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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43

事情是从第三天开始变味的。

顾衍没有再派人来拦唐晚晚。他换了一种方式,请郑明远出面,给唐崇远递了一张帖子,说顾家想跟唐家谈一谈关于老城区地块的意向,地点定在顾家的私人别院。

唐崇远看着那张帖子,把老花镜摘了。

“这小子,绕了一圈。”

何叔站在旁边。“唐老,您看——”

“不去。让他来唐宅谈。”

何叔把回复带了出去。

顾衍的第二张帖子当天下午就到了。

“唐老,之事,诚心有限,需择雅处详谈。若唐老不便,可由唐小姐代为出席。”

唐崇远把帖子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爷爷。”唐晚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书房门口。

“你听见了?”

“何叔说的。”

唐崇远看着她。

“你怎么看?”

“他点名要我去。”唐晚晚走进来,“我不去,他会一直找借口。去了,正好看看他到底想什么。”

“不行。”

“爷爷——”

“他要的不是。”唐崇远敲了敲桌面,“他要的是你到他的地盘上去。你一去,就被动了。”

唐晚晚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点了点。

“那让陆衡陪我去。”

“陆衡一个人不够。”

“那您说怎么办?”

唐崇远在书房里踱了两个来回,才停下来。

“我跟你去。”

结果唐崇远当天晚上旧疾发作,腰疼得起不了床。中医赶来看过,说是老毛病,需要卧床静养三天。

唐晚晚守在老爷子床边,给他掖被角。

“爷爷,您别去了,我自己去一趟。”

“不许。”唐崇远的声音闷在枕头里,“让陆衡替我去。你在家等消息。”

“可是帖子上写的是我——”

“你是唐家的人,不是他顾衍召之即来的。”唐崇远的语气虽然虚弱,但那股子拧劲一点没减,“他想见你,让他来唐宅。”

唐晚晚没有再争。

陆衡代替她去了顾家别院。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唐晚晚在客厅等着,看见他进门,站起来。

“怎么样?”

陆衡进门时肩膀绷得很紧,脸色也不好看。

“谈了什么?”

“他开了条件。”陆衡在沙发对面坐下,把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老城区地块的使用权置换方案。条件很优厚,唐家可以拿到两倍的补偿面积。”

“代价呢?”

陆衡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要唐家同意,让你搬进顾家别院住一个月。名义是,两家年轻一代增进了解。”

唐晚晚坐着没动,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下来。

“住一个月。”

“是。”

“住在他家。”

“是。”

“增进了解。”

“……是。”

唐晚晚低着头看着茶几上那份文件,没有去翻。

“陆衡。”

“嗯。”

“在他眼里,我是一件可以用条件交换的商品?”

陆衡没有回答。

“爷爷知道吗?”

“我还没跟唐老说。他现在身体——”

“不要跟他说。”唐晚晚站起来,“他腰疼,这种事会让他气出毛病。”

“那你打算怎么办?”

唐晚晚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在夜色里四下伸展着。

“替我回一句话给顾衍。”

“什么话?”

“唐晚晚不是一块地皮。不接受置换。”

陆衡看着她的背影。

“好。”

消息递过去的当天晚上,顾衍没有任何回应。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

唐晚晚去院子里晒太阳,何叔从前院跑过来,脚步有些乱,喘着气。

“小姐,出事了。”

“怎么了?”

“顾家拿到了唐家名下三处商铺的租约到期通知。那三处商铺是唐家二房的生意,顾家是房东。”

唐晚晚的眉心收紧。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顾家不续约,二房的三间店直接关门。”

唐晚晚站在院子里,银杏树的枯叶被风卷起来,擦着她的脚踝。

“他在用这个我。”

“小姐——”

“何叔,帮我把唐琳叫来。”

唐琳来得很快。她一进门就带着一身压不住的火气。

“小妹,我跟你说,顾衍那个王八蛋——”

“姐。”

唐琳收住了声。

唐晚晚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那份文件。

“那三间店是你家的生意?”

“是我妈的。”唐琳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开了十二年了,客源稳定,一年利润差不多六七百万。顾家突然说不续约,明摆着——”

“明摆着冲我来的。”

唐琳看着她。

“小妹,你别扛。这种事让爷爷出面——”

“爷爷在养病。”唐晚晚翻开那份文件,一页一页地看,“而且这件事不应该让爷爷出面。是我的事。”

“你的事?他追的是你,跟你什么——”

“正因为他追的是我,所以这是我的事。”唐晚晚合上文件,“如果我躲在爷爷后面,他只会变本加厉。这种人要的就是看你示弱。”

唐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唐晚晚站起来。

“陆衡。”

陆衡从门厅走进来。

“帮我约顾衍。明天,唐宅。他不是想见我吗?我在家等他。”

陆衡看了她几秒。

“你确定?”

