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晚上,温然约陆之珩出去喝酒。
温屿正在画室里画稿子,听到温然在玄关换鞋的声音,探出头问了一句:“哥,你出去?”
“嗯。”温然头都没抬,“和陆之珩喝一杯。”
温屿“哦”了一声,把脑袋缩回去继续画画。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画了几笔就歪了。他盯着画纸,发现自己在空白处无意识地写了一个“陆”字。他赶紧涂掉,耳朵有点热。
温然选的是离家不远的一家小酒馆,藏在南城老街的巷子里。老板是他大学同学,安静,人少,适合说话。
他到的时候,陆之珩已经坐在角落里了,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啤酒。
“来这么早。”温然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
“刚好在附近。”陆之珩说。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酒馆里的灯光昏黄,墙上挂着老电影的海报,爵士乐低低地响着。温然不是个喜欢闲聊的人,陆之珩也不急着开口。
沉默了一会儿,温然放下了杯子。
“之珩。”他叫的是名字,不是外号,语气比平时郑重。
陆之珩抬起头看他。
“你到底打不打算摊牌?”温然问,语气平淡,但目光直直地盯着陆之珩的眼睛。
陆之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知道了?”
“你当我瞎?”温然说,“你每周来我家三四次,每次都带东西。甜品是温屿喜欢的,绘本是温屿喜欢的,颜料是温屿常用的牌子。你连他喜欢草莓味都知道。”
陆之珩没否认,低头转了转酒杯。
“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心思的?”温然问。
“第一次在手机里看到他照片的时候。”陆之珩说,“好几年前了,你给我看毕业照。你说‘这是我弟’,我就记住了。”
温然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话。
“后来在你家见到他,比照片上好看。”陆之珩说,嘴角弯了弯,“他低着头不敢看我,耳朵红红的,像只兔子。”
“所以你就开始蹭饭、接送、送猫?”温然的语气有点冷,“你计划多久了?”
陆之珩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从见到他那天开始。但我不想吓到他,他胆子小,慢慢来。”
温然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他主动。”陆之珩说。
温然冷哼一声:“万一他一直不主动呢?”
陆之珩笑了,笑得很自信。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温然的眼睛:“他会主动的。他只是慢,不是不懂。”
温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陆之珩没有躲闪,也没有心虚,就那么坦然地回望着他。
“你认真的?”温然问。
“这辈子就他了。”陆之珩说,没有犹豫。
温然没再说话。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啤酒一口气喝完,然后站起来。
“走了。”
“这就走?”陆之珩也跟着站起来。
“明天早班。”温然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陆之珩结了账,跟在他后面出了酒馆。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街上人不多,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送你。”陆之珩说。
“不用,没多远。”温然说。
陆之珩没理他,跟上去,两个人并肩走在南城老街上。
到了温然家楼下,陆之珩停下来。
“上去坐坐?”温然问。
“不了,温屿该睡了。”陆之珩说。
温然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楼道。
陆之珩没有立刻走。他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眼温屿房间的窗户。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
他没有上去,也没有打电话。就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那扇窗户。
他不知道的是,温屿正站在窗帘后面,手指捏着布料的一角,偷偷往外看。
温屿是在倒水的时候无意间看到楼下的车的。他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路过客厅的窗户,余光扫到楼下停着一辆黑色SUV。那是陆之珩的车,他坐过太多次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的人,但他知道陆之珩在车里。
他为什么在楼下?不是和哥哥出去喝酒了吗?送哥哥回来?那为什么不走?
温屿心跳加速。他站在窗帘后面,手指捏着布料,只露出一小条缝隙往外看。车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呢?
他不敢想。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那辆车终于发动了,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道红色的光。
温屿看着那两道光消失,才松开窗帘。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杯,水已经凉了。
他回到画室坐下来,盯着画纸上那个被涂掉的“陆”字。
刚才楼下那辆车停在那里不走,是在看他吗?
他把草稿本合上塞进书架,躺到床上。小年糕跳上来,在他枕头边团成一团。他摸了摸它的背,脑子里全是那辆停在楼下的车。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温屿端着牛坐下来,假装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哥,昨晚你们喝到几点?”
“十点多就回来了。”温然头都没抬。
“哦。”温屿喝了一口牛,“他送你回来的?”
“嗯。”
温屿没再问。他低着头,把面包撕成小块,一块一块往嘴里送。
温然看了他一眼,目光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温屿。”
“嗯?”
“你觉得陆之珩这个人怎么样?”
温屿的手顿了一下,面包屑掉在桌上。
“挺好的。”他说,声音有点发紧。
“怎么个好法?”
温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低下头,耳朵慢慢红了。
温然看着他的耳朵,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追问。他站起来收了碗筷,去厨房洗。
温屿坐在餐桌前,手里还攥着半块面包。昨晚楼下那辆车停了那么久,是在看他。
“他只是慢,不是不懂。”
这句话是陆之珩说的,但温屿没听到。
不过,他好像已经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