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一次的图书馆夜班,是温屿最不喜欢的子。
整个图书馆只剩他一个人,书架在昏暗的灯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坐在服务台后面,对着电脑处理还书记录。
晚上九点,大门方向传来脚步声。
温屿抬起头,看到陆之珩推门进来,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提着两个保温袋。
“你怎么来了?”温屿站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有点大。
“路过。”陆之珩把保温袋放在服务台上,打开,“给你带了宵夜。红豆沙,还有蛋挞。”
温屿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红豆沙和金黄酥脆的蛋挞,喉咙发紧。红豆沙稠稠的,表面撒了一点陈皮丝,是广式糖水最经典的搭配。蛋挞的酥皮层层分明,一看就是刚出炉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红豆沙?”温屿小声问。
陆之珩弯了弯嘴角:“你哥说的。”
温屿“哦”了一声,没再问。
陆之珩环顾了一下四周:“你还要忙多久?”
“差不多弄完了。”温屿说。
“那一起坐会儿?”陆之珩指了指借阅区的那排台阶,“吃完我再走。”
温屿想说“不用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好”。
他关了电脑,端着红豆沙和蛋挞,跟着陆之珩走到借阅区。两人在台阶上坐下来,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图书馆的台阶是木制的,坐上去很舒服。头顶的吊灯光晕柔和地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屿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红豆沙。红豆煮得很烂,入口即化,陈皮的清香在舌尖散开。
“蛋挞凉了就不好吃了。”陆之珩提醒他。
温屿放下碗,拿起一个蛋挞咬了一口。酥皮掉下来,落在他的膝盖上,他手忙脚乱地去捡。
陆之珩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
“谢谢。”温屿小声说,耳朵又红了。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谁都没说话。但这种安静并不让人尴尬,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
“这里晚上挺安静的。”陆之珩开口。
“嗯。”温屿点头,“白天人多,晚上就这样。”
“你一个人不怕?”
温屿想了想:“习惯了。”
陆之珩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温屿读不懂的东西。过了几秒,他说:“以后夜班我陪你。”
温屿心跳漏了一拍:“不用麻烦……”
“不麻烦。”陆之珩打断他,“反正我也没事。”
温屿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他低下头,继续喝红豆沙,想用碗的温度盖住脸上的热度。
他喝得有点急,手一抖,几滴红豆沙溅了出来,落在他的手指上。
“啊——”温屿轻呼一声。
陆之珩立刻放下手里的蛋挞,抽了张纸巾,握住温屿的手腕,轻轻帮他擦掉手指上的红豆沙。动作很轻,很自然,好像做过很多次。
温屿整个人僵住了。陆之珩的手指隔着纸巾贴在他的皮肤上,他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擦得很仔细,连指缝都擦到了。
温屿觉得自己的心跳要冲破腔了。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只能感觉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和陆之珩指尖的温度。
“好了。”陆之珩松开手,把纸巾团起来,“下次慢点喝。”
温屿看着自己被擦净的手指,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口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我去还书。”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跑。
他走到书架后面,背靠着书架,大口喘气。心跳快得让他头晕。他攥着刚才被陆之珩擦过的那只手,手指还在发烫。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他在书架后面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心跳慢慢恢复正常,才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出来。
陆之珩还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最后一个蛋挞,正吃着。看到温屿出来,他笑了笑:“还完了?”
“嗯。”温屿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走吧,闭馆时间到了。”
两人走到门口。陆之珩拉开门,冷风灌进来,温屿打了个哆嗦。
“进去吧,外面冷。”陆之珩说。
“嗯。谢谢你送宵夜。”温屿的声音还有点抖。
“不客气。”陆之珩笑了笑,“下周夜班还是这天?”
温屿点头:“嗯,周二。”
“好。”陆之珩说完,转身走了。
温屿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越来越小,直到拐角处彻底看不见。
温屿关上门,回到服务台坐下,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想起刚才在台阶上陆之珩帮他擦手时,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那个拳头的空隙在他擦手的时候消失了。他想起陆之珩的手指贴在他皮肤上的温度,想起自己逃跑时身后那道目光。
温屿把脸埋进手掌里,耳朵烫得惊人。
“完了。”他闷闷地说。
这次是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