“确定。让他来我的地盘。”

第二天下午两点,顾衍来了唐宅。

他一个人。没带助手,没带那个金丝边眼镜。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羊绒大衣,手里什么都没拿。

唐晚晚在客厅等他。

何叔倒了茶,退了出去。客厅里只剩两个人。陆衡站在门外的走廊里,门半开着。

“唐小姐。”顾衍坐在沙发上,姿态随意,把客座坐出了主人的派头,“终于肯见我了。”

“顾先生,我们不绕弯子。”唐晚晚坐在他对面,腰背挺直,“那三间商铺的租约,你要拿来当筹码?”

顾衍嘴角动了一下,笑意一闪就没了。

“不是筹码,是诚意。”

“诚意?”

“唐小姐,你来听听我的条件。”他的手搭在沙发扶手上,“那三间店的租约我可以续,不加租金,续十年。”

“代价呢?”

“没有代价。”

唐晚晚看着他。

“你刚才说让我住进顾家一个月。”

“那个条件撤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吃那一套。”顾衍看着她的眼睛,“唐小姐,你拒绝我的项链、拒绝我的邀请、拒绝我的条件。你不是在跟我讨价还价,你是本不想跟我有任何交易。”

唐晚晚没有否认。

“所以我换一种方式。”顾衍说,“我不要你做任何事。我只要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让你认识我的机会。”

唐晚晚看着他,目光平稳。

“顾先生。”

“嗯。”

“我刚从一段不对等的关系里出来。那段关系里,我付出了三年的血和健康,换来的是什么都没有。”

顾衍脸上的从容裂了一道缝。

“你现在过来告诉我,你不要代价、不要交换、只要一个机会,你觉得我会信吗?”

顾衍沉默了。

“我不认识你,顾先生。但我认识你的方式,派人在街上拦我、送我没要求的礼物、用商业手段威胁我的家人。这些方式,我在另一个人身上全都见过。”

她语调不高,每个字却砸得实实在在。

“所以你的机会,我给不了。”

顾衍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唐小姐,你比我想象的更难对付。”

“我不是在对付你。我是在保护自己。”

顾衍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那三间店的租约,我续。不是因为你答应了我什么,是因为你说得对,那种手段不体面。”

他走了。

唐晚晚坐在客厅里,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陆衡从走廊里走进来。

“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

“你觉得他会放弃?”

陆衡在她对面坐下。

“不会。”

“我也觉得不会。”唐晚晚把茶杯放下,靠上沙发靠背,闭了闭眼睛,“怎么离开一个笼子,就有人想造下一个。”

“因为你值得。”

唐晚晚睁开眼,看着他。

陆衡就那么看着她,目光里头有种稳当的东西,不审视,不人。

“你的价值被看见了。有人想占有它,有人想护着它。区别在方式。”

唐晚晚对上他的眼睛,里面净净的,让她有些不知道往哪儿搁自己。

“陆衡。”

“嗯。”

“你说的是你自己。”

陆衡没否认,也没认。

他站起身。

“唐小姐,晚饭何叔做了鲈鱼粥,你早点吃。”

“我没什么胃口。”

“你今天一天只喝了两杯茶。”

唐晚晚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开始数我喝了几杯茶的?”

陆衡走到门口,背对着她。

“从你回京港的第一天。”

说完就出去了。

唐晚晚坐在沙发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过走廊,走过前院,走远了。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的银杏树只剩了光秃秃的枝,在傍晚的天光里支棱着。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三年来捏过针管、攥过棉签、搅过红糖水、写过一张又一张没有回音的纸条。

现在什么都不用做了,却比忙碌的时候更空。

她站起来,去了餐厅。

鲈鱼粥盛在白瓷碗里,冒着细密的热气。

她坐下来,拿起勺子。

第一口,鲜的。

第二口,热的。

第三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她想起在半山别墅,她每天早上给霍沉热牛。那个男人从来没在她做饭的时候走进厨房问一句“你吃了吗”。

三年。

一次也没有。

这跟一碗粥没关系。跟有没有人问她饿不饿有关系。

现在有人数她喝了几杯茶。

唐晚晚把粥喝完了,一滴不剩。

她把空碗放在桌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回了房间,拉上窗帘,关了灯。

黑暗里她闭上眼。

没有雷声,没有抽血的期,没有冰箱里等着过期的鸡蛋。

有一碗热粥,和一个会数她喝了几杯茶的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一会儿,枕头上多了一小块湿的。

很小。

她没有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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