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晚上,陆之珩又来吃饭了。
这次他没带甜品,也没带绘本,空着手,但脸上挂着笑。温然在厨房炒菜,温屿在摆碗筷。陆之珩进门换了鞋,走到餐桌边没坐下,靠在椅背上看着温屿。
“小屿,这周我不能来蹭饭了。”他说。
温屿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把碗放在桌上,抬起头看他:“为什么?”
“出差,去上海,有个要谈。”陆之珩说,“一周。”
温屿“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摆碗筷,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的耳朵尖开始泛红,被头发遮住了,看不太出来。
“别太想我。”陆之珩笑着补了一句。
温屿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他抬起头,脸红到了脖子,声音又急又小:“谁想你了?”
陆之珩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但温屿听得很清楚。
“吃饭了。”温然端着菜从厨房出来,面无表情地看了陆之珩一眼,“坐下。”
陆之珩拉开椅子坐下来。温屿坐他对面。这顿饭和平时没什么不同,陆之珩给温屿夹菜,温屿低着头吃,温然面无表情地喝汤。但温屿知道不一样了。
因为下周见不到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晚。
陆之珩走的时候,在门口拍了拍温屿的肩膀:“走了。”
“嗯。”温屿点头,“路上小心。”
“好。”陆之珩笑了笑,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温屿站在玄关,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刚才被陆之珩拍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
温然从厨房出来,擦着手看了他一眼:“舍不得?”
“没有。”温屿转身往画室走,脚步比平时快。
温然没再说话。
陆之珩出差的第一天,温屿觉得子没什么不同。他照常上班,整理书架,扫码还书。苏糖在旁边叽叽喳喳说八卦,他“嗯”“哦”地应着,心不在焉。
下午四点,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陆之珩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上海外滩的景色,黄浦江对面是高楼,天空灰蒙蒙的。配文:“到了,这边阴天。”
温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注意安全。”又删掉,改成“好的。”觉得太冷淡,又改成“嗯。”最后发了“好的,注意安全。”
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整理书架,但每隔几分钟就拿出来看一眼。
第二天,陆之珩发了一张食物的照片,一笼小笼包,配文:“上海的小笼包,不如南城的肠粉。”
温屿忍不住笑了一下,回:“你吃东西还对比。”
陆之珩秒回:“对比才知道哪家好。”
温屿不知道回什么,发了一个“嗯”的表情包。
第三天,陆之珩发了一张酒店窗外的夜景,配文:“上海挺热。”
温屿回:“南城也热。”
陆之珩:“想喝红豆沙了。”
温屿看着那条消息,心跳快了一拍。他不知道陆之珩说的是想喝红豆沙,还是想那个煮红豆沙的人。他没有问,回了一个“南城有”。
第四天,陆之珩没发消息。
温屿从早上等到晚上,手机看了几十遍。苏糖问他“你今天怎么老看手机”,他说“等一个消息”。苏糖没追问,但眼神意味深长。
晚上躺在床上,他盯着和陆之珩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发的“南城有”。他犹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今天忙吗?”删掉。又打“上海还热吗?”又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枕头边翻了个身。
小年糕趴在他枕头上,用脑袋蹭他的手。
“他今天没发消息。”温屿对小年糕说,声音闷闷的。
小年糕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我也不知道”。
第五天下午,手机终于震了。温屿正在图书馆服务台,听到震动立刻拿起来。是陆之珩发的一张照片,上海博物馆门口的长队,配文:“想进去看看,人太多。”
温屿回:“你还有时间逛博物馆?”
陆之珩:“抽空。你不是喜欢画画吗,回去给你带本画册。”
温屿盯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苏糖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你笑了。”
“没有。”温屿立刻收起笑容,把手机放进口袋。
“你有。”苏糖凑过来,“是不是那个谁?”
“不是。”温屿转身去整理书架,耳朵红红的。
第六天晚上,温屿洗完澡坐在床上,小年糕在他腿上打盹。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语音。陆之珩发来的。
温屿心跳突然加速了。他戴上耳机,点开那条语音。陆之珩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低沉,带着笑,还有点懒洋洋的,像是靠在床头说话:
“小屿,我有点想你了。”
温屿整个人僵住了。那四个字钻进耳朵,顺着神经一路往下,烧到心脏,烧到指尖,烧到每一寸皮肤。他的脸一下子红了,耳朵烫得能煎蛋。他把手机扣在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心跳快得像擂鼓,小年糕被惊醒了,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温屿在被子里缩成一团,把脸埋进枕头里。耳边全是陆之珩的声音。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开,又拉回来。小年糕被他折腾得跳下床,跑到床尾去了。温屿又把手机拿起来,点开那条语音,听了一遍。
再听一遍。
再听一遍。
陆之珩的声音在耳边反复回响,每一次都让心跳加速,每一次都让耳朵更红。温屿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半圈,又滚回来,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啊”。
他不知道怎么回。回“我也想你”太直接了,他说不出口。回“嗯”太冷淡了。回一个表情包又像是在敷衍。他盯着输入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发了一个——句号。
就是一个句号。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是什么回复?他赶紧又发了一条:“好的。”
更糟了。
温屿把脸埋进枕头里,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会聊天的人。
过了几秒,陆之珩又发来一条语音。温屿点开,听到他笑着说:“句号是什么意思?”
温屿把手机扣在床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他不知道陆之珩在屏幕那端是什么表情,但他知道自己的脸已经红透了。
他抱着手机翻来覆去,小年糕蹲在床尾歪着脑袋看他。温屿没理它,把手机贴在口,闭上眼睛。
陆之珩说想他了。
那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整晚,转得他睡不着。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窗外的光透过窗帘,在墙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橘色。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
他拿起手机,又听了一遍那条语音。
“小屿,我有点想你了。”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侧过身,看着屏幕上陆之珩的头像。那是一张背影照,看不清脸,但温屿知道是他。
“我也想你了。”他对着屏幕小声说。
声音小得只有枕头听得到。
小年糕打了个哈欠,蜷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温屿也闭上眼睛,但嘴角是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