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唐晚晚收到了唐琳的电话。
“小妹,明天陪我去趟苏杭路。有个珠宝展,郑家办的,圈子里的人都去。你露个面。”
“我不太想去那种场合。”
“你不去不行。”唐琳的语气少见地认真了些,“爷爷把银杏佩给你的消息,圈子里已经传开了。你现在不露面,别人会觉得你心虚。”
唐晚晚想了想。
“陆衡跟着吗?”
“你想让他跟就跟呗。”
“好,我去。”
第二天下午,唐晚晚跟唐琳去了苏杭路的珠宝展。
展厅设在一栋改建过的老洋房里,三层楼,每一层都摆满了展柜。来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面熟,至少对唐琳来说面熟。
唐晚晚穿了一件浅驼色的风衣,里面是一条黑色高领针织裙,脚上换了一双小跟的玛丽珍。头发绾了个低髻,露出细长的脖颈。
没有戴任何首饰。
唐琳看了她一眼,嘴角往下压了压。
“你来珠宝展,一件首饰都不戴?”
“我没什么首饰。”
“你那块银杏佩呢?”
“没拿。”
唐琳泄了气,不再多言,脆从自己耳朵上摘下一只珍珠耳钉,塞到唐晚晚手里。
“戴上,好歹有一件。”
唐晚晚把耳钉别在右耳上。
两人在展厅里逛了半个小时。唐琳跟各种人打招呼,唐晚晚跟在旁边,偶尔点头微笑,话不多,姿态倒稳得住。
逛到二楼尽头的一间展厅时,唐晚晚在一只展柜前停了下来。
展柜里放着一条项链。铂金链子,坠着一颗水滴形的蓝宝石,那蓝色浓得化不开,灯光照上去只剩一片沉沉的幽光。
唐晚晚看了几秒,没说什么,移开了视线。
身后有人开口了。
“唐小姐对这条项链感兴趣?”
唐晚晚转过头。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三步之外。不是郑明远,比郑明远年轻,三十岁左右,身形修长,五官轮廓很深,鼻梁高挺,眉骨的线条格外分明,整张脸透出几分冷硬。
唐琳回过头,看见那人,脸上的血色淡了几分。
“……顾衍?”
男人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唐二小姐。”
“你怎么在这儿?”唐琳挡在唐晚晚前面半步。
“郑叔请我来的。”顾衍的目光越过唐琳,落在唐晚晚身上,“倒是唐小姐,初次见面,久仰了。”
唐晚晚回望着他。
“你是?”
“顾衍。顾家。”
唐琳的声音压低了。“小妹,我们走。”
唐晚晚看了唐琳一眼,没有问为什么,跟着她转身往门口走。
“唐小姐。”顾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那条项链,是我让人摆出来的。送给你的见面礼。”
唐晚晚脚步没停。
“不用了,谢谢。”
她和唐琳下了楼,出了洋房大门。
唐琳的脸色到了车上还没缓过来。
“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顾家?什么来头?”唐晚晚问。
“京港四大家族排第二。”唐琳拧着方向盘,“顾家做金融的,跟郑家是世交。顾衍是顾家这一代的长孙,三十一岁,没结婚,外面传他性格古怪,不好相处。”
“他为什么要送我东西?”
“不知道。”唐琳看了她一眼,“但他看你的时候,那种打量让人很不舒服。”
“什么打量?”
“眼睛里没温度,就是在审视,在估价。像看一件待售的东西。”
唐晚晚没说话。
车子回到唐宅的时候,陆衡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看见唐琳的脸色,眉头微微拢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唐晚晚先开了口,“碰到一个叫顾衍的人。”
陆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把手里原本要递给唐晚晚的一杯热茶,缓缓收了回去。
“你在哪里碰到的?”
“苏杭路珠宝展。他说是郑明远请来的。”
陆衡沉默了两秒。
“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要送我一条项链,被我拒了。”
陆衡的目光移向唐琳。
唐琳摊了摊手。“别看我,我也没料到他会出现。”
陆衡转回头看唐晚晚。
“唐小姐,今后出门,我陪你一起。”
“不用吧,”
“唐老交代过的,你的安全是我的责任。”陆衡的语气平缓,但没有留半点商量的余地。
唐晚晚看着他。
“你认识顾衍?”
“认识。”
“他有什么问题?”
陆衡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杯热茶重新递给唐晚晚。
“先喝茶。这个人的事,回头再说。”
唐晚晚接过茶,喝了一口。
是薄荷的。
她记得上次在甜品店喝的那杯也是薄荷的,那是在霍沉面前喝的。
她把这个念头摁下去了。
当天晚上,何叔敲了她的房门。
“小姐,有人送了东西来。”
“退回去。”
“不是东州的。”何叔的语调里透着些迟疑,“是顾家送来的。一个盒子,很大。”
唐晚晚从床上坐起来。
“顾家?”
