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游击队的第三天,李云龙就发现这支队伍穷得叮当响。
全队四十多号人,只有不到二十条枪,其中一多半还是破得不能再破的老套筒,拉一次枪栓得使两只手。剩下的人拿的是大刀和削尖的木棍,跟他师傅当年削毛竹条差不多。
李云龙觉得寒碜。
他当篾匠学徒的时候,师傅的工具箱都比这阵仗体面。
更要命的是粮食。
“大队长,就剩这点了。”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兵蹲在火堆前,手里端着一个竹簸箕,里头散着几把糙米和半截子红薯。
刘大江看了看那堆东西,没吭声。
四十多个人,这点粮食撑不过两天。
“山外封得紧。”一个负责哨位的战士跑回来报告,“黄安那边来了一个保安团,和黄老三的民团合到了一块,从东面和南面两路搜山。”
帐篷里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
“报告!”
帐篷帘子被人“哗”地掀开了。
李云龙不打招呼就闯了进来,二柱子跟在他屁股后面,手里还抓着半截啃了一半的树。
刘大江皱了皱眉:“谁让你进来的?新兵在外头待着。”
“大队长,我有话说。”李云龙大咧咧地往前一站,本没把规矩放在眼里,“你们在这儿商量怎么饿肚子,不如让老子出去搞点吃的回来。”
几个老兵对视了一眼,看这愣头青的眼神跟看傻子差不多。
“小子,你知道外面有多少搜山的人?”
“知道。”李云龙伸出三手指,“东路一个排,十来号人,南路也差不多。保安团的人走大路,民团的人走小路。我在这山里砍了十来年的竹子,哪条小路通哪个山头,闭着眼都摸得着。”
刘大江的眼皮动了动。
这小子,连侦察的活都替他了。
“你想什么?”
李云龙咧嘴一笑,从腰间抽出那把新篾刀,在火光下转了一圈。
“大队长,你给我三个人,再给我半天时间。保证让那帮搜山的狗腿子有去无回。”
刘大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一拍大腿:“行,老子信你一回。但是记住,你只能带三个人,死了的我可不负责。”
“谁他娘的会死?”李云龙把篾刀往腰间一,转身就走。
半个时辰后。
大别山东路进山口的一条窄道上,李云龙领着二柱子和两个跟他差不多大的新兵,蹲在一片竹林里忙活。
他的手极快。
篾刀上下翻飞,把手臂粗的毛竹劈成两半,再削成巴掌长的尖刺。每一竹刺都被削得锋利无比,尖端在头底下泛着冷光。
“把这些进泥里,尖头朝上,用枯叶盖住。”李云龙一边削一边指挥,“两之间隔一拳,排成三排。第一排在路中间,第二排在路两边的草丛里,第三排在他们跑的方向上。”
二柱子愣了愣:“这不就是猎野猪用的竹签阵吗?”
“差不多。”李云龙头也不抬,“野猪踩了会嚎,人踩了也得嚎。他们一嚎就乱,一乱就往两边跑,两边也是竹签。三面都是刺,他们只能往前冲,前面就是咱们的伏击点。”
二柱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小子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打猎用的法子都能搬到打仗上来?
半天的功夫,三道竹刺阵布置完毕。李云龙又砍了几粗竹子,削成枪头的形状,绑在木杆上,远远看去跟真枪差不多。
“在山头上。”他指着竹林后面的高坡,“让他们以为上面有人埋伏,不敢往上冲。”
一切就绪,四个人趴在伏击点,等着。
太阳偏西的时候,东路搜山的民团来了。
十来号人,稀稀拉拉地沿着小路往山里走,打头的那个扛着一把老套筒,走路晃晃悠悠的,一看就是没打过仗的货色。
“踩到了,踩到了。”李云龙在心里默数。
“啊!!!”
果然,领头的民团兵一脚踩进了竹签阵,脚底板被穿了个透,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
“有埋伏!”后面的人一看前头有人倒了,转身就往路两边的草丛里跑。
草丛里也是竹签。
又是两声惨叫。
“山上有人!”一个民团兵看见高坡上竹竿上绑着的假枪,吓得魂飞魄散,扭头就往来路跑。
剩下的几个跟着就散了。
李云龙一挥手:“上!”
四个人从灌木丛里蹿出来,像豹子一样扑向那些乱成一团的民团兵。二柱子抡起锄头把一个人砸翻在地,李云龙飞起一脚踹倒另一个,顺手把那个人手里的汉阳造夺了过来。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十来个民团兵跑的跑、倒的倒,留下了两条枪、十几发和半袋子粮食。
“走!快撤!”李云龙扛着缴获的东西,带着人拔腿就跑。
他知道枪声会引来后面的大队人马,不能恋战。
太阳落山的时候,李云龙扛着两条枪和半袋粮食回到了营地。
他笑嘻嘻地把东西往刘大江面前一摆。
“大队长,缴获两条汉阳造,十四发,粮食大半袋。人员零伤亡。”
周围的老兵们瞪大了眼,交头接耳。一个新兵,带着三个人,用几竹子就翻了十多个搜山的民团,自己一毛都没伤。
可李云龙等来的不是表扬。
刘大江沉着脸走到他面前,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
声音脆得像放鞭炮。
李云龙愣住了,捂着被打热了的半边脸,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你他娘的谁给你权利自己做主的?”刘大江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山风,“我让你去侦察,不是让你去打仗!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暴露了位置,搜山的大队人马顺着你的路就摸到营地来了?全队四十多条命,你拿去赌?”
李云龙的嘴唇动了动,想辩解,但看到刘大江眼里那股子凛冽劲儿,把话咽了回去。
“东西收了。”刘大江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住,头也没回,“下次再敢擅自行动,老子枪毙你。”
李云龙站在原地,脸上辣的,但心里头明白,这顿巴掌没打错。
他确实太冲动了。
枪打完了可以缴,人打死了没法活。
二柱子凑过来,小声说:“云龙哥,大队长打你,是为你好。”
“老子知道。”李云龙摸了摸脸,嘿嘿笑了一声,“但他下手也太他娘的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