队员们趁着机枪火力压制,沿着竹梯蜂拥而上。刘大江第一批冲上来,手里的驳壳枪一路打到了李云龙面前。
“好小子!”刘大江一把拍在他肩膀上,“得漂亮!”
更多的人涌上了城墙。
东门的城墙彻底失守。
李云龙松开了机枪,回头看了看城墙下面。火把的光芒映红了半边天,起义大军从四面八方涌来,喊声震耳欲聋。
但就在这时候,城墙下面的城门洞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叫骂声。
火把亮起来了。
一队保安团的人从城内冲向城门洞,堵在了那个狭窄的通道里。带头的那个家伙,身材壮硕,满脸横肉,手里攥着一把盒子炮。
李云龙的眼睛猛地一缩。
他认出来了。
那个人,就是害死师傅王老爹的黄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