“顾衍顾先生。快递员说是他亲自让送的,还附了一张卡片。”
唐晚晚下了楼。
门厅里放着一个黑色的长盒子,和手臂差不多长,包装细节考究,与其说是礼盒,倒更像一件陈列品。
盒子上面压着一张黑色的卡片,银色的字迹。
她拿起卡片看了一眼。
“唐小姐,苏杭路一面之缘,甚是有幸。此物非礼,只是觉得这颜色适合你。顾衍。”
唐晚晚把卡片翻了个面。背面是空的。
她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那条蓝宝石项链。
水滴形的蓝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沉郁的蓝光,唐晚晚盯着看了几秒,合上了盒子。
“何叔,明天退回去。附一张卡片,写,'唐晚晚无功不受禄,物归原主。'”
“好。”
何叔把盒子收走了。
唐晚晚上了楼,拨了陆衡的电话。
“顾衍把那条项链送到唐宅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我知道了。”陆衡的声音里多了一层她不常听到的东西,一种沉着的警觉。
“唐小姐,这两天你不要一个人出门。”
“为什么?”
“顾衍这个人,”陆衡顿了几秒才接上,“他送东西被退回去,不会生气,但会换个更直接的法子。”
“什么法子?”
“更直接的。”
唐晚晚握着手机,看着窗外夜色里银杏树的轮廓。
“陆衡。”
“嗯。”
“我刚从一个笼子里出来。”
“我知道。”
“不会有第二个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听见陆衡轻轻呼了一口气。
“不会有的。”他说。
挂了电话。
唐晚晚拉上窗帘,躺下来。
被子裹着她,暖的。枕头软的。
这是唐宅。不是半山别墅。没有人需要她的血。
但有人开始需要她这个人了。那份需要背后藏的是什么,她还没看清。
两天后。
唐晚晚去中医诊所复诊。诊所在老城区,离唐宅大约二十分钟车程。陆衡开车送她。
复诊结束,两人从诊所出来。唐晚晚站在门口等陆衡去取车。
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不是迈巴赫,是一辆宾利。车窗全黑,看不见里面的人。
唐晚晚看了那辆车一眼,没在意,低头翻手机。
陆衡的车还没开过来。
一个人从宾利的副驾驶下来了。年轻男人,穿深灰色的外套,戴一副金丝边眼镜。
“唐小姐。”
唐晚晚抬起头。
不认识。
“顾先生请您上车坐坐。”
唐晚晚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了。”
“顾先生说,就聊几句。”
“我说了不用。”
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微微侧了一下身,让出身后的车门。车门开着,里面的皮座椅在阴影中泛着暗光。
唐晚晚的手机握紧了。
她拨了陆衡的号码。
“陆衡,诊所门口,宾利。”
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听见了,脸上的表情没变。
“唐小姐,顾先生的意思是,今天的谈话对您有好处。关于唐家的一些事情,他觉得您应该知道。”
唐晚晚没动。
六十秒后,陆衡的车从街角拐过来,停在诊所门口。
陆衡下车,走过来,站到唐晚晚身前。
他看了那个金丝边眼镜一眼。
“回去告诉顾衍,有什么事走正路来唐宅谈。在街上拦人,不是顾家该有的做派。”
金丝边眼镜的男人看了陆衡三秒,笑了一下。
“陆先生,您在唐家当差,说话倒是硬气。”
陆衡没接话。
他拉开车门,让唐晚晚坐进去。
宾利的车窗降了一寸。
顾衍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隔着车窗闷沉沉的。
“陆衡。”
陆衡转过头。
“替我跟唐小姐说一声,那条项链她退回来了,我收到了。但下一次,我不送东西了。我送诚意。”
车窗升上去。
宾利启动,安静地驶离了街道。
陆衡站在原地看着宾利消失的方向,眉心的褶皱一直没松。
他上了车。
“没事吧?”
“没事。”唐晚晚系上安全带,“他说了一句,'关于唐家的一些事情'。什么意思?”
陆衡发动车子。
“顾家跟唐家有一笔旧账。”
“什么旧账?”
“你爷爷年轻的时候,跟顾家老爷子竞争过一个地产。唐家赢了,顾家输了。那个就是现在唐宅所在的那片地。”
唐晚晚看着他。
“所以呢?”
“所以顾衍靠近你,不一定是因为你这个人。也可能是因为你身上代表的那块玉。”
唐晚晚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收拢。
“又是因为我身上的某样东西。”她说,声音很淡。
陆衡听见了。
他没有接话。
车子在梧桐树的阴影里走着,光斑从挡风玻璃上划过去。
“唐小姐。”
“嗯。”
“有些人靠近你,是因为你身上的东西。但也有人,不是。”
唐晚晚转头看着他的侧脸。
他在开车,目光盯着前面的路,没有转过来。
唐晚晚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我知道。”她说。