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温屿提前一个小时出了门。
他洗了澡，换了那件浅色卫衣，对着镜子看了很久。头发是不是太乱了？领口会不会太随意？他把领口整理了一下，又觉得太刻意，扯松了一点。小年糕蹲在浴室门口歪着脑袋看他，不明白他今天为什么这么奇怪。
他把那个大信封夹在腋下，出了门。一路上他把信封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路过的行人看了他一眼，没人知道里面装着一幅画，也没人知道这幅画要送给谁。
南城公园离他家不远，走路十五分钟。他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半个小时。公园里人不算多，几个老人在树下下棋，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在散步，远处有几个小孩在放风筝。温屿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把信封放在腿上，手指在边角上摩挲。信封已经被他攥出了褶皱，他用手掌抚了抚，但抚不平。
他看了看手机，六点四十五。还有十五分钟。他开始紧张了。
他站起来在长椅旁边走了两步，又坐下来。他拿出手机打开和陆之珩的聊天记录，又关上。他把信封抱在怀里，深呼吸，心跳快得像擂鼓。
六点五十五。他抬起头往公园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陆之珩。他又看了一遍手机，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又拿出来。
七点整，公园入口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没拿东西，走路的节奏从容，不急不慢。夕阳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温屿站了起来。
他的腿有点软，手指攥着信封，指节泛白。陆之珩越来越近，温屿能看到他的脸了，嘴角带着笑意，眼睛亮亮的。他走到温屿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他。
“小屿。”
温屿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声音卡在嗓子里出不来。他深吸一口气，把信封举起来，递到陆之珩面前。动作僵硬，手在抖，信封的边缘在空气里微微颤动。
“给你的。”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陆之珩接过信封。他的手指碰到温屿的手指时，温屿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陆之珩低头拆信封，动作很轻，很慢。他抽出里面的画纸，展开。
画面上，一只白色的小兔子奋力跳向一只张开双臂的大金毛。小兔子的耳朵向后飞扬，整个身体都在空中。大金毛站在草地上，嘴角带着笑，眼睛亮亮的。画面的空白处有一行工整的字：“快到我的怀里来。”
陆之珩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很久。久到温屿觉得自己的心跳要从腔里蹦出来了。他低下头不敢看陆之珩的脸，盯着自己的鞋尖。他后悔了，他不该来的，他画得太丑了，那句话写得太直白了。
然后他听到陆之珩的声音，低低的，有点哑：“小屿。”
温屿抬起头。
陆之珩把那幅画轻轻放在长椅上，然后伸出手，把温屿拉进了怀里。动作很快，快到温屿来不及反应。但抱住他的时候又很轻，像是怕用力会把他弄碎。温屿的脸撞在陆之珩的口，听到他的心跳，也很快，和他的一样快。
陆之珩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手臂收紧，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温屿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熟悉的。他的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他攥住了陆之珩外套的衣角。
“我终于等到你了。”陆之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带着笑。
温屿的鼻子一下子酸了。他把脸埋在陆之珩的口，眼眶发热，但没有哭。他听到陆之珩的心跳，一下一下，有力而沉稳。他感觉到陆之珩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他圈得更紧。
公园里的夕阳正在慢慢沉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小孩还在放风筝，婴儿车从他们身边推过，年轻妈妈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没有停留。
温屿不知道他们在那里站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他只知道陆之珩没有松手，他也没有挣开。
“你什么时候开始等的？”温屿闷闷地问，声音从陆之珩的口传出来。
“从你生那天。”陆之珩说，“你低着头不敢看我，耳朵红红的，我就想，就是他。”
温屿的脸更红了。他把脸往陆之珩的口埋了埋，不敢抬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他问。
“我不知道。”陆之珩的声音带着笑，“但我可以等。”
温屿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了一句：“那你等到了。”
陆之珩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温屿感觉到他的下巴在自己头顶轻轻蹭了蹭。
“嗯。”陆之珩说，“等到了。”
太阳完全落下去了。公园的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长椅上还放着那幅画，小兔子跳进大金毛的怀里。晚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但温屿不觉得冷。因为陆之珩的外套裹着他，因为陆之珩的怀抱很暖。
他终于把手从陆之珩的衣角上松开，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手伸到陆之珩的背后，环住了他的腰。动作很轻，像第一次学走路。
陆之珩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不大，但温屿听得清清楚楚，从腔传到他耳朵里。
“抱紧了。”陆之珩说。
温屿没说话，但他把手臂收紧了一点。
公园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温屿闭上眼睛，靠在陆之珩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他想起陆之珩说过的话：“等到他主动扑进我怀里的那一天。”
他现在终于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不是他跳进了陆之珩的怀里，而是陆之珩一直在那里等着，张开双臂，等他撞进来。
而他，终于撞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