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温屿躺在床上还在想图书馆夜班的事。陆之珩帮他擦手的画面反复在脑子里转,他翻来覆去,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上班,苏糖看到他的黑眼圈,问他怎么了。他说“没睡好”,苏糖不信,追着他问了一整天。
温屿什么都没说。
一周后的周末,温屿在家画稿子。温然出门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安安静静的。
门铃响了。
温屿放下笔,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陆之珩站在门外,手里抱着一个纸箱。
他打开门,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你怎么来了?”
“路过。”陆之珩还是那个经典开场白,然后微微侧身,把纸箱往前递了递,“路上捡的,你要不要?”
温屿低头看向纸箱。
里面是一只白色的小猫,蜷在一条旧毛巾上,毛有点脏,但眼睛又圆又亮,像两颗浅蓝色的玻璃珠。它抬起头看了看温屿,轻轻“喵”了一声。
声音细细的,软软的。
温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纸箱,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猫的头顶。小猫眯了眯眼睛,用脑袋蹭他的手指。
温屿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眉眼弯弯的。
“它好小。”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陆之珩从没听过的柔软。
陆之珩站在门口,看着温屿蹲在纸箱前逗猫的样子,愣了两秒。
温屿没注意到。他轻轻地把小猫从纸箱里抱出来,托在掌心里。小猫比他的手掌大不了多少,毛茸茸的一团,歪着脑袋看他。
“你从哪里捡的?”温屿抬头问陆之珩。
陆之珩回过神:“小区楼下,花坛边上。看它一个人在那儿叫,就捡了。”
“你怎么知道我想养猫?”
“你哥说的。”
又是“你哥说的”。温屿觉得温然好像什么都跟陆之珩说,但他没工夫细想,因为小猫正在舔他的手指,舌头粗糙又温热。
“进去吧,外面风大。”陆之珩说。
温屿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蹲在门口。他站起来,抱着小猫侧身让陆之珩进屋。
“你哥不在?”陆之珩环顾了一下客厅。
“嗯,医院有事。”
“那我陪你给它洗个澡。”陆之珩说,“它身上有点脏。”
温屿点了点头,去浴室拿了一个小盆,倒了温水。陆之珩帮忙试水温,用手肘内侧探了探,说“刚好”。
两人蹲在浴室地上一起给小猫洗澡。小猫第一次碰水,有点害怕,四条腿乱蹬,喵喵叫着往外爬。温屿手忙脚乱地按住它,又怕用力太大弄疼它,急得额头冒汗。
“你扶着它的前腿,我来洗。”陆之珩说。
温屿照做,两只手轻轻托住小猫的前腿。陆之珩用手捧了水,慢慢淋在小猫的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揉搓着脏掉的毛发。小猫渐渐不挣扎了,眯着眼睛,发出小小的呼噜声。
温屿看着陆之珩给小年糕洗澡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陆之珩的手很大,但动作很轻,指尖穿过小猫的毛发时,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好了。”陆之珩把小猫从水里捞出来,用一条毛巾裹住,“擦就行了。”
温屿接过毛巾包着的小猫,抱在怀里。小猫在里面拱来拱去,只露出一颗圆圆的脑袋。
“它好乖。”温屿说。
“你取的什么名字?”陆之珩问。
“还没取。”温屿低头看着小猫,“你觉得叫什么好?”
“你取。”陆之珩说,“是你养它。”
温屿想了想,目光落在小猫白色的毛上,像一团糯米团子。
“小年糕。”他说。
陆之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为什么叫年糕?”
“因为它白白软软的。”温屿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小猫的鼻子,“而且年糕黏黏的,它会黏人。”
小猫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像是在回应。
“小年糕。”陆之珩叫了一声,小猫歪了歪头,“它听懂了。”
“没有啦。”温屿笑了,“它只是听到声音有反应。”
两个人蹲在浴室地上,中间是一只裹在毛巾里的小猫。温屿抱着猫,陆之珩看着他,画面安静又温暖。
过了好一会儿,陆之珩站起来:“我走了。”
“嗯。”温屿也站起来,怀里还抱着小年糕,“谢谢你。”
“不客气。”陆之珩走到门口换鞋,回头看了一眼——温屿抱着猫站在浴室门口,小年糕从他怀里探出脑袋,一人一猫都看着他。
陆之珩笑了笑,推门走了。
门关上之后,温屿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年糕。小年糕打了个哈欠,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口。
温屿笑了,轻声说:“以后你就叫小年糕了。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抱着小年糕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小年糕从他怀里爬出来,摇摇晃晃地在沙发上走了几步,然后一头栽进靠垫里,不动了。
温屿看着它,嘴角一直翘着。他想起陆之珩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愣了两秒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不敢想。
那天晚上温然回家的时候,看到客厅多了一个猫窝、一袋猫粮、一袋猫砂。温屿坐在沙发上,腿上趴着一只白色的小猫。
“哪来的?”温然问。
“陆之珩捡的。”温屿说,“送给我的。”
温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去厨房做饭了。
吃饭的时候,温然突然问了一句:“他对你挺好的。”
温屿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嗯。”
“你觉得呢?”温然又问。
温屿低着头,耳朵红了:“就……挺好的。”
温然没再问。
晚上温屿在画室里画稿子,小年糕趴在他的画桌上,蜷成一团,尾巴搭在他的颜料盒上。温屿画着画着,笔停了。
他看着小年糕,想起陆之珩今天说的那句“路上捡的”。
真的是捡的吗?
他不确定。
但他没有追问。
他低下头,继续画画。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小年糕在桌角轻轻地打呼。
这个夜晚很安静,和以前不一样了。因为家里多了一只猫。也因为那只猫,是他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